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53、局中人 人与妖纠缠

　　下了马车何青青被眼前高门阔宅小小震撼了一下，在乐城时只道金府奢靡，叶宅与其相比只上不下啊！进了宅子才发现这领路的却只有小丫鬟一个人，与大宅相比略显寒酸。越走越深，何青青穿过连廊，经过花苑才慢慢发现叶宅冷冷清清就像一个表面华贵的空壳子，内里早已经空了。偌大个宅子只剩下一个老太太勉强支撑，看着叶玲珑削瘦的肩膀，何青青心里有些敬佩。

　　”丫头，叶丫头……“，未见其人，却闻老夫人的声音，苍老中却透着些许清亮。叶玲珑挽住老太太的胳膊，一面撒娇一面将何青青和玄英的搭救的事情一一道来。

　　老太太满头银丝，面色红润，一面轻轻拍打着叶玲珑的手背，笑笑不语，眼神中始终透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明晰！叶玲珑渐渐收敛了笑容，说道：”奶奶，裁缝等着急了，玲珑先去量尺寸，等下再来陪您！“，叶老夫人点点头，随后又冲着何青青示意一番，便退了出去。

　　屋内仅剩叶老夫人和何青青两个人，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面前坐着的虽然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却令何青青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一种睿智、坚定、历经风雨的压迫感。

　　叶老夫人开口道：”老身知道何姑娘为何而来…..“

　　”既然叶老夫人已经知晓，我也就不客气了…..“

　　”一幅画而已….老身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都要找那幅画，但是陈叶联姻就在眼前，这是叶家最重要的事，老身不想叶府、玲珑再生出什么乱子…..别说是要一幅画了，就算是要叶家所有的画，老身也全部奉上！！“

　　何青青听了叶老夫人一番话，总觉得陈叶联姻并不如想象的那样顺利，或许另有隐情！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叶老夫人忽然说道。

　　”三日后是接亲的日子，我要你保证陈府的人能顺利接亲…..还有……“

　　”什么？？“

　　”杀了燕黎！！！“

　　”什么！！！！“

　　何青青离开叶府时天已经黑了，她手里握着一幅画，在叶府门口徘徊了很久。这样一间高门宅院内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宅院深深像一座牢笼，捆住了多少人！

　　”你在想什么呢？“，玄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何青青身后，这一路走来二人都不再像是初见时那般轻松自在，反而越来越沉重。

　　”没什么……“

　　”拿到画了？“

　　何青青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画，”拿….拿到了…..“

　　天上月，遥遥望去就像是一个银团，夜越深风越紧，照亮人群中的每一个孤单的身影。叶玲珑梳洗完毕，心满意足的躺下，开始做一个不想醒来的梦。

　　叶玲珑看见月夜星河下，一个男子正坐在梨树下喝茶，一阵风吹过白色的梨花，花瓣零落飘散。她焦急的跑了过去，关切地问道：”燕郎！燕郎！你的伤可要紧？？？“

　　燕大郎回过头来，叶玲珑吓了一跳，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就像一张纸，没有一点血色，”玲珑！我没事……“

　　叶玲珑慌乱的说道：”燕郎，你是在怪我是不是！怪我没有听你的….自作主张本想设局重伤那个收妖师….谁知道街上忽然出现一个小孩子，反而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燕大郎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叶玲珑，心痛极了，劝道：”玲珑….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你该回到现实中去了….我可能不能再为你维持住这个幻境了……“

　　”是那个叫何青青的收妖师吗？？她拿了奶奶的画，他们已经离开燕州了….“

　　”她迟早都会发现画是假的….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啊！！！“

　　”我不管，只要能拖过陈府的人来接亲…..只要你不回画中….她就拿你没办法！！！”

　　“玲珑！！！”，燕大郎无奈，可又不忍心责备，心中更不愿叶玲珑嫁与陈府，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自己给叶玲珑造了一个梦境，让她在其中自由自在的生活，没有烦恼，没有忧愁，“玲珑…..你不嫁，叶家要怎么维持下去？？？”

　　叶玲珑听后忽然怒了，她不解的看着燕黎，“怎么？连你也认为叶家的繁荣富贵要用我的幸福来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玲珑！！”，燕大郎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出去了！！”
　　“燕郎，我是不会出去的！！”

　　一转眼已是日上竿头，叶玲珑再一次昏睡不醒就如同之前那样，叶府内乱做一团因为陈府接亲的队伍后天就要到燕州城了，难道要把一个昏睡不醒的新娘送上轿子吗？

　　叶老夫人看着叶府的几个仆人不知所谓的忙碌着，手中的龙头拐杖“噹”地一声敲在地上，屋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愁眉苦脸，面面相觑只待叶家主事人发话，这亲还结不结了？不结叶家就要没了，他们几个老仆人就要被遣散了，结的话这叶小姐又被妖异缠身，连寒英派的收妖师都无能为力，这可怎么办呢？？？

　　“去…..请何姑娘前来收妖！！！”，叶老夫人目光悠远，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静。

　　燕大郎看到昨夜本已离开的何青青以及玄英又回来时，既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何青青只是来看看燕大郎，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不知如何形容。

　　“何姑娘，你还记得你答应过老身的事吗？？”

　　“记得！”

　　“好！昨夜那幅画只是老身送你的见面礼……”，何青青昨夜打开那幅画时颇为震惊，就连玄英也一时无语，画中青山绿水下一对眷侣站在一棵树下，彼此对望眼中含笑，这本是很普通的一幅画，怪就怪在这棵树仿佛像活了一样，树身上像是有一双眼睛看着这两个人，那眼神或许是祝福。

　　其实这只是一副普通的画，可是画家下笔神奇，让人产生奇怪的联想。在何青青眼中忽然联想到了自己仿佛是在提醒自己，妖是人类之外的存在，不应插入到人的感情中，不应对人产生非分之想！！

　　叶老夫人又从身后拿出了一幅画，虽未展开但是何青青能完完全全的感觉到，这就是她一直要找的那幅画，那幅藏有蜃城路线的画，她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应。

　　这时，小丫鬟端上来一个火盆。“老妇人，这是何意？？”，何青青问道。

　　“昨夜我们之间的交易你并不同意，我送你一幅画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我本想妥协直到玲珑出嫁…便不再追究….可是事与愿违…..我希望你杀了燕黎！否则我就将这幅画丢入火盆之中！！”

　　“你！！！”，何青青没想到这个老太太竟然来这招。

　　“老夫人！这可不是儿戏，岂能说杀就杀！！”，玄英说道。

　　叶老夫人哼了一声，“除妖不就是你们收妖师的责任吗？人与妖相互纠缠有违世间伦理、天道，人寿数几何？妖的寿数又几何？其中有公平可言？小儿无知受其蛊惑…….”

　　叶老夫人的一番话一字一句无不戳痛对面的何青青和玄英，二人互生情谊互生本就有违各自的身份、责任，尤其是何青青失了记忆做了收妖师却发现自己本就是一个妖，妖去收妖听起来就很荒谬….天道伦理就像一把枷锁紧紧锁住他们，那些想冲破枷锁的芷兰、柳潇潇、桂娘…又是什么下场？？何青青不禁自问若是为了天道伦理，天又何必生妖？

　　二人离开叶府，“你不忍心下手？？”，玄英问道。

　　何青青难得的叹了口气，她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思虑过重，“这幅画是我画的，画中妖因我而生，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所想所做我都能感觉到…..我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孤单、他的希望、他的绝望….“，这些话就像洪水一般奔流而下，她控制不住自己，或是说她控制的太难受了，泪水渐渐洇湿了双眼。

　　玄英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何青青，无助却又渴望着有一双手能把自己拉出来。他仅仅迈了一步就到了她面前，原来两人间的距离这么的近啊！他轻柔地扶住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口处，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静静地颤抖，她小声的说道：”…..像是我要…亲手杀了…我自己….“

　　高高在上的月亮，洒下一片冰冷的月光，地上的人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长。陈府接亲的队伍在日落之前到了临水村附近的客栈，叶玲珑依旧静静地沉睡在房间内，而梦境中的她居然又做了一个梦。

　　”你跪下！“，叶老夫人厉声说道。叶玲珑一看情形不对，便乖乖的跪在叶老夫人跟前。

　　”你又偷偷去那个茶肆了？”，叶老夫人审问道，”嗯…..“，叶玲珑小心的点点头，不敢抬头看。

　　“唉…..”，叶老夫人沉沉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叶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要还是从前那般，你爱去哪爱与谁交朋友，我都可以不过问。可今时不同往日，叶家如今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光鲜，内里早已不堪重负了，那些个书画也早就被你的叔叔伯伯败光了，剩下的真真假假都是骗人的……”

　　叶玲珑也不是第一次听叶老夫人说这些，心里明白叶家早不是从前的叶家了。叶老妇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陈府的公子早就中意于你，愿意帮助我们，只要你嫁过去…….我们叶家才能维持下去。那位燕公子只是一个……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的，你与那位燕公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合适！做人不能只随自己的愿，只要在这世上一天你就有你无法摆脱的责任和束缚…..”，说罢又叹了口气，叶老太太无奈的起身离开，临到门口，说了句：“是叶家对不住你…..你不要再去茶肆了，叫陈府的人知道可就不好了…….”

　　夕阳透过窗子斜射进来，叶玲珑一直默默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内直至日暮西沉，明月初升。

　　叶玲珑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脸上还留有泪痕，这哪里是梦，这是叶老夫人无时不刻都在对她说的话。她推开门看到院子中静悄悄的，这里是燕黎为她逃婚所设的幻境，本来四季如春阳光明媚不知怎么地断断续续地吹起了冷风，吹得角落里那株枯藤哗啦啦地响。自从那晚与燕黎争吵后，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何青青来到茶肆，没有见到燕大郎，却意外的见到了兰若生。他与阿满双眼微红，身后背着一个包袱，似乎是来辞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