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太会哭了怎么办》酒香栗子

9、第 9 章 除了数学，

　　汪——
　　帘子后面钻出来一条黄狗，盯着季旻屿看了半晌，才摇着尾巴凑上来细嗅。

　　黄毛闻声抬起头，瘦削的长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车又坏了？”

　　季旻屿来过几回，也不见外，熟门熟路蹲下摸狗：“没，散着步呢，就到这儿了。”
　　余光瞥见屋那头悬着辆二手车，底盘下面窝着个人。

　　“大林哥？”季旻屿起身走近，弯腰站在车身边打趣，“来了这么多次，总算看见正经修车了。”

　　林昕安手忙脚乱地收好工具，从车底滑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平时汽车自行车都修，就是这段时间修自行车的客人多些。”

　　他身上套一件深灰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俊朗的脸上沾着几道机油。见季旻屿正盯着自己笑，连忙走到一旁的水龙头下简单洗了把脸。

　　未擦干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随手把头发向后捋，整张脸的五官瞬间明亮起来。

　　“坐。”林昕安拖了把折叠椅放季旻屿身后，注意到对方略显沙哑的声音，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润润嗓子，前几次你来我都不在，真不好意思，一鸣有好好招待你吗？”

　　“一鸣？”
　　季旻屿疑惑回头，正撞上黄毛平静无波的眼神。

　　“哦……”季旻屿忍笑，没想到顶着一头杂毛的瘦猴有这么文艺的名字，“上次我来修车，他还没收我钱。”

　　宋一鸣玩着游戏还不忘纠正，“是阿骁不收你钱。”

　　林昕安认可地点头，“应该的，你们是朋友嘛，对了，上次我说来我家玩，什么时候来？我看就下周吧？我给你们做饭。”

　　“再说。”
　　对方的热情让季旻屿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朋友”二字，季旻屿心想有待商榷，但嘴上没说什么，挨着椅子顺势坐下。
　　刚碰到椅面，身下发出“咔嚓”声响，放松情况下没控制好重心，他身体猛地后仰，险些摔倒。

　　林昕安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没事吧？”

　　“没事。”
　　季旻屿站稳后往下看，只见折叠椅的一条后腿短了小半截，整张椅子往后倾斜，不注意的话还真容易摔个狗吃屎。

　　“椅子怎么坏了？”林昕安转头问。

　　宋一鸣摊手，“我哪知道，平时阿骁坐的。”
　　他从背后的杂物箱最上面掏出本书，唰地扔过去，“他以前就用这个垫着。”

　　季旻屿接过一看——《高一物理精选三百题》，封面正中央有个明显的凹圆。

　　……

　　气氛一度变得尴尬，林昕安努力找补，“应该是用不到的书……”
　　宋一鸣依旧拆台，“他有用得到的书吗？”

　　林昕安不高兴地瞪他，“瞎说什么，他已经在好好学了。”

　　季旻屿嘴角压了又压，眉眼弯起弧度，忍笑翻了翻手上的习题，都是些常规题，基础好的用不着，基础太烂的……好像也不太用得着。

　　林昕安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大叠草稿纸，递给季旻屿，“要不换这个吧？”
　　虽然他自己早就不读书了，但对于学习总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以前的书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家里的书架上。
　　偏偏自家弟弟是个不爱学的，平时背着人也就算了，这会儿丢脸丢到人家跟前也确实没面子。

　　季旻屿把习题册合上，噙着笑调侃道：“这本辅导书价值不高，放覃骁手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林昕安：更羞耻了怎么办？

　　这一趟没白出来，季旻屿心情好了不少，白日里郁结的情绪散了个七七八八，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大林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我回来了。”

　　屋里几人循声转头，只见戴着黑框眼镜黑帽子，穿着黑大衣的全黑少年——覃骁，正提着三个盒饭，满脸诧异地和他们面面相觑。
　　“你们在干嘛呢？”

　　季旻屿无视对方镜片后探究的目光，朝身后两人挥手，“我先走了，大林哥，一鸣哥，下次有空再聊。”
　　走出几步后忽然反应过来《三百题》还在自己手里，于是又折回去，把书塞覃骁怀里，附赠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收好，垫桌脚。”
　　夹着书的覃骁：？
　　*

　　回到家，季旻屿先去冲了个澡，老爷子已经睡下了，外面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衬得整个屋子更是静得出奇。

　　周末的作业还剩一张英语试卷，两面都是选择题，季旻屿做完正面的时候还不到九点，他放下手里的笔，习惯性打开手机。

　　最上面是前任同桌十五分钟前发的消息：
　　【陶阳：图片】
　　【陶阳：这题是不是出错了啊，我怎么看都条件不全呢？】

　　是一道物理匀变速运动题，季旻屿翻出自己的习题，拍下解题过程发了过去。

　　【陶阳：！】
　　【陶阳：不愧是你，懂了大佬！】

　　看到这条回复，季旻屿不禁有点飘，他都多久没听到别人叫自己大佬了！
　　于是又发现转到三中的一个好处：因授课内容较为基础，而凸显出自己的牛逼。

　　退回聊天列表，第二个是孟琴的未读消息：
　　【妈：儿子，周末干嘛呢？】
　　【妈：我今天加班，多赚几十块加班费。】
　　下面是两条语音。

　　季旻屿指尖按在语音条上，选择了转文字。

　　第一条只有五秒，是孟琴问他晚饭吃了什么，第二条将近一分钟，转文字后狗屁不通的大长段，一看就知道是江敏桐发的。
　　季旻屿点击播放了第二条。

　　小丫头的声音稚嫩尖细，尾音还带点黏糊，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季旻屿靠在椅背上，也回过去一条语音。

　　许是那边手机不在身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季旻屿正准备退出软件，屏幕顶端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X：对吗】
　　紧接着发来张图片，杂乱的桌面上摆着数学卷子，一道应用题下面写着几行歪七扭八的解题过程。

　　季旻屿仔细辨认半天，还真被他做对了。

　　难得做对题，季旻屿发过去一个“表扬”的熊猫头表情包。

　　【小岛：你还在店里？】
　　【X：嗯，十点走。】
　　【小岛：每天都这么晚？】
　　【X：林昕安不在的时候会。】
　　【小岛：好吧。】

　　几秒钟后——
　　【X：睡吗】

　　！
　　季旻屿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坐直身体。
　　短短两个字，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难道覃骁有那方面……
　　不行！

　　【谁？睡？什么睡吗？怎么睡？】
　　他这边还在噼里啪啦打字，对面又甩过来几条信息。

　　【X：图片，图片，图片】
　　【X：不睡的话，看看这几题对了吗】

　　原来是问自己睡了没……

　　季旻屿无言以对，又靠回椅背，删掉刚刚打的那串字，重新编辑。
　　【小岛：以后说话说全了，OK？】

　　大致检查了那几道题，对一半错一半。
　　【小岛：图片】
　　【小岛：这两题不对，按照我的思路重新写。】

　　【X：改好了】
　　【X：图片】
　　【X：这道题呢】
　　对面又发来一道填空题。

　　季旻屿沉默望天。
　　【小岛：除了数学，别的咱还学吗？】

　　比如垫凳脚的物理，课上全程睡觉的英语……

　　【X：可以学。】

　　可以学？
　　跟个大爷似的，求着你学了！
　　季旻屿气极反笑，翻了个白眼，打出四个字。
　　【小岛：爱学不学】
　　*

　　二班周一的早上总是不消停，一群野鸭子似地乱窜座位，抄完东边补西边。
　　季旻屿到班时，覃骁正在座位上吃早饭。
　　隔了条过道的陶阳冲他狂眨眼，口型夸张地比划，“他来的好早。”
　　自认为声音巨小，实则音量绝对超过五十分贝。

　　季旻屿回了个嫌弃的表情，“以后丢人的事少做。”
　　然后超绝不经意侧目……和当事人四目相对。

　　神情冷淡的同桌：“看我干什么？”
　　季旻屿极其自然地“哦”了一声，隔空指向对方的眼睛，“你不是近视吗？上课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戴过眼镜？”
　　坐在最后一排，真的能看清黑板吗？

　　覃骁不咸不淡道：“戴不戴的，反正也听不懂。”
　　季旻屿：……
　　他突然觉得，钱茂松做了个相当错误的决定，这哥们儿成绩烂和座位没一丁点关系。

　　第二周开始恢复晚自习，高一年级八点半放学，对于季旻屿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以前在通城都是九点半才下晚自习。
　　可对三中的学生来说，就是天塌了。

　　得知消息的前几排传来暴吼，“怎么会有如此残酷无情的制度！”
　　后门角落的男生趁机吆喝，“从我这边走，一次五块，童叟无欺哈。”
　　“滚你的！孙智杰，你可忒不要脸了！”

　　孙智杰摸出一本练习册顶在指尖上飞转，两道粗眉扬起，“五块嫌多，那就三块呗！”
　　“奸商！”

　　教室里一通吵闹，碰巧教导主任出来巡视，一个托马斯回旋，踹开二班的门，只听声音震天，余音绕梁——
　　“就数你们班最吵！班主任是谁！”

　　众人立刻鸦雀无声。

　　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主任站在讲台上，恨铁不成钢地拍桌，“校纪班风都学到哪里去了！班长是谁？”

　　季旻屿斜对角的王艳举手起身，主任手指一横，把人叫出去了。

　　陶阳瞅准时机往右倒半个身子，“王艳没事吧？袁秃子不会给她骂哭吧！”
　　季旻屿转着黑笔小声回复，“可能。”

　　陶阳深表无奈，“咱班纪律确实不咋地，没个纪律委员管管。”
　　季旻屿眉梢微扬，扭头看他，“还有纪律委员这种东西？”
　　通城的学校，纪律全靠学生自觉，纪律委员这种东西他从小学毕业后就再没见过。

　　陶阳不假思索道：“有啊，咱班前一个纪律委员上学期走了，这不你来了吗？”
　　季旻屿转笔的动作顿停，敢情自己还是个替补？

　　“要不你做纪律委员吧，继承前任的衣钵。”陶阳眼睛发亮，“你看，你又姓季，简直是天生做这个的！”
　　季旻屿打断他的臆想，“闭上你的嘴，谢谢。”

　　小声议论间，钱茂松领着王艳回来了，小姑娘表情正常，眼眶也不泛红，看来没挨骂。

　　“安静！我说个事儿！袁主任对咱班的纪律非常之不满意，啊，正好今天是第一天晚自习，咱们来选个纪律委员。”钱茂松敲敲黑板，眼睛满教室扫视，“愿意的举手！”

　　三十几颗脑袋齐刷刷垂下，季旻屿见状也把头埋了下去，余光瞥见覃骁还在趴着，不禁感慨对方的好睡眠。
　　如此紧张的时刻都能睡得着。

　　钱茂松恶魔低语，“我看谁的头低着，我就叫谁！”

　　闻言，季旻屿飞速抬头，然而入目一片辽阔。

　　不对……

　　钱茂松欣慰鼓掌，“看我们新同学多有团体荣誉感！好，就你了，旻屿！”

　　季旻屿：……
　　果然有诈！

　　深谙老钱手段的同学们投来怜悯的目光，徐佳佳甚至还回头做了个祷告的手势，“阿门。”

　　季旻屿后悔不已，转而怒视陶阳，朝他比了个抹脖的手势。
　　都怪他那张破嘴！

　　覃骁在一片祥和的恭贺声中醒来，后知后觉自己的同桌已经晋升为光荣的班干部，为表达祝福，他递过去两张面纸，“给，擦擦激动的泪水。”

　　季旻屿不仅鼻塞，胸口也堵得慌，他控制呼吸，告诉自己要淡定。
　　然后不客气地抽走纸巾，擤了擤鼻子，“滚！”

　　之前只觉得覃骁装，没想到还这么欠呢！
　　*

　　还有陶阳这个闲出屁的趁着晚自习画了个全班座位图，标记上每个座位的名字和学号，教季旻屿认了两节课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半，放学铃才打响，浑身都被“纪律委员”四个字黏住的小季同学第一个冲到后门。
　　后门守卫者孙智杰同志被他的动作吓得后撤，“这么着急吗？”

　　风风火火的新晋纪律委员打开后门，紧接着刹车急停——

　　门外站着个高挑漂亮的女生，看着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穿了件裁剪适宜的白色风衣。
　　看到门打开，女生扬起温和标致的笑容，“你好同学，请问覃骁在吗？”
　　声音倒是和长相不搭，听上去有些闷。

　　覃骁正收拾书包，听到有人叫他，眉头不露痕迹地皱了几分，他拽了拽书包带子，走向前门。
　　女生瞧见他的动作，朝季旻屿礼貌点头后，随即也往前门走。

　　搁旁边看完全程的孙智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没想到覃骁谈了个这么漂亮的妹子，看样子还是姐弟恋。”

　　季旻屿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往反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