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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乌金风刃 嘶——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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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段岩亲自带着一支暗卫精锐,急匆匆扎进了城外那片幽深密林。
陶勤简那小子回来时,吓得跟个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小白脸似的,哆哆嗦嗦连屋门都不敢出,段岩一听,就知道他那不是被什么野兽吓的。
当然了,女鬼什么的,他段岩更不信,这世上要真有那玩意儿,哪还轮得到人活得这么嚣张?
果不其然,在密林边缘,他看到了被秃鹫分食的惨状,那几具尸体血肉模糊,却依稀辨认出是自己派出去的暗卫。
看着他们那支离破碎的模样,段岩不忍多看,吩咐手下人小心收敛尸骨,然后,便带着管家段荣,步伐沉重地迈向了密林更深处。
地面上的痕迹越发清晰,有打斗的,也有拖拽的,一直延伸到一处泥土深陷的圆形空地。
那圆形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巨大物体留下的印记,泥土陷下去足有三分,细看之下,赫然是一个古怪的八卦图。
段岩眉头紧锁,朝身后那位平日里总是弓腰哈背、谦恭有礼的管家段荣拱手请教:“老王爷,这真是敦伦观音吗?”
说来也怪,平日里在锻剑阁中对谁都和蔼可亲的管家大叔,此刻竟宛如换了个人一般。
他目光炯炯,腰背笔直,一股无形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仿佛比段岩这位阁主还要更具威严,甚至还带着几分睥睨之态。
“我早已不是京都城里的王爷,私下里还是唤我荣师兄吧。依我看,这印子,确实像敦伦观音的坐骑,八卦盘。”
段岩心中一凛,敦伦观音的大名他怎会不知,那可是江湖上令人胆寒的角色!他背后的无上法门,虽说远在蓬莱仙山修行,但行事极为邪性,根本算不得正经的修行门派。所谓的佛、道双修,修的却是魔佛鬼道!
“那月牙儿岂不是很危险?”
段荣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能从他手中逃脱,可见他并未使出全力。”
他急切追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他想生擒月牙儿?”
段荣目光深邃,满脸忧虑:“或许,他是为了弥天剑而来……”
段岩喃喃低语道:“弥天剑……无上法门是知晓了什么?”
三个月前,弥天剑将在锻剑阁现世的传闻迅速流传开来。遥想当年,天罡派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葛青衣担心有心之人妄图如法炮制当年的祸端,便传信给他举办这锻剑大会,再由她设法破除弥天剑现世的传言。
可像敦伦观音这般高手现身,还盯上了月牙儿,那么其针对的便不是锻剑阁,而是他的宝贝女儿!
若是如此,他还举办什么锻剑大会,倒不如早点做好准备,带着女儿先跑路。
“干脆取消这劳什子的锻剑大会,我先带月牙儿出去避避。”
段荣沉声叹息道:“举办锻剑大会,本就是为了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对弥天剑死心。若此时取消大会,江湖中的猜疑会更重,藏在暗处的势力就不止无上法门了。到时候小崽子身份暴露,你们又能躲到何处?”
“可我担心这敦伦观音是冲她来的!”
“你无需担忧,青衣已然为她破解过谶言。小崽子虽说命有大劫,不过自有贵人相助。你看此次出城,你那贤婿不就将她平平安安送回来了吗?”
“但她还是受了重伤。”
段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啊……和西施一样,把孩子看得太过金贵。若不让她经历些风雨,又怎能独当一面?与其操控她的命运,倒不如让她掌握自己的命运……”
段岩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为人父者,都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无忧。我从未要求她能像男子一样顶天立地,只盼她能安稳度日,嫁个良人,平安顺遂地过完此生便足矣。可如今这江湖动荡不安,她偏偏又卷入了弥天剑的纷争之中,我这颗心啊,日夜都悬着,难以安宁。”
“你可就错了!”段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厉声说道,“为何女子就只能嫁人,不能顶天立地?亏你还是慕容西施的丈夫,竟如此迂腐!当年西施能闯出名震十八州的刀神威名,她作为慕容西施的女儿,更应有闯荡江湖的锐气,有执掌乾坤的魄力!”
“你若真为她好,就该放手让她去闯荡,而非把她困在这锻剑阁的狭小之地,让她成为金丝笼里的雀鸟。她迟早要踏入这江湖,既然躲不掉,就该让她学会在风浪中站稳脚跟。你若一味逃避护佑,待日后真正的危机降临,她毫无应对之力,恐怕连你也要受牵连。”
段岩被段荣这番话噎得无言以对,心中犹如被重锤猛击。
是啊,他和西施总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却忘了,她宁愿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也不愿再被困守在粼安城。
她骨子里流淌着不甘被束缚的、属于江湖的热血。即便他们日夜管束,她也未曾养成乖顺温和的性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眼神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他望向段荣,缓缓开口道:“荣师兄,你说得没错,她的路,该让她自己去走。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锻剑大会是个历练的好机会,你只需按原计划行事,把大会办得越热闹越好。若他们真是冲着月牙儿来的,我会暗中相助,定不会让她出事。”
段岩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盘算。他明白,事到如今,退缩已无可能,唯有迎难而上,才能守护好自己的女儿和锻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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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锻剑大会还有半个月的光景,这天,锻剑阁外忽然来了老太监。
段月盈作为嫡系传人,自然是少不了要跟在父亲段岩身旁,一道接待这位不速之客。
老太监熊铭手持一道明黄的令旨,细长的眼角向上挑着,示意殿内众人齐齐跪下接令。
段月盈跪在地上,耳朵灵敏地听了片刻,眉头却悄悄皱起,这道令旨,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出自皇帝老儿之口。
果然,这并非是皇帝的圣旨,而是如今权势滔天的安定王白弈,他南下江州私访,听说粼安锻剑阁要举办锻剑大会,便想着顺路过来看看热闹。
待那冗长的令旨宣读完毕,段岩哪里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恭恭敬敬地请熊铭上了主座。
熊铭也不推辞,从容落座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轻抿了一口。
段岩小心翼翼地站在身侧,拱手问道:“敢问公公,安定王此番前来我锻剑阁,可是想为陛下寻一把趁手的好兵器?”
熊铭掀起眼皮,带着褶皱的眼角一撇,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段庄主,陛下向来不喜舞刀弄枪,您多虑了。”
“那是安定王殿下……”段岩不死心,又想试探。
“殿下只是顺路。”熊铭加重了语气。
段岩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安定王白弈,羲国十八州唯一的异姓王。
自从当今圣上像个老神仙似的隐居北景苑后,朝中一切大小事务,便都由这位王爷代为打理,说白了,他那道顺路的令旨,与圣旨简直没有半分区别。
坊间甚至有不少担忧的声音,说总有一天,羲国不再是皇甫家的天下,而是安定王的天下!
锻剑阁以锻造神兵利器闻名十八州,他忽然跑来锻剑阁,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目的不纯。
尤其如今还传言弥天剑将在锻剑阁重现江湖,如果安定王是奉圣旨前来,那还说得过去,但这顺路二字,反而让人浮想联翩。
难不成他想执兵器,夺天下?
这联想很可怕,但又不得不去想。
段岩可不希望自己的锻剑阁,莫名其妙地卷入那凶残的朝廷争斗。
寒暄了一会儿后,段岩安排熊铭一行人入住锻剑阁外以东的奎金园,好为安定王接风洗尘。
那边,段月盈早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不耐烦地起身,准备溜之大吉。
段岩眼疾手快地喊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锻剑大会将近,你给我好好修行,别到处乱跑,我可没心思再看着你。”
段月盈将手枕在脑后,一脸无辜地晃了晃脑袋:“哎呀,我都十八了,早就不用你看着了,您怎么还当我是小娃娃?”
段岩的声音愈发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总之,不许乱跑,特别是城外。要是真想打架,就用心提升术法和武功。等到锻剑大会,哪怕你把屋顶掀翻了,我也绝不阻拦。”
虽说要放她自由,但也要等锻剑大会过去了,他才能真正放心。
段月盈听父亲提起城外,便想起了那几个死去的暗卫,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阿爹,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待在粼安城的。”
段岩登时一愣,女儿少有这种正经时刻,平日里都是上蹿下跳的,突然变得懂事起来,反而让他感觉有点不习惯。
他语重心长道:“既是如此,过两日安定王就到了,你同我一齐去迎客。”
段月盈一听还有应酬,哀嚎:“这什么安定王啊,非来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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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王驾果然如期而至,浩浩荡荡地降临在了粼安城外。
段岩率领家族众人,齐齐迎宾,场面隆重而盛大,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华贵气息。
只见车驾上下来一人,身着玄色五爪龙纹劲装,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更加落拓不羁,腰间随意别着一把乌金折扇,扇柄处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墨色的长发高高束起,用一顶镶金的白玉冠固定,气质高贵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神情孤傲,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这,便是羲国那个权倾天下的安定王,白弈。
在场之人,目光大多不受控制地聚焦在了他腰间那把折扇之上。
旁人或许不认识这把扇子,但如今锻剑阁的弟子,大多都泡在锻书楼里,已把那本《江湖兵器谱》翻得烂熟。
兵器谱中排名第三的神兵“乌金风刃”,其上所描画的形状,与白弈腰间那把折扇的样式,简直是分毫不差!
原来江湖之上,那位自称“我很强”的高手,竟是眼前这位安定王!
段月盈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对身畔的沈御小声嘀咕:“嘶——他好强啊!”
沈御看着她那崇拜的眼神,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就因为他身上那把乌金风刃?”
段月盈压低嗓音:“当然了!他可是江湖第三的高手呢!”
沈御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你拿着雪饮刀,也并非江湖第十啊。”
“……”
段月盈顿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瞪了沈御一眼。
此时,旁边三表哥扯了扯她的衣袖。
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何时竟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段月盈心头一跳,猛地回过神来,那位权倾天下的安定王,白弈,正眼神锐利盯着她打量。
那眼神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段月盈不由得紧张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诡异,又有点让人心慌。
或许……是她感觉错了吧?
她强作镇定,挺直了腰背,毫不示弱地与白弈坦然对视。
安定王唇角轻勾,勾勒出一丝饶有深意的笑。
他看向段岩,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随和:“这位是令嫒与贤婿?”
段岩点了点头,恭谨回道:“小女段月盈,小婿李傲风,让王爷见笑了。”
说着,段岩赶紧斥责二人:“在底下嘟嘟囔囔的,还不过来给王爷请罪?”
安定王却抬手阻住,语气悠然,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邀请:“请罪就不必了……若有机会,我这乌金风刃,倒是很想向二位请教一二。”
这话一出,可把段岩吓得魂都快飞了,他差点直接跪下替两个孩子求饶,可安定王拿出折扇,轻轻一挑,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劲风便汹涌而出,促使他原本弯曲的膝盖又直立起来,根本跪不下去。
这一小小的动作,便让在场大多数人都为之骇然,心底涌起一股凉意。
这位年方三十的安定王,恐怕已是宗师级别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