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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烫手山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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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教室里,半数学生趴着补觉,还有一半在狂抄作业。
陶阳跟个散财童子似的,把作业分出去好几波,在众人感恩戴德的高呼声中优雅回首,就看到他那新同桌正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堆在隔壁桌。
“俩包子,外加一屉生煎和一杯豆浆!”乐善好施的副班长满脸不可置信,“你喂猪呢?”
季旻屿头也没抬,“猪能吃这么好?”
“不是,你为什么给覃骁买早饭?从实招来,你俩什么时候有的私情!”
“不是私情,是人情。”季旻屿放完东西坐回座位,顺手拿过陶阳手里的鸡蛋饼,啃了一大口。
鸡蛋饼表面抹了层辣椒油,越嚼越香。
“不是,你给人买早饭,然后吃我的早饭?!”陶阳眼镜儿滑到鼻尖,囧着眉发问,“这对吗?”
季旻屿挑眼看他,“不是给我的?”
“是,但是……”
季旻屿从桌肚里掏出瓶牛奶扔他怀里,“别但是了,赶紧坐下吧你。”
吃人嘴软的陶阳:好拙劣的话题转移。
*
季旻屿困得两眼发懵,昨晚看到那两个字后,他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睡前还在疯狂回忆之前在游戏里都和覃骁都说了什么骚|话。
“哥们儿你好厉害,太牛了!”
“天呐哥,恐怖如斯!”
“大佬,和您组队,小的三生有幸!”
……
想得太多,导致梦里闪过的也全是覃骁那张面瘫脸!
而且,这么多屁话,通通都是开!麦!的!
……不对!
季旻屿眉头皱紧。
所以覃骁早就听出自己的声音了?!
怪不得他从来只发文字,不说话!
很好。
季旻屿安详闭眼,觉得自己可以原地升天了。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呢。”热心同桌伸出试探的掌心。
季旻屿缓缓睁眼,按住他的手,“我只是受了点刺激,缓缓就好。”
陶阳好奇问:“什么刺激?”
季旻屿面无表情,“别问太多,容易对我造成二次伤害。”
陶阳:……
早自习进行了快二十分钟,覃骁才从后门进班。
桌上的早饭被扫进抽屉,没发出太大动静。
季旻屿假装没感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欲盖弥彰地用手撑脸,挡住左边视线。
覃骁从书包里找出语文课本,随后抬起右手,不客气地搭上过道另一头的肩膀,嗓音带了几分没醒透的低哑,“背哪页?”
季旻屿正半翻着眼背得起劲儿,被这轻轻的拍打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道:“十七、十八页。”
“哦。”
覃骁翻到那两页,定眼看了几分钟,又偏头去看过道那头,季旻屿已经快速背完了一遍,正准备从头再来。
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如蚊蝇绕耳,覃骁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算了……
他放弃记住这些文字,转而认认真真抚平课本,把头埋了进去。
季旻屿余光瞄到左侧那个黝黑的后脑勺,暗暗松了口气。
并在心里祈祷对方最好能一觉睡到放学。
*
“要上厕所的赶紧,准备上课!”钱茂松左手提裤子,右胳肢窝夹着教案,走哪儿带哪儿的保温杯“哐当”磕在讲台上,“还趴着的都别睡了啊!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班主任的嗓门实在洪亮,覃骁扯下粘在脸上的语文课本。白皙的面颊上几道明显的印子,眼皮耷拉着,上面那颗红痣忽隐忽现,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钱茂松捂着鼻子在班里巡逻,大手挥舞,“那个谁!把窗户开开,教室里一股味儿,你们都不嫌臭啊!”
坐窗边的男生不情不愿地抬屁股,“冷啊,老师。”
“冷什么冷!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小伙子,就要血气方刚!嫌冷就把校服拉链拉上,一天天敞着,哪有个好好学习的样儿!”
“还有你!”钱茂松终于巡视到了最后排,宽厚的掌心在覃骁肩膀落下,“给我把眼睛睁开,再睡就去站后头!”
覃骁深吸冷空气,揉了把头发,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其他课都好说,只有数学课覃骁从不睡觉,就算听不懂,也会硬着头皮听。
这也是钱茂松认为他还有救的原因之一。
……
“所以,啊,看这边!这条线怎么办?哎对!连到这里来,这不就可以算出来这段的长度了,对吧?哎,那么……”
夸张的肢体动作骤停,钱茂松左脚尖点地,右手叉腰,点了覃骁的名,“你来说说看,这段长度是多少?”
覃骁应声站起,他身量很高,背却一点不驼,笔直挺拔的一长条,立在教室后面十分打眼。
迎上班主任期待的目光,覃骁诚实摇头,“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
几个学生见缝插针地闹腾起来,钱茂松面孔铁青,喝道:“笑什么!你们都会了?!”
他又看向覃骁,语气严肃不少,“这题很基础啊,是一定要掌握的!下课后你来我办公室,我再给你讲一遍。”
覃骁太阳穴隐隐作痛,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点弧度,道:“好的。”
课间,覃骁跟着钱茂松出去,没几分钟又回来了。
他在季旻屿旁边站定,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钱老师让你去一趟。”
季旻屿顿觉不妙,“我?叫我去干嘛?”
覃骁眼梢上挑,“我怎么知道。”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季旻屿踏进钱茂松的办公室。
里头几个老师见他来,都笑眯眯的,看着一个比一个和蔼,搞得他更加紧张。
钱茂松搁下泡满红茶的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先来满满的关心,“明天就要摸底考试了,这两天学的怎么样?”
季旻屿斟酌着回答:“我感觉还行,大部分都能跟上。”
“谦虚了啊。”钱茂松握着椅子扶手,调整了下坐姿,圆滚的肚子在桌沿卡出一道凹痕。
“我改了你昨天的作业,除了一个地方计算错误,基本上全对,连最后一道大题也做了出来,思路很清晰啊。”
他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本来我还担心你能不能适应我们学校的教学节奏,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你的基础打得很好。通城学校出来的确实厉害,我们也要向他们多学习啊。”
周围老师纷纷应和,季旻屿摸摸鼻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老师夸奖。”
钱茂松欣慰点头,把手边的两本补充习题递过去,“回去有空的时候多做做,不懂的就来问我,明后天考试别紧张。”
“好的,谢谢老师。”
季旻屿接过习题,正要离开,又被钱茂松叫住。
“对了,坐你左边的覃骁,他基础比较薄弱,你要是有多余的精力,也抽空给他讲讲。”
钱茂松怕他有负担,又补充道:“当然,只要给他讲基础知识点就行,我也不奢望他有多大的进步。”
脑海里忽然闪过覃骁昨晚那句“我成绩也没那么烂”,季旻屿差点没憋住笑。
他忍得两颊泛红,在钱茂松关切的目光里面不改色道:“好的,我会的。”
回到教室,覃骁不在座位,季旻屿把补充习题放在桌上,陶阳眼尖,随手翻了翻,“老钱把你叫去做课外辅导了?”
“怕我跟不上,让我多学点。”
“对了。”季旻屿准备先探探底,“覃骁数学怎么样?”
陶阳撇嘴,“刚上课他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差不多算咱班垫底了。”
“能及格吗?”
“你应该问,及格过吗?”
季旻屿:……
很好,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陶阳瞬间猜到,“怎么,老钱让你教他啊?”
“嗯,我在想从哪里切入会比较合适。”季旻屿用指腹划过习题册的边页,他还真没教过基础这么差的。
“嗐,从哪儿切入都不容易。”陶阳耸耸肩,“老钱找过好几个人带他:我,王艳,还有咱班数学课代表,都拿这位理科蒙子没辙。”
原来不仅烫手,还是个陈年老芋头……
季旻屿恨不得穿越回五分钟前,把“好的”换成“另请高明”。
*
放学铃才打完,陶阳背上书包,拽上季旻屿,“过年收的压岁钱被我妈拿走大半,不过还剩了点零花,走,我请你喝奶茶!”
为表达自己的深切同情,好同学标杆——陶阳同志,打算宴请他可怜的同桌共进甜蜜下午茶。
季旻屿低头给蒋瑞泽发消息,那头秒回:【好的,祝你们幸福。我要一杯草莓奶昔,谢谢。】
【小岛:……】
学校对门有好几家奶茶店,不是什么品牌加盟,买的人倒是不少。
季旻屿把自行车停在店外,陶阳先进去点餐。
“两杯杨枝甘露。”
陶大少豪气付款,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奶茶很快端了上来,季旻屿戳开封口,吸了一口,味道还行。
陶阳边吸奶茶边叹气,“我妈晚上要拉我去亲戚家吃饭,我不乐意去,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季旻屿:“原来安慰我是假,让我安慰你才是真。”
陶阳:“嘿嘿,互相安慰互相安慰。”
其实季旻屿也不爱去亲戚家,那些亲戚向来打着关心他的由头问东问西,末了还故作悲痛地说一句“可怜你爸死的早”,听着都烦。
每当这时候,他总会想:我爸死的早,没见你多给他烧点纸。
两人对坐喝奶茶,一时无话,转头欣赏窗外风景。
陶阳忽然朝外指,“欸,那不是王通吗?”
季旻屿顺着方向看过去,就见对面巷子口的暗角站着几个红绿灰毛。
“王通是谁?”
“隔壁一班的。”陶阳推了推眼镜,“你刚来不知道,那几个五彩毛都是镇上的混子,早就不读书了,给市里的老板打工,平时我们看到都躲着走。”
季旻屿眯眼分辨,“王通是哪个颜色?”
陶阳下巴点窗,“他不染头,喏,后面背包的那个白胖子。”
季旻屿盯了半晌才道:“看着不像友好会面啊?”
“好像是诶……哎,你干嘛去!”
*
“你说我找你干嘛?躲了好几天不露面,以为我逮不到你啊?”
几个穿着皮夹克的炫彩男人叼着烟,把满脸惶恐的白胖子围在中间,方圆十几米无人敢靠近。
王通紧紧拽着书包带子,低着头没吱声。
其中一个绿毛踹他两脚,“少在这儿给我装哑巴!得了便宜就想赖,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王通吓得哆嗦,“再给我几……”
“几几几,几你爹个头!”绿毛吐了嘴里的烟,将人推倒在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老爹还没死呢,这道理他没教你啊?”
王通头埋得更低,“还没到时间……”
绿毛懒得听他废话,“别给我叽歪,给个准话,这周能不能还上?”
“下个月……下个月成吗?”
“真是遭了罪了,碰上你这么个听不懂人话的。”
看他那窝囊样,绿毛脑门滋滋冒火,抬起胳膊就要揍,手腕忽地被人钳住,他条件反射地回头。
季旻屿举着胳膊冲人笑,“嗨,哥们儿,法治社会,咱不搞这套昂!”
“嗨?你特么又是哪儿冒出来的?”绿毛怒视王通,声调拔得老高,“你同学?”
王通连忙撇清,“不不不,我不认识!”
季旻屿放下手里梆硬的胳膊,笑得开朗,“不是,我纯路见不平来着。”
绿毛跺了跺脚,“我去,你爹的!”他换条胳膊继续抡,下一秒又被叫住。
“喂——”
“又特么是谁!”绿毛怒气达到顶峰,回头吼了一嗓子,紧接着愣在原地。
“我日你……覃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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