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9、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艘船上的 ...


  •   唐卯真的很后悔踏上长宁号。

      这艘船上的人好像根本不需要睡眠。

      每天凌晨四五点,海上的天刚泛起一线灰白,电钻的声音就准时从头顶传下来,震得舱壁嗡嗡作响。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没用。那声音贯彻耳道,钻透了他所有的忍耐极限。

      唐立青和毛文明两个人像是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精力一样。每天天不亮,旭日刚从海平线露出一道窄边,他们就带着船员们拿着电钻和撬棍大刀阔斧地开工。

      先从船顶甲板开始,逐步往下,先拆后改。

      原本计划三个月完工的改造工程,在日程表上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一个月。

      当然,船员先前被拖欠数月的薪水,在唐立青踏上长宁号的一周内全部结清,还发放了额外的补贴。

      海上的生活本就枯燥,船员们对此毫无怨言。唐立青甚至跟着他们一起干活,每天最早起、最晚休息,手掌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毛文明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抱着他那卷草图在船舱里跑来跑去,脸上沾着灰也顾不上擦。

      唐卯连续多日被电钻声从浅眠中惊醒后,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他站在甲板边缘俯视翻涌的海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发誓,一定要让唐立青这个女人彻底安静下来。

      那天清晨的施工告一段落后,唐立青浑身是灰地走进船舱餐厅,从桌子上拿起一块干面包咬了一口。毛文明跟在她身后,屁股坐在一只倒扣的橡胶轮胎上,手里摊着自己画了好几天的机关草图,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师父你看这里,赌桌台面下方我弄一个夹层,如果有客人想在筹码上动手脚,荷官可以通过扶手内侧的一个暗钮……”

      唐立青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补充一两个自己的点子。毛胡子大厨从后厨端了两碟腌鱼肉出来放在他们面前,又转身回去继续忙活。唐立青啃了一口干面包,咀嚼了几下,正要开口点评毛文明,“那这里再加一个……”

      话没说完,她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舌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股铁锈味迅速蔓延了整个口腔。她停下动作,感觉到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淌下。

      毛文明抬头看到她嘴角渗出的血迹,差点从轮胎上弹起来:“师父!有毒?”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转头就要喊刀疤脸把厨子扣下来。

      唐立青抬手示意他停下。她皱着眉,用舌尖在口腔里探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块东西落到桌面上。

      一块带血的碎玻璃渣,在晨光里混着猩红,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毛文明盯着那块玻璃看了半晌,脸色变了几轮。

      唐立青没有立刻发作。她用手指把那块碎玻璃从桌面上捻起来观察,玻璃边缘锋利,明显是被打磨过的。厨子没理由故意作弄自己。船上的物资有限,食物确实算不上精致,但刻意把玻璃塞进面团里,分明是蓄意为之。念及至此,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餐厅的桌椅,直直落在对面船舷旁、靠在栏杆上的人影身上。

      唐卯双手交叉抱胸站在那儿,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嘴角挂着一抹极为不屑的笑。他显然等了很久,就等着她发现的这一刻。

      “看什么看。”唐卯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传遍整段甲板,“这几天安分点,再打扰小爷睡觉,下次可就不是碎玻璃了,白痴。”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拂而过。唐立青站在餐桌旁,低头看了眼那块玻璃,又抬头望向唐卯,随手将手里的玻璃渣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缓缓擦拭嘴角的血迹,动作很慢,像是刻意给对面那人留足时间,欣赏自己这场幼稚的胜利。

      最终纸巾被揉成一团,唐立青看向刀疤脸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既然你们少爷喜欢大白天说浑话,那就把他关进船舱最底层,让他好好睡个够,绝对没人能吵到他。”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对了,你以后也跟他住一间房,方便照顾。”

      最下层的船舱环境极差,紧邻油舱,噪音虽小,气味却刺鼻压抑。房间狭小,塞不下一张完整的大床,全是上下通铺,起居空间拥挤,吃喝拉撒都挤在一处。

      刀疤脸站在几步之外,听完指令沉默片刻,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我一定好好照顾。”

      唐卯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一只粗粝的手掌便骤然攥住了他单薄的手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硬生生从栏杆处拽了下来。

      “停!住手!”唐卯踉跄着站稳,回头怒瞪刀疤脸,声音里终于透出真切的怒意,“狗东西,到底谁是你老板?敢这么对我,唐家亏待你了?”

      刀疤脸没有松手,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几乎是拖着唐卯往楼梯口走,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挣扎的人,语气客气却字字笃定:“少爷,看来您忘了,长宁号现在已经是唐小姐的了……”

      唐卯被拖拽着踏下楼梯的脚步声,在金属踏板上持续回响,渐渐消失在舱底深处。

      唐立青站在餐桌旁,没有回头去看这场闹剧的收尾。她拿起桌上那块没吃完的干面包,掰开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异物后,继续细嚼慢咽。

      “师父……咱也不用这么节省……”毛文明刚想开口提议换一份面包,一口腌鱼肉下肚,瞬间被咸得呛住嗓子,“太咸了……简直是打死卖盐的了。”

      “别浪费,都替我吃了。对了,下次让厨房蒸点干净的馒头,别再掺东西,好下菜。”唐立青笑着调侃,全然没把唐卯方才的小动作放在心上,“安排的人什么时候上船?我这赌桌快弄好了,就等着开局。”

      海面上,崭新的朝阳已经升过船舷,在甲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

      同样的晨光跨越千里海域,落在H国首都僻静街道的梧桐叶上。

      边听白醒来时,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她侧头看了一眼,宁欣还睡着,呼吸平稳,侧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小截后颈。

      昨晚两人缠绵至深夜,相拥而眠。边听白极轻地坐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摸过衣物换上,赤着脚走出了卧室。

      房门轻掩,留了一道细缝。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睡前梳理好的几件工作,逐一整理成邮件发给黑蚁资本秘书处。指尖敲键盘的速度刻意放缓,生怕声响透过门缝惊扰卧室里熟睡的人。

      等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窗外天色已经褪去灰蓝,透出暖融融的亮白。

      卧室里一片安静。

      宁欣睁眼躺了片刻才坐起身,身旁早已空无一人。她扫视了卧室与浴室,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她放轻脚步走下楼梯。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玄猫小白蜷在沙发上舔爪子,打了个哈欠,朝餐厅的方向轻喵一声。

      那人站在灶台前,旁边碟子里盛着一只白瓷小碗,看着像是蛋羹,表面光滑如镜,正冒着温热的雾气。

      宁欣没有出声,倚在大理石岛台边,安静看着那人的背影。边听白穿着深灰色薄毛衣,袖口挽至小臂,低头用干净抹布擦拭着灶台,上面本就没有半点水渍。

      洁癖和强迫症。

      动作却自然松弛,不刻意、不做作,只是日复一日习惯了的日常琐事。

      望着她的背影,宁欣心绪繁杂。心底混杂着无从定义的欣赏,对她永远充沛精力的困惑,还有一丝久违的不安——总怕这个人随时披上外套,转身离开。

      宁欣想起多年前雷鸣市的那间公寓,边听白向来早起,有时守在书房,有时早已出门,总会在客厅桌上留一份早餐,用盘子扣好,压着一张字条。从前她从不碰那份早餐,如今不仅会乖乖吃完,还会暗自忐忑,这个人会不会永远留在这方天地里。这份改变悄无声息,等她幡然醒悟,早已靠着岛台,对着烤箱映出的模糊轮廓,兀自发呆许久。

      “醒了?”

      宁欣没有立刻应声。站在原地,心跳迟迟无法平复。方才下楼时的担忧全然多余,这份落空的忐忑让她恍然,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放下了过往对边听白的所有戒备与不信任。

      她没有提起方才片刻的不安,缓步走到岛台边,目光落在那碗甜品上。

      边听白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一寸。

      不是蒸蛋羹,是双皮奶。

      宁欣低头舀起一勺,醇厚的牛乳香气在舌尖散开,温度、甜度都恰到好处。她没有言语夸赞,第二勺已然顺势舀起。

      晨光穿透落地窗,落在她握勺的指尖上。

      厨房里静谧无声。

      边听白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慵懒靠在另一侧的料理台边,不催促、不刻意找话填补空白,静静看着年轻的妻子吃完最后一口。

      宁欣将勺子轻轻搁回碗里,沉默片刻,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

      “以后出门提前和我说,再早也要叫醒我。”

      语气很轻,算不上指令,却藏着一丝浅浅的不安。边听白听得真切,握着水杯没有辩白,只温声应道:“嗯,好。”

      她起身端起空碗,走到水槽边冲洗干净,放回碗架。

      两人默契十足地准备出门,一人关火,一人换鞋。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个清晨,两人的步调终于完美契合。

      上午,她们去往老城区东侧的街巷。

      狭窄街道两侧摆满蔬果摊与海产店,层层叠叠的遮阳棚交错相连,路面常年潮湿温润。边听白对这里极为熟稔,穿行过道时步伐比平日轻快。宁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用流利粤语和水果摊老板讨价还价,心里暗自恼她不主动牵自己的手,忍不住开口发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刚来这里就学了。”

      答得敷衍,等同于没说。宁欣索性上前,主动与她十指相扣,轻哼一声:“废话。”

      “念书的时候,班上大多是沿海商户家的孩子,日常都说粤语,只能跟着学。”

      “哼……”

      宁欣想象出二十岁的边听白,坐在一群肤色偏黝黑的同学中间,被迫用唇语读懂粤语的模样,没有再追问。边听白付完钱,将装着柠檬的环保袋拎好,顺势接过宁欣手里所有的袋子,两人牵手并肩走出窄巷。

      回到车上,边听白坐在主驾驶位,握着方向盘微微停顿,似在斟酌,随即开口:“时间还早,陪我去趟以前住过的地方。”

      宁欣侧头看向她。

      边听白补充道:“祖母生前有些东西寄放在那里,一直没空去取,回国前想一并带回去。”

      宁欣没有多问,心底了然:这人从前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从来都作数,只是需要时间,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去看看吧。”

      车子穿过数条老街,停在老城区一栋旧楼楼下。

      老式电梯需要手动拉开栅栏门,边听白用钥匙开门时,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沙发、书桌与床铺。朝北的窗台积着一层薄灰,像一处被时光悄然遗忘的角落。

      松开妻子的手,边听白径直穿过狭窄过道,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走到书架前驻足。

      书架还维持着她当年离开时的模样,书脊褪色泛白,像一面褪去色彩的岩壁。她的指尖顺着一排排旧书书脊缓缓划过,在其中一本前停下,抽出书本,翻开夹层。

      夹层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边角随岁月磨损,被压得近乎半透明。

      她立在窗边垂眸看着照片,宁欣没有上前,静静靠在书房门框上,留给她独处的时光。

      祖母已经离世两年了。

      边听白看了许久,语气平淡无波:“这是奶奶年轻时和艾米西亚理事的合照。她们刚相识的时候,经常用西语通电话,聊政治、聊经济、聊彼此的家人。那时候我父亲会抱着我和妹妹,笑着抱怨,母亲偏爱那位女士,甚至胜过自己的孩子。”她将照片夹回书页,无意细说过往纠葛。

      “不难猜到她们当年的关系。只是没想到,爸妈离世后,奶奶能原谅撞死他们的凶手,理由竟然是……边家的孩子,不能再少了。”宁欣静静立在门边,没有出声打破这份沉默。

      “阿欣,所以我一直想,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她一定要在爱意里长大,活在安稳温暖的环境里。”

      再给我一点时间。

      边听白将书本归位书架,宁欣走近书桌,看向桌上摊开的旧物。

      几本西班牙语笔记本,封皮磨损卷边,纸页泛黄发脆。

      她随手翻开一本,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单词与语法批注,不少句子被红笔划去,侧边标注着工整的修正字迹。彼时的笔迹比现在锐利凌厉,一笔一画力道十足。像极了初到异国、一无所有的她,靠着一个个字母、一行行文字,为自己一点点搭建立足的根基。

      宁欣翻了几页,轻声道:“好像在跟二十岁的你对话。”

      边听白归置书本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欣是觉得,现在的我老了?”

      “不是。”宁欣目光依旧落在笔记本上,未曾抬头,“我喜欢这里。”

      边听白僵在书架前许久,才缓缓将书本推回原位,指腹贴合书脊,像是在确认一份安稳的归属。她始终没有回头,不敢让宁欣看见自己此刻翻涌的情绪。

      她在这里住了数年。初到H国时无依无靠,日日守着这张书桌,独自背单词到深夜。从来没有人对这间陈设简陋、连窗帘都是上任租客遗留的小屋,说过一句喜欢。

      二十岁到三十岁,她学会周旋、交换、博弈,精通人情世故,懂得如何留住旁人的真心。多年来,她早已习惯用等价交换,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此刻,宁欣捧着她年少时的笔记本,一句纯粹直白的喜欢,不带任何条件、不求任何回报。

      这份毫无算计的赤诚,是她在常年的权衡博弈里,早已以为彻底失去的东西。

      边听白静默良久,轻声开口,语气笃定:“那就住这里。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们再回去。往后,我们有大把的时间。”

      “哦,你最好是。”

      她抬手轻轻拂去窗台上的薄灰,动作轻柔,仿佛拂去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尘埃。

      窗外梧桐枝桠恰好探至窗台,午后清风拂过,叶影婆娑,落在她的肩头。边听白将车钥匙轻轻搁在玄关鞋柜上,说道:“我让管家把别墅的衣物送过来。”

      她补充道:“我之前咨询过H国最权威的生殖医学中心,就在这个片区,开车一刻钟就能到,很方便。”

      宁欣转头看向她,又将视线落回窗外晃动的梧桐叶。她不觉得这人草率,甚至隐约愿意相信,在边听白凡事权衡利弊、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心性里,始终藏着一块不冷的的地方。

      不久后,两人一同前往那家医学中心。

      会诊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接诊的是一位中年女专科医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语速平缓,字字精准。她听完边听白的基本情况,核对完各项体检指标,翻开方案手册推至两人面前,语气平稳,如同讲解常规流程:

      “针对两位女性的生育需求,目前医学上主要有两种成熟的路径。”

      她指尖点向手册第一页的示意图:

      “第一种是体外受精孕育。即从双方体内分别提取卵子,在体外完成结合培育成胚胎,再移植回其中一方的子宫内。这条技术路径成熟度最高,目前在H国的活产率约为百分之三十七。优点是流程清晰、可预判性强,缺点是母体需要接受数周的激素调理,才能达到胚胎移植的身体条件,可由任意一方承担孕育。”

      宁欣安静聆听,目光落在示意图上。医生随即翻开下一页。

      “第二种路径更贴合自然受孕的生理逻辑。提取双方活性生殖细胞后,在实验室筛选配比,通过□□置换技术,将一方调理后的□□环境数据与另一方定向融合,把培育好的活性细胞群置换至孕育方体内,使其在接近自然的生理环境中着床、发育。”

      她稍作停顿,补充解释:“通俗来说,这是细胞培养技术与子宫内环境模拟结合的联合方案。优势是母体无需接受大剂量激素干预,身体负担更小。缺点是受孕窗口期更窄,对置换时机的精准度要求极高。目前H国能够完整开展这项手术的团队不超过三家,本院是其中之一。”

      宁欣沉默三四秒,开口询问:“第二种路径,周期多久?”

      “从细胞采集到置换完成,理想状态下需要四到六周。”

      “成功率呢?”

      “存在个体差异,整体浮动在35%-40%之间。很多年轻妻妻,需要坚持调理数年,才能成功着床受孕。”

      宁欣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

      边听白静坐一旁,全程没有插话、没有代为提问,安静等待宁欣自主做出决定。

      离开医学中心后,宁欣一路沉默。坐进车里,她垂眸看着交叠在膝头的双手,心绪繁杂。边听白没有催促,系好安全带,静静等候。

      “你想好了吗?”宁欣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心绪不宁。孕育一事,远比她预想的复杂,也让她格外犹豫。

      “早在去明盐山之前,我就想过。如果阿欣想要孩子,我就想尽办法,给你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边听白语调温润,语气却格外坚定,褪去了平日的戏谑散漫。

      宁欣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你教我开车。”

      她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用一句临时起意的话,暂缓直面心底的抉择。边听白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顺势发动车子:“换到驾驶座来。”

      边听白帮她调好座椅与后视镜,靠在副驾驶轻声指导:“离合器抬到半联动,再轻踩油门,慢慢来。”

      宁欣挂挡松离合,车子熄火。第二次尝试,依旧熄火。

      第三次,她咬紧下唇,缓缓抬离合,车身微微抖动时,试探着补了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往前一蹿,随即平稳起步,顺利驶了出去。

      她在老城区平整的窄街里,磕磕绊绊开了近半小时。中途数次熄火、起步顿挫,变道忘记打转向灯,却全程平稳开完,没有被后车鸣笛催促。最后在一处人车稀少的下坡弯道,她踩离合、刹车停稳,挂上空挡,双手攥着方向盘沉默片刻,忽然靠着座椅,毫无形象地低喊一声:“啊——”

      边听白没有笑,嘴角却微微上扬。她抬手拂去宁欣额前散落的碎发,轻声夸赞:“开得很好。”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是真的。我从没教过人,也不懂怎么教人,是你自己学得快。”

      宁欣偏头看向她,两人隔着手刹两两相望,谁都没有移开目光。片刻后,宁欣低声开口,声音混着发动机余温,模糊又真切:“那个第二条……我想试试。”

      边听白没有应声,俯身吻上她的唇。

      浅吻转瞬即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宁欣闭着眼,听见那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医生说,整个过程都要保持心情愉快——”

      “那你行不行?天天早出晚归,只会让我吃剩菜。”宁欣顺势回怼,暗中掐了一把她的腰。

      “哦?”

      边听白接住她的话尾,语气裹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来某人已经等不及了。”

      宁欣耳根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无从反驳,索性不再回嘴,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低低震动,她松开手刹,车子平稳驶出弯道,朝着家的方向稳稳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