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思来年

15、来日有缘 要不等锻造

　　沈御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里只有月牙儿的夫君。”

　　“你的折扇，骗不了僧。”地煞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笃定。

　　沈御从怀中摸出那把写着“孤月此心明”的折扇，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几圈，故作轻松地说道：“你说这把？不过是普通折扇而已。”

　　地煞没有再言语，可他心中却如浪潮般惊骇不已。

　　方才交手时，眼前这人仅仅凭借一把普通折扇，与他打个平手。若是他手里持着那把传说中的乌金风刃，今日自己恐怕必败无疑！

　　这人身法境界如此高强，看相貌不过二十多岁，他却从未听闻晋城山庄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倒是听说京城那位异姓王，正是持的乌金风刃……

　　若他真是那位异姓王，恐怕也是为锻剑阁神兵而来。看来皇室也如尊主所料，坐不住了！

　　“道友如何称呼？”地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傲风。”沈御波澜不惊地回答。

　　地煞却拆穿道：“可我听说，李傲风体弱多病，武功极差，你到底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吧，地煞！”沈御反守为攻，眼神也冷了几分，“你如此清楚月牙儿的婚事，是何目的？她知晓你是无上法门的人么？”
　　地煞没有回答。

　　他并非有意打听段月盈的婚事，而是尊主命令他与敦伦观音一同寻找李傲风。当他们赶到晋城山庄时，却得知李傲风已入赘锻剑阁。他们只好匆忙赶到江州，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粼安。
　　一路上，他们感知到两位即将迈入小天仙境界的高手坐镇此城，所以迟迟不敢入城，如今这位竟假扮李傲风，那么他肯定知道真正的李傲风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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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刚刚撕开一道鱼肚白。沈御见段月盈已醒来，他起身去寻她，就看到她正蹲在大雄宝殿门前，用自己的裙角，一下一下擦拭着这座破败寺院的牌匾。

　　那块牌匾，原本金光闪闪的描边字迹，早已被过路的乞丐们抠凿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粗糙的木质本色。
　　左上角缺了一块，显得愈发丑陋又陈旧。
　　——白马寺。

　　恍惚间，沈御想起幼时听进京的江州人说起过。
　　粼安城外有座白马寺，求子灵验得出奇，昔年那些贵不可言的皇妃们，哪怕跋涉千里，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派人来此求签问药。
　　可如今，多少年过去，这座曾承载无数祈愿的寺庙，竟荒凉到这般地步，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晨风中萧瑟。

　　大概是不灵验了吧。
　　人间香火向来功利。

　　“这牌匾，有何特殊之处吗？”
　　沈御收回飘远的思绪，见她仍旧埋头苦干，忍不住好奇地蹲下身，与她一同研究起这块其貌不扬的木头。

　　却见女孩抬手用袖口抹了下眼睛，闷闷地嘟哝了一句：“没、没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哽咽，引得庙内地煞，都不禁朝这边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都哭了，还说没什么？”

　　感受到沈御温暖的大手，拂过发顶，段月盈愣怔了片刻，心中更是说不出的酸涩。

　　她吸了吸鼻子，倒也没隐瞒：“我第一次跟人出粼安，便是来了这白马寺看热闹……当年这里正好发生了一起惨案，我和陶勤简那小子，差点就没命了，是阿娘救了我们。没想到，这一次出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可惜，我阿娘她不在了。”

　　段老头说她去世了，也有人说她是失踪，师父还说她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是，不管那些传言如何，失去阿娘，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在这白马寺，阿娘是如何气急败坏地将她捆回去，又抽又打。而她，当时也气得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伤人心的话。

　　她曾声嘶力竭地喊着，宁愿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也不愿再被困在粼安城那个如同牢笼般的家。

　　如今，那座牢笼的确撤去了，她也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然而，那个曾经拼命守护她、也曾狠狠束缚她的人，却也不在了。

　　沈御认真听完，沉声喟叹：“月牙儿无须难过，告慰故人的另一种方式，便是活在当下，不留遗憾，让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段月盈擦掉脸上泪痕，仰着脖子点了点头，勉力挤出一丝笑容。
　　“我知道，不过是触景生情，情难自抑罢了。若是阿娘泉下有知，她也希望我此生平安快乐、心无负累。”

　　而沈御的目光，却在她说话间，不经意地被那块残破匾额上。

　　上面除了“白马寺”三个大字之外，还有一些错综复杂的纹路。

　　而这些纹路竟隐隐像是一种古老的佛门秘籍？

　　待天大亮，沈御喂完马，准备带段月盈离开。

　　此时地煞也已拾掇完毕，他摸着拂尘，看向沈御：“道友，贫僧会在此等你，他日若你再出城，还请务必告诉我，李傲风身在何处。”

　　这番话，已经是地煞所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礼貌和让步了。

　　若是换了旁人，他定会不依不饶，甚至不择手段地逼迫对方交出李傲风的下落。

　　可他是圆月亮的夫君，他很会照顾她。

　　她救自己一命，她和她在乎的人，理应受他的报答。

　　只望这位异姓王能听懂他的深意，他不想与他们正面为敌，但愿他见到李傲风，能提醒对方无上法门在寻他！

　　沈御自然听懂了言外之意，与他拱手作揖。
　　随即，他将段月盈抱上马。

　　段月盈却看地煞：“你干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家就在粼安城，里面可好玩了！”

　　地煞无奈摇头，他若去了，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至少，他呆在城外，还能有个像样的理由向尊主交差：城内有天仙境的高手坐镇，忌惮之下，未能寻到李傲风，也情有可原。

　　段月盈想了想，又说：“圆木头，我知道你和敦伦观音是一起的，但我希望你不要误入歧途跟着她了。要不等锻造大会完事，我们一起去行侠江湖吧。”

　　地煞的目光扫过她那张满是憧憬的小脸，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还是坚定回绝道：“道友不必再劝，人各有命，僧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来日有缘，自会再见。”

　　“好吧……”段月盈小脸一垮，有些沮丧。

　　沈御也跃上了马，环住她牵紧缰绳。

　　段月盈见他臂弯还夹着那块白马寺的匾额，这才惊疑：“你把这个带着做什么？”

　　“到此一游，拿回去给你作纪念。”

　　段月盈却觉得心里一暖，大概是自己的经历，让他生了恻隐之心吧。

　　沈御朝地煞挥了挥手：“别真在这破庙傻等，我不想等我出城，你已冷死饿死，江湖路远，走喽！”

　　紧接着一声鞭笞，照夜白载着两道白影飞奔而去。

　　地煞仍站在破庙外，远远目送，嘴里喃喃自语：“一起，行侠江湖……”

　　一把无上法门的杀人利器，修的是魔佛鬼道，哪里还有什么行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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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月盈和沈御骑着照夜白，一路悠哉地往锻剑阁赶，没想到半道上，竟恰巧遇上了骑马匆匆寻来的段岩。

　　沈御正想开口告诉段岩段月盈受伤的事情，却被身前小丫头眼疾手快地掐住了虎口。

　　“一千两。”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却又带着威胁意味地吐出这三个字。

　　沈御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丫头大概是怕她阿爹担忧。

　　于是心领神会，不动声色掩盖了段月盈受伤的实情，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夜路实在难走，我们便在城外农家歇了一晚，等天亮才动身。”

　　段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段月盈，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说你遇上了敦伦观音？”

　　段月盈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打了个哈哈：“听说？听谁说的？哪来的小道消息？”

　　“勤简。”段岩言简意赅。

　　段月盈闻言，顿时哂笑一声，满脸不屑：“你听他胡说八道！他那胆小鬼，见到一只半大的老虎都能吓得屁滚尿流，二话不说就骑着照夜白扔下我跑了，哪有胆子遇上什么敦伦观音？”

　　段岩显然对自己的闺女知根知底，根本不信她这番鬼话。从小到大，这丫头撒起谎来，可是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别提多精明了。

　　他索性不再纠缠段月盈，转而试探沈御，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昨夜城外两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对决，你可曾看见？”

　　沈御反应极快，脸上波澜不惊，从容接道：“嗯，见了。不过，不知是何缘故，二人并未多加缠斗，便销声匿迹了。想来，是有两位前辈驾临了江州，想必岳父大人已经知晓是谁了？”

　　他将问题又抛回给了段岩。

　　段岩被反将一军，不由得轻咳一声，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嗯……皆是高手，不便透露，不便透露。”

　　段月盈在一旁看着沈御和她老爹这你来我往的推拉，想笑又只能生生忍住。

　　于是她赶紧催促段岩：“段老头，咱们赶紧回家吧！外面的野味太难啃了，我快饿死了嗷！嗓子都冒烟了！”

　　段岩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饿死好！省得我到处找你！回去给我好好呆着，别再到处乱跑了！江湖动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人家敦伦观音一个八卦盘就能拍死你！”

　　段月盈立刻捂住耳朵，一脸夸张地嚷嚷：“知道了知道了！您呐别再念了！再念我娘棺材板都得掀起来，捂住您的嘴了！”

　　沈御看着这父女俩活宝似的对话，无奈摇头。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