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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吃软饭 傍上富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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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又从随身带的竹筒内,拿出一片湿润的绢布,细致地擦了擦手,动作一丝不苟。
“知道是派来监视你的,怎么不把他杀了?”
来人正是段静姝,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看向沈御的眼神充满锐利。
沈御看都没瞧她一眼,只是淡淡反问:“那我是不是也该杀了你?”
段静姝闻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和讥讽:“真羡慕你这套近乎、消除戒心的本事,随便三言两语就能把这小子给打发了。可惜啊,尊卑始终有别,有些人天生就是龙凤,不用费丝毫力气,就能享受这锻书楼的优待,而有些人再努力也是一堆草芥,只配候在此处端盘子,连这扇门都别想进。”
沈御听她阴阳怪气似有所指,嘴角讥诮地勾起一抹弧度:“你是可怜他,还是可怜你自己?”
跟他谈论两句话,他总是能巧妙地将话题又抛回来,而且,每一句都如同锋利的刀刃,精准戳中她最痛的那个点。
这句一针见血的反问,让段静姝恼怒,深吸一口气,这才强行将怒意压下,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冰霜化作春风。
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蛊惑:“听说沈公子财运亨通,向来只爱真金白银。不巧,我身上恰有五千两纹银,不知能否入沈公子的眼,割爱您腰间那柄……雪饮刀?”
沈御眼神如刀,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却又似笑非笑:“这得问小月牙,她才是刀的主人。”
段静姝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脸上那强撑的柔和几乎要裂开。
她极力压下心头的不耐:“她不是已将这柄刀,卖给沈公子了吗?”
沈御心头微凛,面色却是不动声色。
这雪饮刀转手之事,本该是天知地知他知,少有人晓。
如今被段静姝随口道破,看来段月盈回粼安的路上,便有高明的探子盯上了。
他回想起茶馆那日,自己竟未察觉到丝毫异样,那位茶馆老板,如今想来,八成也是她布下的棋子。
还有段岩拿出的那幅画卷,画上是他与李傲风,署名晋城山庄李旷敬颂台安——这分明是李庄主担心有人假冒赘婿队伍,特意送来的信物。
想到这,沈御眼底光芒越发深邃。
这位大小姐,不简单。
沈御偏过头,漆黑的眼眸如夜色深处的寒星,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一分洞悉。
“段姑娘连锻剑阁的情报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间,怎地……这锻书楼,竟没法子进去?”
沈御这一句话,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段静姝最隐秘的痛处。
她的拳头猛地一紧,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张可恶的嘴巴割下来,剁碎了,丢去喂蛇!
锻岩确实给了她一部分掌权之便,让她得以在锻剑阁内施展手脚,积蓄实力。
然而,真正让锻剑阁在兵器冶炼上立于不败之地的,是那藏有上万册稀世典籍的锻书楼!
那里,才是她真正渴望的宝库。
可偏偏,因为段月盈掌控着钥匙,这扇大门对她永远紧闭。
这教她如何服气?
段静姝越想越是气愤难平,在细碎的月光下,那张伪装亲和的面孔骤然变得霜冷如冰。
“沈公子,五千两换一把刀,这买卖,划算得不能再划算。可若沈公子执意不肯答应,那换的……可就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条命了。”
对于段静姝这番以命相挟的言语,沈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放过这等狠话,他的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可真正能要他命的,一个也没有。
他脚尖轻巧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负手腾空而起。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他清越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洒脱,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段姑娘,生命诚可贵,买刀找主人。在下先行告辞了。”
段静姝心头一震,下意识想要追赶,可她内力刚提,茫茫月色,只余下一片空寂,眼前哪里还有沈御的影子?
这轻功,好快!
晋城山庄的信函中言明,沈御是李傲风的护卫,可瞧着他这般身手,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甘愿屈居人下的寻常随从。
这段时日,段月盈每日都得硬着头皮,陪着沈御往那锻书楼里钻。
她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她若不去,沈御单独前往,恐怕阁中几位长老会去跟段老头告状,说他一个外人,居然随意出进锻剑阁要地。
段月盈就这么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熬了几日。
她实在忍无可忍了,提出邀请,央他一同去凝香馆放松放松。
沈御琢磨着,这小妮子为了他那“铸剑大业”,陪自己在锻书楼里耗了好几天。
阁中藏书任他翻阅,她也半句怨言没有,如此仗义,还不求回报。
她这点儿小小的央求,自己哪有不应承的道理?
于是,沈御陪着段月盈,施施然地,一同踏入了那久负盛名的凝香馆。
段月盈来这风月之地,倒也不是为了别的。
她只是单纯地想听锦瑟抚琴,顺便和她聊聊女儿家的小秘密。
巧的是,李傲风还在养腿伤,便索性也加入了他们的这场小聚。
旁人见他们大摇大摆地进了青楼,粼安城里,大街小巷,茶楼酒馆,很快传遍了!
众人无不一兴奋得眉飞色舞。
锻剑阁的二小姐,新婚燕尔之际,竟带着自家夫婿,还与那里的花魁男倌们“修真论道”!
这话题,劲爆得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凝香馆的天字雅间内,原本还有几人闲谈的声音,如今如同死寂之地。
落在屋顶的黑衣人借着天窗透下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向下张望,便看到段月盈等人已趴在酒桌上,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他悄无声息地飞掠而下,轻盈地落在窗下。
黑衣人轻轻推开窗户,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住沈御腰间那把雪饮刀。
刚准备施展隔空取物之术,不料携刀之人有所察觉,随手一挥,腰间的雪饮刀便如一道流光般,瞬间飞射而出。
只听“唰”的一声,刀锋精准无误地破开窗户,稳稳地钉在了外头的木柱之上。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叫。
段月盈也随之苏醒过来:“没想到还真有偷刀贼。”
说着,她火速奔出门去,一眼便瞧见黑衣人捂着脑袋,一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刚刚他还以为自己脑袋搬家了,再三确认后,才发现只是帽子和头顶的一小片头发被削去了。
但那精准到能把他削成秃顶却不伤头皮的刀法,也足以让他心生恐惧。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他已顾不上尊严,哆哆嗦嗦地跪下来求饶。
沈御却不紧不慢地将雪饮刀从柱子上拔了下来,随手递给段月盈,报出此人名讳:“空手盗,刑十三。”
段月盈闻声惊呼:“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神偷?”
那黑衣盗贼一听来人认识自己,陡然抬眸,看到一男一女正带着审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娇憨少女摸着下巴打量着他:“可是……感觉也没那么厉害……连我都没迷晕。”
玉面公子勾唇轻笑:“还不是我提前给你吃了解药。”
于是,黑衣盗贼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白俊书生一般的人儿,怎么跟他曾经一起偷鸡摸蛋的沈兄有些相似呢?
“你你你……”他抬手指着沈御,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不儿,他不是掉落山崖死了吗?怎么在这儿当公子哥逛青楼了呢?
“是我。”沈御朝他挤了下眼睛。
刑十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不过,刚刚还吓得魂飞魄散的心,此刻总算落了地。
“许久不见。”他讪笑着套近乎,“兄弟最近在哪发财,竟混得如此好了?”
沈御将他拉起来时,沉声在他耳畔快速低语:“傍上富婆了,最近在吃软饭。”
刑十三闻言,下意识地斜眼瞅了瞅段月盈,还有她手里的刀。
他突然想起来,雪饮刀的真正主人……是她!
她便是锻剑阁的二小姐!
不等他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沈御已然推搡着他,一同进了雅间。
段月盈不紧不慢跟了进去。
锦瑟瞧见小偷秃了顶,顿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傲风也是忍俊不禁,没想到捉贼也这般有趣。
刑十三觉得脸上挂不住,呵呵笑了两声:“刚是意外,意外。”
想他有着十余年偷盗经验,从未失过手,没想到今日却栽在了他们手上,落得如此狼狈。
沈御见状,想着替他挽回颜面,说道:“江湖第一神偷空手盗刑十三,五年前我与他因劫富济贫相识,他可做了不少善事。”
嗯,劫富济贫,最后连自己都食不果腹,只能靠偷鸡摸蛋来填饱肚子。
好像,只要遇到沈御这小子,他就没啥好日子。
段月盈对江湖侠义之辈一向尊崇,她拱手道:“刚是我失礼了,刑前辈莫怪。”
刑十三赶紧顺着台阶下,忙摆手回她:“是我没打听清楚,要是知道你是沈兄的夫人,就算金主给我一万两,我也绝不会接此任务!”
沈御邀他落座,目光微敛,问道:“那此次是何人派你出手?”
刑十三刚想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他当盗贼的也要讲江湖规矩。
任务失败,顶多损失些钱财,但若是真的暴露了金主身份,他以后可就别想在江湖上混了。
“呵呵……说了恐怕没命,沈兄还是让我的脑袋多在脖子上待些时日吧。”
段月盈捏紧拳头,轻锤了下桌子:“不说我也清楚,肯定是段静姝!”
前些天听梅兰说,段静姝在四处搜罗珍贵材料,还时常前往锻造场找圣伯。再加上那日沈御所言,她便猜到了段静姝在打她雪饮刀的主意。
如今再联想到今日“空手盗”突然出手,想要偷刀,这背后之人是谁,也就不难猜到了。
刑十三不置可否,他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说,你们自己看”的表情。
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段月盈真没想到,段静姝竟然愿意花如此大价钱,找来这位江湖第一神偷,只为盗她的雪饮刀!
当晚,段月盈便让梅兰去西姝院传了话。
若是段静姝真想要雪饮刀,明日,亲自过来谈。
敢偷她的刀,她定要让段静姝好好尝尝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