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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公子养眼 ...

  •   从锻造场回来,转眼已是两日后。

      段月盈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大事,这才带着沈御,晃悠悠地去了府里那座高耸入云、孤零零立在北苑山顶的锻书楼。

      那里不但是整个府邸最高的地方,更是锻剑阁视为命根子的锻造冶炼技术“藏宝阁”兼“神坛”,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锻书楼那扇厚重的石门前,挂着一把一看就年头不短的巨锁,段月盈却只是轻描淡写拔出沈御带着的“雪饮断刃”,往锁眼里一插,只听“咔哒”一声,锁便开了。

      沈御看着眼前这一幕,哑然失笑。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之前随手“抢”来的那把断刃,竟然是这里的专属钥匙。

      段月盈开完锁,顺手就把断刃插回沈御别在身后的刀鞘。

      沈御略带戏谑:“雪饮刀如此贵重,你不要了?”

      谁知段月盈听了,半点不可惜:“既然你对冶炼锻造这么感兴趣,就留给你了,权当报答你在前两日的相救之恩。”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还挺嫌弃这刀?”

      提及此,她打了个冷颤:“还不是因为它能打开锻书楼。以往犯错,都是在这儿蹲小黑屋,我对这刀啊,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沈御瞧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这才懂了。

      难怪之前他拿走这断刃时,她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原来是心理阴影啊!

      段月盈推开厚重的石门,领着沈御走进了阁楼深处。

      甫一踏入,便觉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阁内空间纵深足有三十来米,直通阁顶,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堆满了浩如烟海的古籍。

      而在阁楼正中央,孤零零地坐落着一方书几,旁边随意摆着几个零散的蒲团,想来是供人歇息阅读用的。

      她随手一指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带着点儿敷衍的语气道:“除了我娘的地下墓室不能进之外,锻书楼里的书籍都在这了。”

      “这里藏书万册,少说也有八成的书籍跟兵器相关,其中又有五成是跟锻造冶炼有关,你随便挑着看吧,反正那劳什子的锻造大会,有这些书也足够应付了。”

      话音刚落,沈御已经身形一闪,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燕子般轻盈地跃上高梯,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显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寻觅他感兴趣的书籍了。

      而段月盈呢,眼看着沈御忙活起来,她却悠哉游哉地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出一本比巴掌还小的小册子,随手翻开几页,脸上原本的倦怠立马一扫而空,双眼冒光,瞬间恢复了精神。

      不多时,沈御抱着几本厚重的古籍从书架上下来,他随意瞥了一眼,却赫然发现段月盈此刻正像只慵懒的小猫似的,趴在地板上,一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书页,另一手则撑着下巴,嘴角傻乎乎地咧开,眼中满是痴迷的神情。

      他好奇地走近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小册子里画的哪是什么兵器谱啊,分明是一位胸前衣襟敞开,露出结实胸膛的男子,正半倚在一块石头旁,仰头豪迈地饮酒。

      沈御趁她看得入神,悄无声息地凑过去,眼疾手快地一把扯过那本“小黄书”,顺势合上了它,这才看清了封面。

      “《十八州公子图鉴》?”他念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段月盈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愤然伸手就去抢:“你还我!”

      沈御仗着身高优势,轻松地将书举过头顶,让她够不着,嘴上却不饶人地调侃道:“你整天看这些少儿不宜的书籍,也不怕长针眼,到时候眼睛坏了,可别找我哭鼻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少儿不宜,这些美男子明明就……就很养眼嘛!”段月盈急得跺脚,小嘴巴拉巴拉地反驳着。

      两人就在这书阁里你争我抢,重心一个没稳,双双跌坐在了柔软的蒲团上。

      段月盈猝不及防地跌在他身上,双手条件反射地撑在他的胸膛,四目相对,他的脸颊离她近得几乎能数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

      今日的沈御没有涂抹那些平日里用来“扮俊”的傅粉,小麦色的肌肤显得坚毅又带着几分野性,冷峻的下巴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的五官仿佛刀刻斧凿一般,透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真实感。

      按理来说,这种“素颜”状态,姿色远不如他平日里那白净的妆容俊俏,可不知怎的,段月盈的心脏却开始不听使唤地“狂飙”起来,跳得像擂鼓一般响亮。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藏着许多故事。

      或许是他多年的江湖阅历,让他拥有了超越年龄的老成持重,倒比那些只知道耍帅的轻浮公子,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段月盈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眼波流转,唇角不自觉地逐渐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想象和期待。

      “若是你衣襟半敞,再半倚在书几前,举杯饮酒,那模样,必定比这书里的楚州公子还要美上三分……”

      沈御何曾被女子这般“调戏”过,他只觉得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他连忙推她起身,匆匆从自己刚才挑来的一大堆书中,随便拿起一本就塞到了她手里:“孩子,多看看正经书吧。”

      “略略略……”段月盈冲他吐了吐舌头,却也听话地随手翻开了手中的那本《江湖兵器谱》,没想到书中排名第一的兵器,竟然是传说中的“弥天剑”。

      书中记载,弥天剑以开天斧为材料,又以斩天骨成剑,威力极大,据说可开天斩仙。

      段月盈看着看着,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她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开天斩仙,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仙,这要是给李傲风那种傻小子看到了,肯定就信了神魔仙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沈御的目光却在听到“弥天剑”三个字时,骤然微凝,这正是他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在寻找的那把剑。

      而听段月盈的语气,除了书中所记载的那些,她似乎还知道其他不为人知的线索。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书,顺着她的话头打听道:“何出此言?”

      段月盈合上书籍,抬眼看向沈御,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我师父曾说,所谓神仙,不过是世人为寻求心灵安抚,或是上位者为了名正言顺地巩固权力,而编造出来的故事,就好比那些草莽皇帝为了坐稳帝位,师出有名,便宣称自己是真龙天子,换言之,这弥天剑也是编出来的!”

      沈御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脸上却不动声色:“你继续说。”

      段月盈清了清嗓子,宛如一位专业的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二十年来,江湖上始终盛传,天罡派暗地里修行鬼道禁术,残害无辜百姓以豢养阴兵,妄图颠覆江山社稷。后来,天上仙人得知了天罡派的阴谋,便以弥天剑降下天罚,致使天罡派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但我猜测,根本不存在什么仙人,也没有弥天剑,这不过是当朝那位屠杀了天罡派满门,然后嫁祸给了仙人。”

      沈御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他原本平静的眼眸陡然间变得冰冷,声音也隐隐带着几分压抑,问道:“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一山不容二虎,皇位岂容他人挑衅。”段月盈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拿起书几上的笔,在宣纸上肆意挥毫,写下一个气势张扬的“权”字。

      “天罡派作为百年道门正统,怎会突然修行鬼道禁术?只不过是因为掌教座下有一位天才徒弟凌霄子,他是那位的胞弟。他在天罡派借道法讲学之名,广收门徒,招揽了众多信徒,声势日益浩大,对那位继承皇权构成了威胁。

      他为了巩固自身权势,便暗中派遣江湖高手血洗了天罡派满门,接着,又把这桩血腥的灭门惨案巧妙地推给了所谓的弥天剑和仙人,还借江湖之口大肆宣扬。

      如此一来,既不会引发江湖动荡,又能增强凡人对仙道的敬畏之心,简直是一石二鸟,此计堪称绝妙!”段月盈说得眉飞色舞。

      沈御听得拧起了眉,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都是你师父说的?”

      段月盈摇摇头:“我是在青城山藏书楼里翻到了一些江湖记事,又在山下的酒馆里听了一些民间野史,这才在心中有了这个推测。”

      “那你为何说弥天剑不存在?”

      “传闻传了这么多年了,弥天剑到底在何处,谁也没见过,不是吗?既是没见过,肯定是杜撰了。”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沈御严肃的脸色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她嚅嗫着,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你……你怎么了?”

      沈御看着眼前这个眸光澄澈,将一切都写在脸上的女子,原本想说些什么来告诫她,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话若真让那些位高权重的“老怪物们”听了去,以她的身份,恐怕免不了一场杀身之祸,甚至连青城山都会受到牵连。

      “罢了……”他轻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种猜测,断不可再轻易向他人提及,知道么?”

      按照段月盈平日里那顽皮任性的性子,她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下来,多半还要反驳几句。

      可沈御那双深若幽潭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股气场,促使她弱弱地、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真乖……”沈御见她如此听话,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家的小宠物。

      他心中想着,她毕竟还是小孩性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自己不必太过苛责。

      然而,段月盈此刻却心跳如擂,眼睛透着欣赏“十八公子图鉴”相似的光芒。她明明已是怀春少女,哪里还是什么啥也不懂的小孩?

      情绪缓和了一阵后,段月盈才发现沈御找来的那些书籍,竟然每一本都和“弥天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似乎对这把剑非常感兴趣。

      她藏不住心事,便顺口问道:“你为何对弥天剑这么上心?”

      沈御放下手中的书,见她好像不知如今江湖上传言弥天剑将重现锻剑阁,便随口道:“想要铸造一把好剑,自然要参考参考这天下第一神兵。”

      段月盈表情有些复杂:“莫非你想锻造一把弥天剑?”

      沈御心思被揭穿,立即讪笑:“你就当是吧……”

      与其遮掩自己的目的,倒不如顺势而为。

      段月盈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强!等你锻造出来了,借我玩玩。”

      他伸出手,卷起手中的书,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心想她还真是豁达,岂不知风雨欲来,有人假借弥天剑,盯上了他们锻剑阁。

      -

      在锻书楼泡了小半天,段月盈的肚子终于开始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她饿了。

      可沈御却看得入了迷,一动不动,她自己呆在这儿也是无聊,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悄悄溜出了锻书楼。

      当沈御从锻书楼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几颗稀疏的星子眨着眼。

      楼门前,一位小侍从抱着一个食盒,蜷缩在地上,竟是等得睡着了,想来已经来了不短的时间。

      听到沈御出来的动静,他“咻”地一下惊醒,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姑爷,您可算出来了!”小侍从带着几分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声音说道。

      沈御见他睡得这般辛苦,便伸手扶了他一把:“何事?”

      小侍从拘谨着,腾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食盒递给沈御:“二小姐让小的给您送点心……”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又意识到点心已经凉透了,便不好意思地把手收了回来,急忙补救道:“姑爷,小的这就去给您备些热饭热菜。”

      “不用了。”沈御接过食盒,掂了掂,倒也不重,他随口道了声谢,便斜坐在锻书楼外的栏杆上,打开食盒,兀自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他想起这个小侍从似乎也没吃饭,便从食盒里拿出一块香甜软糯的八珍糕,递给他。

      “你也一起过来吃吧。”

      小侍从神色局促,不敢逾矩。

      沈御便拉起了家常,问他的姓名,家乡何处,不一会儿两人也算是熟络起来,他才将糕点塞进了他手里。

      “富贵富贵,大富大贵,你这名字还不错。”

      原本还有些拘束的赵富贵,被沈御这么一聊,竟也忘记了尊卑,嘴巴里塞满了糕点,口齿模糊吐槽道:“这名儿太土,说出去,一听就不像个大侠,唉,或许我一辈子就是当小厮的命吧!”

      沈御闻言,却笑了起来:“名字啊,并不重要。江湖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乌金风刃,它的主人自称‘我很强’,没准这位大侠的真名,就叫王狗蛋呢。”

      赵富贵被沈御这幽默逗笑了。

      昨天他被老爷派过来当姑爷的侍从,以便汇报姑爷的一举一动,心里还怕这位姑爷不好惹,谁想他竟如此风趣幽默又和蔼可亲呢?

      糕点快吃完时,沈御便借口自己还想进锻书楼继续学习,让赵富贵先回去歇息。

      赵富贵吃人嘴软,只好离开。

      直到周围彻底归于平静,沈御这才收回目光,面向林海上空的皎皎明月,沉声道:“出来吧。”

      不多时,只听屋檐上一阵瓦片轻响,一个利落的黑影便从檐上翻身而下,轻巧落在沈御身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公子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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