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太会哭了怎么办》酒香栗子

8、第 8 章 少年心事

　　心里装着事儿，季旻屿晚上都没睡好觉。

　　周六天气不错，温度比前些日子高不少，季旻屿在家闲得发霉，索性叫上对门一起出去闲逛。

　　蒋瑞泽叼着酸奶换鞋，问道：“去网吧吗？”
　　“不去，网吧太臭，换个地方。”季旻屿斜靠在门框边等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个不停。
　　“那去哪儿？公园？”
　　季旻屿疑惑抬头，“哪个公园？”
　　“就镇上那个枝山公园呗。”
　　蒋瑞泽换好鞋，长臂一抻，捞起玄关的钥匙往外套兜里扔，“走，离得不远，咱俩坐公交去。”

　　镇上的公交车班次不多，两人在站台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一辆。
　　车上除了他俩和司机，只有一对老夫妻。

　　季旻屿走到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蒋瑞泽在他旁边坐下。
　　“公园附近有家湘菜馆，味道挺不错的，咱晚上去吃呗，你能吃辣吗？”
　　“一点点。”
　　“那行，咱点微辣的。”蒋瑞泽咳嗽几声，掏出纸巾擤鼻子，擦完又揣回兜里。

　　季旻屿嫌弃地往窗户靠近，“你感冒了？”
　　“没啊，就是嗓子痒。”
　　“那你还吃辣？换一家吧。”
　　蒋瑞泽又咳了一声，道：“问题不大，哥们儿身强体壮。”
　　季旻屿懒得再劝，“随你。”

　　车开过七八站，在“枝山公园站”停下。
　　蒋瑞泽指着百米外的石碑道：“就在那儿，今天天气好，看上去人还不少呢。”

　　公园不大，大冬天的光秃秃一片，不过能看出来种了不少植物，等天气暖和了估计挺好看。

　　两人沿着步道慢悠悠走，基本上都是蒋瑞泽在说话，等把开学那周的事儿说了个遍，还没走完一圈。

　　耳边充斥着他极有韵律的声音，季旻屿等人说完才道：“你和小时候一样热闹。”
　　“嫌我话多啊？”蒋瑞泽听出他言外之意，抬手环住季旻屿肩膀，佯装恶狠地箍他脖子，“你倒是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现在怎么这么冷漠？”

　　季旻屿被他晃了半天，纠正道：“我这叫稳重。”
　　蒋瑞泽松开手，“呸，你就装吧！”
　　“不过，说真的，你性格真是变了挺多。”蒋瑞泽换上认真的表情，“小时候你每次回来都在巷子里上爬下跳的，比我还皮……”
　　似乎想到什么，他语气放缓，不自然地垂下脑袋，小声道：“其实那件事也不能怪你。”

　　季旻屿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神色如常道：“所有人都这么说。”

　　或许是因为日头开始落了，季旻屿觉得身上发寒，他把手揣进兜里，正好碰上震动的手机。

　　“干嘛呢？”屏幕那头的李风露出半张脸，一头短毛乱飞，一看就是才睡醒。
　　“散步。”
　　“自个儿？”
　　“和朋友。”

　　蒋瑞泽弯腰凑近屏幕，打了声招呼：“嗨！”

　　“嗨。”李风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身板坐直了点，“这天在外头溜达不嫌冷啊？”

　　所幸蒋瑞泽还没有自来熟到和陌生人畅聊，自觉地走远了两步。

　　季旻屿吸了吸鼻子，故意道：“本来还好，被你一说好像真有点冷了。”
　　李风又趴回床上，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来，你要是真感冒了，可别赖我身上。”
　　“行了，不和你扯了。”季旻屿裹紧外套，双手缩进袖口，只露几根修长的指尖捏着手机，“手都给我冻麻了，回头再聊。”

　　掐了电话后，两人都觉着有点冷了，蒋瑞泽更是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季旻屿怀疑他真是感冒了，费了好番口舌才没去吃湘菜，转而进了家面馆，各自点了一碗面。
　　*

　　回到西水巷时天还没黑透，蒋瑞泽眼皮半耷，有气无力地道了再见，转头飘进屋里。

　　季旻屿快速洗了个澡，穿上厚厚的珊瑚绒睡衣，这还是孟琴年前给他买的，没穿过几次。

　　顶着半干的头发，季旻屿盘腿坐在床上，习惯性点开游戏，几秒后把手机朝枕头上抛去，蒙着被子撒癔症。

　　差点忘了覃骁也玩这个，要是对方在线，岂不是很尴尬！
　　要不先问问他今晚打不打？
　　还匹配吗？

　　不对，我为什么要尴尬啊！

　　季旻屿触电般弹起，一把捞过手机，连人带机地躺回床上，仰着脸重新点开游戏。

　　正常打游戏而已，在线就在线呗，大不了匹配啊，又不是没组过队！

　　“极速时刻”的开机音效响起，季旻屿在常见匹配里划了两下，X的头像是灰色，显示“离开”状态。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股莫名的怅然。
　　没有大佬带，还能赢吗？

　　连玩三把后，季旻屿关掉了游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鼻子堵得厉害，这三把没一把在状态的，完全被对面按着打。
　　他起身走到客厅，在茶几柜里翻了半天，找到一盒感冒药，仔细确认没过期后，掰下两片吞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季旻屿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出来，喉咙跟塞了两把细沙似的，又痒又痛。
　　没防住还是中招了。

　　老爷子正在后院擦他那有了年头的电三轮，见自家孙子眼下泛青，鼻头发红，关心道：“没睡好啊？”
　　“嗯，有点感冒。”声音更是涩哑难听。
　　“吃药了吗？”
　　“一会儿吃了饭再吃。”

　　季旻屿走到电三轮旁边，用脚轻踹轮胎，“咱们一会儿开这个去？”
　　老爷子拎起浸水的毛巾，用力拧干，擦最后一遍，“小十里路呢，我一把年纪可走不了。”

　　电三轮被擦得锃光瓦亮，季旻屿竖拇指夸赞，对着后视频捣鼓自己的头发，被他爷一巴掌拍背上。
　　“别臭美了，拿上你那作业，走了！”
　　季旻屿疼得龇牙咧嘴，姿势别扭地回屋拿了几张没写的试卷，卷吧卷吧揣兜里。

　　季玉芳家在镇中心的一个老小区，步梯房四楼。
　　季旻屿拎着路上买的礼品，摁响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条缝，看清来人后，里头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大笑着开门。
　　“怎么才到啊，快进来！”
　　季玉芳接过礼品，客气道：“来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还有几个菜就好了啊，马上开饭。”

　　爷孙俩换好拖鞋进屋，季旻屿抬头打量：小一百平的房子打扫得很干净，餐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郁金香，里头阳台门开着，风把两边的窗帘吹得飞舞，隐约能闻到柠檬清新剂的味道。

　　“小屿啊，这真是太久没见了，都长这么高了！这要是在路上碰到了啊，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季玉芳拉着侄子上下看，满意的不得了，“是个帅小伙了！”

　　季旻屿礼貌回道：“姑姑好，您看着倒是和几年前变化不大，还是这么漂亮。”
　　“哈哈哈哪有，都老啦！”季玉芳捂嘴笑，“对了，听你爷爷说，你转到三中了？”
　　“对，寒假后才转过去的。”
　　“三中倒还不错，你们的校长以前是清清她们班班主任的同学呢。”

　　说到这个，季老爷子接茬：“清清呢，怎么没看到她？”
　　“哎呀，在房里写作业呢，高三了压力大，平时和我说话都少。”季玉芳话里嫌弃，眼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二，老师说是985的好苗子，看得可紧了，除了学习，不让她干别的。”

　　季旻屿躲他爷后面，正神游天外，冷不丁被点名——
　　“小屿呢，上学期考得怎么样？”
　　季旻屿：“全班第四。”
　　季玉芳笑得更加灿烂，“也很不错了，通城考试的难度可比我们临阳大多了，小屿还是争气！”

　　老生常谈的话题让季旻屿有些不耐烦，好在这时候厨房高压锅发出刺耳的声音。
　　季玉芳一拍脑门，“哎哟，光顾着聊了，忘了我锅里还炖着汤呢。”
　　她推着季旻屿往里屋走，“去和你清清姐姐聊会儿吧，等吃饭我叫你们。”

　　十来平的次卧，中间摆了张一米五的床，一边打了排柜子，另一边是书桌，色调是经典的粉白。
　　季旻屿站在门边，局促地抬头望天……花板。

　　沈佳清指着书桌前面的工学椅，“坐吧。”
　　季旻屿听话坐下。

　　“我妈说你带了作业，要不写会儿？”
　　沈佳清把垒了一书桌的课本练习册往旁边随意一推，腾出一块空地，“你将就用吧。”

　　季旻屿眼尖，注意到旁边作业本底下压了张草稿纸，露出的部分画满了卡通小人。
　　沈佳清瞧见他惊叹的表情，不在意地说：“无聊时画着玩的，别告诉我妈。”
　　季旻屿：“画的挺好的。”
　　这是实话，那些小人虽然只有廖廖几笔，但都惟妙惟肖。

　　没想到，这位学霸堂姐还是个隐藏画手。

　　季旻屿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试卷，顿觉自己前途摇摆，模糊一片……

　　写了小半张卷子后，外头叫了吃饭。

　　饭桌上，俩年轻人埋头扒饭，季玉芳率先打破沉默，“姐弟俩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小屿学业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清清姐。”
　　季旻屿机器人似地拿手机扫码。
　　季玉芳瞥了眼，“小屿的手机是你妈买的？”
　　“嗯。”

　　“好歹是个半大小伙了，你妈也不给你买个好点的手机，我估计你这手机用不了多久就得坏。”
　　她起身拿了钱包，数出几张塞进季旻屿手里。
　　见他要拒绝，季玉芳佯装生气，“拿着吧，你在这边除了你爷，也没个依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姑姑。”

　　“你爸没了以后，最可怜的还是你。”

　　红包给完，进入下一个环节。
　　季玉芳握着侄子的手抹眼泪，“你妈和你妹妹，他们现在是一家人，你以后可怎么办呢，我苦命的小屿……”

　　老爷子不爱听这些，“我还没死呢！小屿有我这个老头子，不用你在这儿哭！”
　　季玉芳红着眼眶反驳，“我又没说错，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爹，我看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前几年还把儿子带身边，大的小的一起照顾，你看现在呢！还不是为了小的，把大的扔回来？”

　　“胡说什么！”老爷子把筷子一放，“我孙子回来陪我，我高兴的很！怎么，你不乐意啊？”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非得我自己一个人住着，孤苦伶仃的，你才满意啊？你才高兴！”
　　季玉芳脸更白，“我让您搬过来和我住，正好清清他爸在外地出差，您不乐意来啊！”
　　老爷子冷哼：“我搬来住？能住多久啊？等沈建回来了，我不还得走？”
　　“爸……”

　　“好了！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沈佳清忍无可忍地摔下碗，“每次吃饭都讲这些，无不无聊啊？”
　　季玉芳脸色更加难看，斥道：“清清！”
　　沈佳清沉着脸起身，“我吃饱了！回房写作业！”

　　房门“砰”的关上。

　　季玉芳表情尴尬，“爸，清清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
　　“我看这丫头比你懂事多了。”季老爷子没了胃口，黑着脸催促孙子，“快吃，吃完回去。”
　　闻言，季旻屿啃排骨的动作加速，几下咽完最后一口。

　　回去的路上，季旻屿把三轮的车把手拧到头，年轻人脾气急，一路开的飞快，差点没给他爷颠吐。

　　“要命啊！”老爷子抽他的手都软绵绵的，“我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季旻屿利索关电拔钥匙，嬉皮笑脸地给他爷揉肩敲背，“我归心似箭。”

　　老爷子嘴张了张，又叹了口气，“你姑她没坏心眼，就是说话难听，别放心上。”
　　“我知道，她又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季旻屿故意瘪嘴撒娇，“说了不去吧，您看看，去一趟没吃饱饭就算了，还搭进去几箱礼品……”
　　老爷子怒其不争，“你没收着钱？”
　　季旻屿立马嘿嘿笑：“也是，咱不亏！”

　　中午没吃饱，晚上老爷子特意斩了半只鸡，烧了三四道新鲜菜，吃得季旻屿抱着肚子直喊撑，洗完碗就溜出去消食。
　　他把手机带着，估摸着时间给孟琴打电话，那头大约在忙，好半天才接。

　　“小屿？怎么了？”

　　季旻屿把音量调到最大，听筒贴紧耳朵，回道：“没什么事儿，刚吃完饭，就想问问你们吃了没。”
　　“我们还没吃呢，你江叔才下班，我这在厨房炒菜呢，要不让桐桐和你聊？桐桐！”
　　“不用了！”季旻屿压住心底的失落，喊了一声，“不用了，妈，你忙吧。”

　　挂了电话，还未息屏的界面五分钟后终于暗了。

　　季旻屿抹了把眼睛，还好是晚上，没人看见。

　　他漫无目的地在巷子里穿梭，不知怎的拐到巷尾。
　　于是沿着面前的窄街一路走，凭心情选择下一个路口的方向。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亮黄色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