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伏妖录》乐十九

52、设局 妖孽哪里跑

　　窗外浮云漆黑如墨，墨云之中不时闪过一道极亮的闪电。燕州群山图悬在半空中，四周还散发着淡淡的柔光，玄玉看着群山图忿怒不已，紧握的右拳骨节发白，忽地一掌拍出，群山图中开始飘起鹅毛大雪，雪越来越大直到座座群山破画，微微悬浮于画纸表面。

　　玄玉的眼神如猛虎扑食，如坠深渊，眨眼间大雪变成从天而落的碎冰，将群山全部冰封，冰块渐渐蔓延至画纸、画轴。玄英在一旁眼看群山图即将被毁，出掌荡开了玄玉的冰掌，随即捏诀出掌，悬浮于纸上的群山”霹雳吧啦“碎成无数块，山中隐藏的大块浮光，碎成微尘消失于空中，群山图光芒不在，”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师兄…..群山图中的妖力不过是蜉蝣而已…..“，玄英说道。

　　”这不是我要找的副画…..“，玄玉语气略有担忧，”有人知道我们在找画…便以蜉蝣微弱的妖力藏于画中引诱我们上当……“

　　”既然如此，那定是隐藏在我们周围的人…能时刻注意到我们的行动…..“

　　玄玉拾起地上的画，又恢复到往日温柔的模样，”师弟…..你不问问我为何要找这幅画？？“

　　”师兄….我…..“，玄英微微低头，双膝跪地，”玄英意志不坚，罪责难赎….害了师父和师弟…..望师兄能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玄玉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看着玄英高大的身躯忽然变得只有他半身高，不禁想起二人幼时的情景，小玄英闯祸怕被师父责罚也是这样一次次的请求他绑着隐瞒，这是他从残垣断壁、饿殍遍地中抢回来的小师弟，可他偏偏变成自己的”敌人“，偏偏有着自己此生也达不到的天赋。

　　”寒英派的宗旨是什么？“

　　”匡扶弱小，除妖卫道…….“，玄英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玄玉打断，”我只要你记住”除妖卫道“四个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玄英呐，稳定了灵幽树，诸事尽了之后，我让你打开寒英历，你就知道你所选择的并没有错！！！“

　　”师兄……“

　　俄顷，一道极亮闪电划亮了半边天空，劲风忽然吹开了窗户，玄玉警醒地喝了一声，”谁！！！“，可是窗外除了时不时划过的闪电以及吱呀吱呀乱响的窗户好像什么也没有。

　　那副群山图被玄英卷起放在了桌子上，窗户上忽然出现半截倒吊的黑影，一条长鞭如同一闪即过的闪电伴着隆隆的雷声将群山图卷出了窗外。玄英亦如击电奔星之势提着寒冰剑从二楼的窗户上一跃而下追了上去。

　　二人在密林之中相对而立，周围的树犹如一道道伫立扭曲的黑影，在闪电光照的显得尤为可怖。闷雷一声响，雨雹一时齐落，曾经并肩作战站在同一边的两个人如今相对而站，相互出手，雷声、雨声掩盖住了金铁交鸣，这一场大雨能否将曾经的情谊全部冲刷干净。
　　何青青带着群山图飞身上树，被玄英的寒冰剑拦了下来。一道红光割破雨障，她转身欲逃又被玄英的剑拦了下来。三番几次，玄英追她追的越紧，她逃的就越快…..二人之间从夺画抢画变成了你跑我追之势，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何青青的鞭子卷缠住玄英的寒冰剑，二人相持不下，玄英一使劲连人带鞭子一同拉至他跟前，他对她没有防备，她对他没有下重手。二人从遥遥相对变成了近在咫尺的四目相对，雨水在她脸上不停的流过而她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她心中所坚守的好像一直没有变过，那就是生而为妖也要与人平等！

　　二人之间没有一句言语就这样相持了片刻直到雨水将所有人淋湿浸透，”画是假的！“，玄英终于开口了。

　　何青青瞠目结舌，连忙取出护在怀中的画，展开的一瞬间燕州群山图变成了洇在纸上的一滩墨。她对此毫无感应，倘若画上真有妖力并不会受大雨的影响。一场秋雨一场寒，何青青感觉身上格外的凉。

　　燕州街市真是热闹，街道宽阔能容八匹马并排前进，路两边的排水沟旁种植着垂柳，只不过阵阵秋风一过，树枝上仅挂着零星的几片枯叶摇摇欲坠。何青青漫无目的的穿梭在人群中，玄英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逆着人流往前走。她并非不知道玄英跟着她，表面上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可是心里仍然是犹犹豫豫，所幸就让他跟着吧！

　　何青青险些被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撞倒，她回过神来在一个馄饨摊旁边停下了脚步，看着锅内不停翻滚的水汽，忽然觉得不如就这样算了，就算没有那一半的记忆自己不也生活了这么久，只要自己不说谁又能知道她何青青是一只妖，只要她在这人世间隐藏的足够好，或许能瞒个几年，甚至几十年，就这样在这个人世间小心翼翼的当一个人。

　　玄英站在她身后，不由得也被沸腾的水汽吸引了，馄饨摊的主人是一对夫妻，二人互相帮忙，一个收拾桌子，一个下馄饨，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又颇有温情。他望着她的侧脸，微微皱眉，倘若没有世间纷扰，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

　　这时，路边跑来几个小孩在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其中一个小孩边跑口中还大喊着：“妖孽！哪里跑！！”

　　何青青和玄英同时被妖孽两字惊醒了，叹道：“连小孩都知道妖非同类…..“

　　忽然，街市上一阵嘈杂的声音，一匹受惊吓的马四处乱撞，牵马的马夫用力的拽着缰绳也无济于事反而被缰绳拖拽在地。

　　对面的一驾牛车本来慢悠悠的走着，被四处乱撞、嘶鸣的马吓到也开始发狂的往前冲，牛车上的人惊叫着：”快闪开！快闪开！！！“，可是自己根本制止不住发狂的牛。

　　本来安堵如常的街市瞬间变得人仰马翻、鸡飞狗叫。坐在牛车上的人颠了下来，牵马的马夫被甩了出去，眼见发狂的牛和受惊的马就要相撞。这时，居然有人发现路中间还孤零零的站着一个幼童，已经被吓得僵在了原地。

　　何青青和玄英闻声赶过来时，不知从何处跑过来一为身穿鹅黄色衣服的女子将幼童护在怀中，众人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还有一些胆小的闭上了眼睛。牛和马眼见就要撞上女子和幼童，此情此景若想安全救人怕是要神仙相助！

　　”不好！！！“，何青青和玄英异口同声，二人同时飞身冲出人群，桃花鞭已经穿梭在半空中，寒冰剑也已出鞘。

　　可更让人担惊受恐、心跳加剧的是有个人先他们半步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将女子和幼童推了出去，自己却被扬起的马蹄踢到后背，所幸何青青和玄英及时赶到与众人合力控制住了发狂的牛、马。
　　冲出来救人的居然是燕大郎，何青青这才发现街对面就是他的茶肆，”燕大郎，你怎么样了？“

　　燕大郎双唇紧闭，眉头紧锁，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抬眼看何青青也没有看被救的女子，稍微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转身踉踉跄跄的回了茶肆。被救女子泪眼愁眉，看着燕大郎的背影，仿佛极为自责。

　　“姑娘，你没事吧？”，玄英轻轻问道。

　　女子回过头来，”多谢姑娘和公子相救….叶玲珑必当酬谢！“

　　”叶玲珑？“，何青青惊讶，”就是叶府的叶小姐？“

　　叶玲珑冷漠的点点头，道：”燕州城还能有几个叶家？公子可是寒英派的收妖师？？“，叶玲珑忽然问道，玄英愣了一下，”我见公子腰间的玉铃和玄玉师父的一模一样…便猜测了一下…若是说错了请公子不要见怪！“，昨夜玄英与何青青都被淋了个透，回到燕州时双双换了衣服，玄英也不再是寒英派的装束。

　　”不会….叶姑娘好眼力….玄玉是我的师兄….“

　　”你们不是已经离开燕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除妖未尽？？“

　　”叶姑娘不必担忧….叶府已经安全…..“

　　叶玲珑在说话间时不时地看向茶肆，”我看燕大郎似乎受了些伤….不如我们去瞧瞧？“，何青青说道。

　　叶玲珑脚下有些犹豫可还是跟着何青青进了茶肆，这才没过多久燕大郎的脸色就憔悴了不少，比何青青第一次见他时还要白，就像是失血过多，毫无红润之色。

　　燕大郎看着几人进来也未开口招呼，仅是微微抬手示意让他们随意坐下。他虽未说话可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端着茶壶的右手在微微颤抖，流出的茶水左右漂移，竟倒在了桌子上。

　　叶玲珑夺过茶壶，小声道：”我来帮公子斟茶！“

　　燕大郎这才开了口，声音虚弱问道：”姑娘….可有受伤？“，关心之中似乎略有责备之意。

　　“玲珑无事….倒是公子….玲珑去请郎中…..”，叶玲珑声音渐渐有些激动。

　　“无事….无事就好….”

　　叶玲珑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恰好叶府的小丫鬟跑了进来，“小姐你可叫我好找！！嫁衣尺寸有些问题，老妇人叫你赶快回去！！！！”

　　燕大郎自始至终都没有正面看向叶玲珑，听到小丫鬟的话后更是起身去了后院，茶肆的后院正是他的住所。

　　“哎呀，小姐！快走吧！”，小丫鬟拽着叶玲珑就往门口走，“叫老妇人知道了可了不得！”

　　何青青和玄英在二人的对话里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在下略懂一些医术….可以帮燕公仔瞧一瞧！”，玄英说道。

　　叶玲珑听到此话没有开心反而忧心更重，说了句：“罢了！！！何姑娘！！”

　　“什么事？”

　　“你与玄英公子今日救我….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们….请随我去府上…..”，何青青正想去叶府拜访。

　　“我先去看看燕公子，随后再去吧！！！”，玄英说道。

　　玄英跟着燕大郎进了屋子，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却一尘不染，唯独一张青案旁杂乱不堪，案边的卷筒内随意装着几副卷轴，捏成团的纸随意被丢在地上，玄英见案上摆着一幅画，好奇的走过去。
　　“这……”，这画中女子穿着淡绿色衫子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年级，明媚皓齿，梳着双发髻站在门口，似乎在望着远方。玄英惊讶她怎么长得那么像…..

　　这时，燕大郎忽然冲过来将画匆匆卷起扔进画筒。虚弱地道：“我无大碍…..不劳烦你了….我想休息一下….你自便吧！！！”

　　何青青见叶玲珑心事重重，便安慰：“你放心….燕大郎不会有事的….”

　　叶玲珑却一反常态，说道：“何姑娘误会了….我并不担心燕公子…..”

　　何青青愣了一下，又道：“既然这样，那是我多心了！

　　”何姑娘也是为了那幅画来的？？“

　　”你是如何得知？？“

　　”有一日，一位身穿紫色衣服的女子找上门来说要来买一幅画，一日之内看了府上所有的画！“

　　”阿紫？？“，何青青心中咯噔一下，”那她找到那幅画了吗？？“

　　”并没有！“，叶玲珑冷冷地说道，”我虽不知道你们要找的画是什么样子的….可依我看我们叶府并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况且成婚的日子马上就到了….叶陈两家联姻是叶家的大事….我不想因为你们的小事三番五次来打扰我们！！“

　　何青青真是有口无言，说着马车到了叶府门前，叶玲珑在小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又道：”不过作为谢礼，我还是想送何姑娘一幅画….你可以随意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