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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道上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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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巷子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倚墙站着,身形颀长,气质清冷。
身后跟着条大黄狗。
一阵穿堂风吹过,狗毛凌乱翻飞,少年额发扬起,露出那张过分清隽的脸,此刻略显单薄的嘴唇轻启——
“我同学。”
绿毛疑惑,“啥?”
覃骁好脾气重复道:“你后面的,我同学。”
绿毛狐疑转身,把几分钟前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再次确认,“你俩是同学?”
季旻屿把视线从覃骁身上收回,摊摊手,“是啊。”
覃骁朝这边走,语调没什么情绪,“毛哥,同学情,一生情,你说的。”
季旻屿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话从覃骁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
绿毛,也就是毛哥,原名毛国文,长着副吊梢眼,看着不好惹,其实年轻那阵挺爱学习的,就是智商不够,学不明白。
多亏那时候班里几个同学对他守望相助,倾囊相授,才不至于早早退学。
虽然后面也没再上了。
故而,毛哥有言:同学情,一生情。
不欺负友爱同学的朋友——是他的职业信条。
“得,给我们骁哥一个面子。”毛哥甩甩手,吊儿郎当地拍了拍王通的脸,“王同学,你老爹治病要钱,我们打工的也要钱,大家就不要彼此为难了,三天时间凑齐五千块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王通抖如筛糠,坐地上淌眼泪,“毛哥,我真没钱,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你当我菩萨呢?我不是做慈善的,朋友!再说这钱也不是我借你的,什么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毛哥不耐烦起来,“三天之内把钱还上,如果拿不出钱的话……”
吊梢眼落到覃骁身上,语气切换亲切又自然,“到时候我找你。”
炫彩男人团闹哄哄走了。
王通软下身体,趴地上大喘气。
他和覃骁不熟,但觉得覃骁总比毛哥好说话一点。
没等他开口,覃骁先问:“你还差多少钱?”
“钱都给医院了,”王通白着脸,声音带着恳求,“我真的没钱,本来想借钱给我爸治病,但他的病太难治了,家里已经欠了很多钱,我爸说……他不治了。”
覃骁没表态,强迫症似地把拉链拉到极致,整个下巴缩在领口,他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的狗头,“谁让你跟来的,嗯?”
仿佛一下子对刚刚的话题没了兴趣。
大黄哼哼唧唧全速摇尾,恨不得整个屁股都起飞。
季旻屿忍住摸狗的冲动,胳膊朝后伸,把墙后看了半天戏的陶阳拎了出来。
陶阳表情讪讪,倒是会抓重点,“三天后他要是还不起钱,怎么办?”
季旻屿打了个响指,“我的建议是你给他还。”
“什么东西!我怎么还!关我啥事啊!”陶阳大惊。
“不关你事问那么多。”
陶阳闭嘴了,就听季旻屿问,“覃骁,所以怎么办?”
?
你不知道你也问?!
关你啥事啊!
陶阳敢怒不敢言,绞着手指缩在季旻屿后面,抬眼瞅被问的那位。
覃骁拍拍狗头,起身理了理衣领,“多管闲事可不是一个好学生该做的事情。”
陶阳哐哐点头,季旻屿也表示认同,“所以呢?”
“所以,这事儿我也不管。”
季旻屿:?
陶阳:?
一脸呆滞的王通:?
说好不管的三个人,果真像忘了这件事似的,谁都没再提。
陶阳是压根不记事儿,季旻屿则是初来乍到不惹事,覃骁……他此刻更关注的是摊在桌面的试卷。
虽说几个老师都说摸底考试不难,考的都是基础知识点,但那仅限于普通学生,不包括某个“成绩还行”的三十五名。
混完几门考试,二班全体学生开始等待他们的审判。
很显然,覃骁的运气和他的成绩一样——垫底。
又一次被班主任逮到门外。
*
“做的一坨狗屎!”老钱的骂声隔着教室门都听得一清二楚,季旻屿打赌其音量之强可以穿透校门,传播百里。
陶阳加注两瓶宝矿力,“包的。”
“你告诉我,这么简单的题为什么做错!”
覃骁的回复似有若无,“不会。”
老钱气的肝疼,“不会,还是不想做!”
“不会。”
“好好好!”
大门猛地拍开,钱茂松攥着“32分”的考卷冲进教室,粗短的手指绕着教室转了几圈,然后跟抽奖机似地落在了季旻屿……隔壁的陶阳身上。
“从今天开始,你和陶阳换位置,我就不信找个人带你,你还能考不及格!”
陶阳擦镜片的手差点没拿稳,“啊?”
“啊什么!现在就给我搬东西,坐到左边去!”
陶阳不情不愿起身,脸皱得堪比八十岁老奶,季旻屿实在看不过去,大发善心地举手,“钱老师,我刚来还不熟悉环境,才认识副班长,不想和他分开。”
“喔——”
班里霎时响起哄笑。
陶阳朝他投来看义父般的目光,恨不能立马给他磕一个。
钱茂松不听他扯淡,“从同桌换到过道,能分开多远?别磨蹭,动起来!”
……
几分钟后,覃骁和陶阳水灵灵换了座位,挨着季旻屿落座。
陶阳把课本翻得“噼啪”响,怨气可以召唤十个邪剑仙,他哭丧着脸哼唧,“上天不公啊!我才有的同桌,不到一周,又没了!我可怜的同桌啊!”
“别嚎了!”季旻屿没好气地叫停,“你就离我半米远。”
右手边的覃骁倒是表情淡定,默不作声地整理东西、擦拭课桌,看上去悠然闲适。
钱茂松掌心一合,难得严肃道:“虽然摸底考试不设排名,但你们的成绩怎么样,我心里门儿清!只有极个别发挥正常,大部分都一塌糊涂!别的科目我不清楚,就单单数学,有几个上130的?”
他挨个儿点了名字,都是这次数学成绩还行的,叫到最后一个时,语气稍停顿,“季旻屿——咱们班新转来的,看看人家考多少?满分!150!全校也就几个满分!人家刚来都能考出这么优秀的成绩,你们呢?!”
底下三十几颗脑袋整齐划一地垂着,有几个大着胆子偷偷往后瞟。
季旻屿鲜少被这么当众表扬,一时倒分不清面上涌起的热度是害羞还是尴尬。
训完这几句,钱茂松点到为止,又道:“这次考试既是检验,也是警钟,提醒你们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学习,努力提升。都别耷着脸了,课代表来,把卷子发下去,这节课评讲……”
*
煎熬的四十五分钟过去,钱茂松又把覃骁提了出去。
一天几进宫,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香饽饽。
等人走了,陶阳随即往右大跨步,捞起季旻屿的试卷前后翻看。
“牛啊,前同桌!最后一题你怎么想到的?”
季旻屿微微后仰,凳子跟着翘起前腿,一晃一晃的,“没怎么想,这题又不难。”
陶阳闭眼捂住胸口,悲痛道:“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低调低调。”季旻屿手心向下摆动,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正常操作罢了。”
这边吹捧得正起劲,那头覃骁踩着上课铃坐回座位,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嗡——
大腿外侧的裤兜传来震动。
趁上课的老师还没到,季旻屿火速掏出手机瞄了眼。
【X:图片】
【X:老钱说这题今天做不出来,明天不用来上课了。】
什么意思?
才领完任务卡,服务对象就主动发起邀请了?
季旻屿正要回复,对面又弹出一条信息。
【X:如果你不会的话,就算了。】
?!
简直奇耻大辱!
作为理科圣手,这种基础题怎么可能不会!
哪怕知道是激将法,季旻屿还是火气上头,他忿忿敲下几个字,一键发送!
【小岛:等下课!让你见识我的厉害!】
但事实证明,年轻人还是不能太自信。
……
“就这样得出答案,听懂了吗?”
季旻屿做题时习惯微微耸肩,左肘拄着桌面,右手在纸上快速写下公式,写完后熟练转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潇洒。
不过这份潇洒在此情此景下,显然有些强撑。
覃骁眉头紧锁,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摇头,“没有,再讲一遍。”
“……行。”
五分钟后——
“现在懂了吗?”
“可能。”
季旻屿不满意这个回答,“什么叫可能?我都讲了三遍了哥哥!”
覃骁表情僵住,缓缓侧目,一言难尽地重复,“你叫我哥哥?”
“这表达了本人无语之下的愤怒好吗!”季旻屿用“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他,把错题本推了回去,“你先改吧,不会再问我。”
一道题讲得他口干舌燥,全身火气。
“哦。”
两分钟后,覃骁再次开口:“以后不要这么叫我,很奇怪。”
季旻屿简直气笑,打游戏那么牛逼的人,是怎么拥有一颗如此光滑的大脑的?
实在没忍住阴阳,“这么会抓重点,你语文成绩应该很好吧?”
覃骁认真思考后回复:“作文还可以。”
季旻屿:F……ine
果真光滑。
*
转校后的第一周顺利度过,季旻屿甚至感觉这一周过得比一个月还漫长。
洗完澡出来,老爷子还在客厅看电影,老式影片故弄玄虚的声效隔几秒吼一下。
季旻屿打了个哈欠,“爷爷,还不睡吗?”
等电影里那段不明所以的桥段演完了,季老爷子才道:“你姑晚上打电话过来,叫这周日去她家吃饭。”
“我不去。”季旻屿擦头发的动作不停,一屁股坐沙发上,“都多少年没见了,突然叫我去干什么?”
“能干什么?你小的时候,你姑最疼你,这么多年没见,人家请你吃饭,你还能不去?”
“您都说了,那是小时候,自从我爸走了,也没见她多关心我,再说了……”季旻屿朝他爷那边挪了挪,搭上老爷子的背,“只要她孝顺您就够了。”
就像他爷说的,小的时候,季玉芳确实对自己不错,可后来季旻屿他爸在工地出事,孟琴又带着季旻屿改嫁,搬离了临阳,两家人就慢慢少了来往。
季旻屿对他姑不讨厌,但也确实亲近不起来。
老爷子不客气甩掉孙子的胳膊,“别跟我贫,总之周日咱爷俩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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