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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怨报怨 自己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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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第二天,段静姝竟真的登门造访了。
段月盈不动声色,朝梅兰示意,给她备座斟茶。
段静姝从袖中取出五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放在桌上,推到段月盈面前。
她的语气,此刻竟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这是五千两纹银,我欲借你腰间雪饮刀一用。”
段月盈乜斜着眼,眼角带着一丝玩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姐姐先是找我夫君买,如今又跟我借……姐姐就这么想要进锻书阁?”
段静姝的脸色僵了一下,讪笑:“那好妹妹,借不借呢?”
段月盈晃了晃手中的茶盏,悠悠道:“钱嘛,姐姐有,妹妹我也有啊……这样吧,你帮我刷七天的马,那雪饮刀,我就借你一用。”
段静姝闻言,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马厩!那又脏又臭的地方,光是想想那弥漫的马粪味儿,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作呕不已。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段月盈却像没看见她的怒火似的,依旧翘着二郎腿,神情悠然自得。
她指了指桌上那柄自己随手扣着的雪饮刀:“这刀就在这儿,想借走,也无需你做什么掉脑袋的买卖。只需你这七天,给我那匹照夜白洗洗澡,好好伺候着,这么简单的事,你不会拒绝吧?”
段静姝的视线却猛地转向了一旁,正襟危坐地翻阅着《冶铁要术》的沈御。
心中怒火更盛,昨日在锻书楼她对他的威胁之语,这无耻之徒竟然也告知了段月盈!
真是个不要脸的、彻头彻尾的狗腿子!
“想好了吗?姐姐,可别等我反悔……”
段月盈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段静姝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再耗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屈辱地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待七天之后,你可要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段月盈连连点头,眼中尽是狡黠的笑意。
她扬声命令道:“梅兰!还不快带大小姐去马厩?记得啊,要亲自看着大小姐,一刻不离地看着她刷!”
段静姝被气得七窍生烟,怒哼一声,甩袖而去,背影带着无尽的憋屈。
而段月盈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今日这番痛快,当真畅快淋漓!
从始至终,沈御都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埋头翻阅着手中的《冶铁要术》,对这姐妹间的闹剧不置一词。
段月盈倒觉得有些奇怪了,平常人知道她这般“欺负”自家姐姐,早打抱不平了。
她托着下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俏皮地看向沈御:“你说说,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沈御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反问:“你很在意我的看法?”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嘛!”
她特意在“夫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还拖了个长长的尾音,那股子得意劲儿溢于言表。
沈御知晓她的调侃之意,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眼睛却始终未曾从手中的《冶铁要术》上挪开。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哲理,仿佛带着看透世事的洞察:“因果循环,有来有往。自己掀起了江湖恩怨,就要有承担相杀恶果的胆量。”
“又来了,又来了!”段月盈心下嘀咕,她发现这位老江湖,动不动就喜欢神神叨叨地搬出一堆破道理。
在她看来,哪有什么复杂的因果?
她不过就是图个快意恩仇,有怨报怨罢了。
段静姝暗里坑她的事儿还少吗?
三年前母亲刚失踪,段静姝便冤枉自己推她入湖,段老头差点打死她,后来她离家前往青城山,不都是拜她的好姐姐所赐?
现在让段静姝刷马赔罪,已经很便宜她了!
不过锻书楼……
总这么放在自己手里,她却也不安。
锻造大会已经有三年未曾举办,这次盛会,段岩拿出了一枚"淬火龙晶"作为头筹奖励。
此晶采自西域火焰大山之下,内含至阳至刚的火灵之力,若能以此为引锻造神兵,剑身可自行蕴养剑气,寻常兵刃与之相击便会寸寸断裂。
这样的奖励,必将吸引五湖四海的顶尖铸剑师齐聚一堂,他们会带来压箱底的锻造技艺一较高下。
而像沈御、段静姝,还有她那些旁系兄弟姐妹,似乎都想在锻造大会上大展身手。
如果没有锻书楼,像他们这些年轻一辈,恐怕在此会上没有什么胜算。
若她能让锻剑阁的年轻弟子能在大会上崭露头角,或许能重振锻剑阁的声威。
段月盈想到这些,便拿着雪饮刀,风风火火赶去了锻造场。
她让圣伯帮忙打造三十来把雪饮刀的赝品。
材料嘛,自然不必用顶好的,但外形尺寸,必须得和雪饮刀一模一样。
这样一来,插入锻书楼的剑槽当中,才能无缝衔接,轻易打开锻书楼的大门。
圣伯闻言,瞬间惊愕了半天,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哆哆嗦嗦着,竟是不敢去接段月盈递过来的雪饮刀。
“二小姐啊,这可使不得!早前老爷夫人就立了规矩,这锻书楼只有您可进……”
段月盈却不顾他的推辞,直接将雪饮刀硬塞进了他的手中:“圣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跟着我爹进去过!若不是这一茬,您如何能成为咱们锻剑阁数一数二的锻剑师?”
圣伯一时哑口。
段月盈继续道:“什么我才能进,这简直就是耽误咱们锻剑阁的前途。你看我,根本没这天赋,未来如何壮大家族?我倒觉得,只要是咱们锻剑阁之人,皆可入内修习,假以时日,总会出来几个能担起家族重任的奇才。”
自大娘子慕容西施走后,锻剑阁的实力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了。
锻书楼是大娘子收集、编纂的大型书库,里面藏着万册锻造兵器的秘籍古书。
他曾有幸追随阁主段岩,踏入这知识的宝库三次,仅仅这三次的短暂研习,却如同醍醐灌顶,让他从一名普通匠师脱胎换骨,一跃成为锻剑阁当代首屈一指的宗师级人物。
若是二小姐真让锻书阁全面开放,那么,这日渐凋敝的锻剑阁,或许真能找回昔日傲视武林的荣光!
圣伯看着手中的雪饮刀,动摇了:“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得先禀告阁主。”
段月盈急起来:“就我爹那死脑筋,你跟他说,他绝不会允许,如今闭门造车已经不顶用了,咱们得发动家族,一起壮大家业!”
“这……”
“圣伯,你就别这那的了。”段月盈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保证不让您受半分责罚。”
圣伯没办法,只好在段月盈威逼利诱之下,开始着手研究起了雪饮刀。
雪饮刀,是慕容西施锻造的一把神兵利器。
这把刀也成就了她江湖十八州绝代刀神的传说。
它原本有三尺七寸,出炉之时被慕容西施硬生生折去一尺,形成独特的双面刀锋。
而刀背之上,则是凸起的紫焰纹雕,宛如腾飞的一扇羽翼,姿态飞翘。
圣伯曾问过慕容西施,为何雪饮刀生来断刃,她说,她幼时曾认识一位大侠,用得正是雪饮刀。
奈何此刀威力实在惊人,大侠不幸入魔后,误伤无辜,最终忍痛自毁了这把神兵。
而她铸造此刀,刻意折去一尺,便是为了向那位深明大义的大侠致敬,同时,也是在时时刻刻告诫自己:手中执刀,更需少动杀念,常怀慈悲之心,万不可重蹈覆辙。
圣伯从未听说过十八州内有这么一位大侠,也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神兵。
但大娘子慕容西施本就见多识广,或许江湖中,真有这类不世出的传奇人物!
怀着景仰之情,圣伯召集人手,先赶造出了十来把赝品。
精细度自然比不得真品,但是段月盈拿着第一把赝品上锻书楼试了试,纹路契合剑槽,大门如愿打开。
剩下的就是量产和销售。
城郊的锻造场是锻剑阁为江湖人士铸造兵器的地方,而阁中挨着锻剑楼的冶兵台,则是家族子弟学习冶炼、锻炼身法的场地。
因锻造大会举行在即,家族里的兄弟姊妹最近都在这边打铁,铛铛之声不绝于耳。
过了几日,段月盈拿着第一批货,便至冶兵台开始叫卖。
“十两出租,百两买断,雪饮刀同款纪念品,可开锻书楼大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旁系的几个兄弟姊妹见状,纷纷围过来。
“月牙儿,你贩卖雪饮刀,胆子可真够大的啊!”
“纠正下,这是限量同款,要不要来一把?”段月盈伸出一把刀,推售道,“本人亲测有效,这刀能入锻书楼。”
“你不会故意诓我们的吧?雪饮刀乃兵器谱第十的神兵,若是赝品就能打开锻书楼,这些年楼里早被大家给踏平了!”
“诶,三表哥,你可不能小瞧这些赝品,这是圣伯帮我铸造的,你们不相信我,总得相信圣伯的技术吧?”
段月盈将其中一把塞入三表哥的怀中:“你要不信,就拿着刀去锻书楼试试,等你回来再付钱也不迟。”
那位三表哥将信将疑接过刀,连跑带飞往隔壁锻书楼去了。
过了不久,三表哥的侍从一脸震撼跑了回来。
“二小姐,我家公子说这刀他要了,晚些让我把银两给您送来。”
段月盈故意问:“三表哥呢?”
侍从恭谨回复:“公子急着入楼,便吩咐我来回话。”
其他弟子听闻,纷纷要买段月盈的刀,皆怕租了这一回,下回就没机会拿到刀了。
很快,十把刀一抢而空,沉静肃穆的锻书楼里,顿时挤满了搞学习的人。
段月盈美滋滋数着银票,耳廓猛然被人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