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吻刺》小雾莫扰

19、潮夏16

　　这几年大概是经济不景气，原本城管严令禁止的地摊文化也开始逐渐放开，回竹街这片是试验点，大张旗鼓地办了个夜市中心，附近的摊位轮了一批又一批。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招招看见的还是早餐摊，这会儿被各式各样的小吃点心摊子取代，还有不少架了一张小桌子卖小玩意儿的，摊子边上用灯泡串挂了一圈，光芒之后是摊主热情洋溢的笑脸。

　　“到了，下车。”
　　梁京辞将电瓶车停在辞栀门口，两脚撑地稳着车身，示意让林招招先下。

　　也不知道是从那条石板路一路颠回来的还是什么原因，小枝的儿童头盔一度卡到了林招招的鼻梁上方，视线被挡了一大半，只能看见她抱在手上被风吹乱的发财树叶子。她艰难地抬起胳膊，试图用手肘将头盔往上扒拉。
　　“哎，梁京辞，帮我头盔锁扣拔一下，我没手了。”

　　梁京辞落了车锁，跨步下车，一手扣着自己头盔上标红的锁扣，另一手往前探，食指捏着扣在林招招下巴上的锁扣，大拇指一掰，两个头盔锁同时蹦了开来。

　　林招招终于送了一口气，她抬着头，等着梁京辞的下一步。

　　沿着石板路飞过几个刚放学骑着自行车的少年，男生们大多只穿了一件T恤，校服外套打了个结扎在腰间，衣服褶皱刻画出了风的形状，他们手上拎着刚买的路边摊，塑料袋里还蒸腾着热气。
　　像一群掠过天边的白鸽，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巷子的转角。

　　等瞬间的喧闹声落地沉寂，林招招转过头，只见梁京辞就支着门框，手指穿过钥匙扣转着玩。
　　他看见林招招眼巴巴地望向自己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假眉三道地盯了回去。“看我干什么？想吃？”

　　“是挺想的，不过更想让你帮我把头盔给拿下来……”
　　“手呢？”
　　“这不是抱着树吗！”

　　梁京辞捏住车钥匙，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运动裤裤兜里。
　　“刚刚在车上就算了，现在就不能放下吗，就这么舍不得你那宝贝树？”

　　林招招一噎，虽然梁京辞说的也没错，但她就是有些不爽，她嘟嘟哝哝地将发财树放到脚边，给自己卸了头盔，然后将那个胖丁贴花儿童头盔丢了过去，落在梁京辞的怀里。
　　“刚刚还一口一个公主呢，给我松松帽子怎么了？”

　　梁京辞没空站在门口听她抱怨，修缮工作还在继续，回竹街客流量慢慢多起来，光靠刘方义一个人完全撑不住。

　　等到他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给忙完了再一次下楼的时候，却发现那盆林招招宝贝了一路的发财树在自己前台的桌子上摆得好好的，连树干上的大红蝴蝶结都没拆开。

　　林招招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靠近橱窗那边的单人沙发上敲着什么，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碗烤冷面，应该是味道不合她的胃口，只动了一点。

　　“下午不是还抱着它不撒手，这么一会儿就移情别恋了？”
　　他走到自助贩卖机那，自己给自己的商家二维码扫了钱，等着一声易拉罐砸在铝制金属上的脆响。

　　林招招短暂地抬了一下头，视线在梁京辞扒着贩卖机边框的手上聚焦了一眼。
　　“本来就是买来打算送你的，这下安全送达，当然不用抱着了。”

　　“给我买的？”
　　梁京辞俯身从贩卖机最下面的取物孔捞出自己的橘子汽水，放在桌上等它冷静一会儿。

　　“嗯，这不是为了感谢你吗，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我觉得你会需要。”

　　坐在边上的刘方义学鹅笑了两声，乐得连老板椅都被他晃得咯吱响，“你这就让我想起了一句非常经典的台词，林萧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啊，没点歹毒的智商还听不懂。”

　　“砰——”
　　自助贩卖机里又滚落一瓶可乐，黑红包装，零糖的可口。
　　“请你喝汽水，然后你闭嘴。”
　　梁京辞一点都不客气，站在原地捏着易拉罐晃两下然后朝着刘方义身上丢。

　　“我谢谢你，不过能不能换一瓶经典的？”

　　梁京辞指了指贩卖机内被售空的货物篮，耸了耸肩，“没了。”

　　刘方义哀嚎一声，认命地拉开了易拉罐的扣。
　　“算了，苍蝇肉也是肉，零糖可乐也是可乐……我靠！餐巾纸！”

　　刚刚被梁京辞晃过的汽水威力不容小觑，刘方义这边刚打开，气泡炸着花争先恐后地从易拉罐开孔里面拥挤了出来，白色的泡沫滚了他一身，最后化作深色的汽水，在他身上冒着奄奄一息的泡。

　　“没有说你缺钱的意思，就是觉得名字吉利。”林招招已经忙完了她那边的工作，起身从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拿了包抽纸，递给了手忙脚乱的刘方义，“我们家那边做生意的都比较讲究，店里都得种着一株发财树，管不管用我不知道，就是取个好兆头，毕竟没有人不喜欢钱呀。”

　　梁京辞五指拎着橘子汽水的上半部分，走到那棵发财树边上，撩拨了一下被风打乱的枝叶。

　　“早知道下午就不帮你砍价了。”
　　“怎么了？”
　　“让发财树老人家知道我心不诚，连买它都不愿意花钱。”

　　林招招觉得有点道理，她挠了挠自己的鬓角，“也不一定啊，一次性砍了那么多，说明这树还是有点用的，发财嘛，讲究一个开源节流。”

　　“那老板怎么和你说的？”
　　“什么？”
　　“这个发财树，他怎么夸的？发财总有一点小技巧，养死了怎么办？”

　　林招招也不知道梁京辞为什么要问老板，她支着脑袋想了想，继续道：“老板说这是今年最新的一批发财树苗子，他那只剩这最后一盆了，放在店门口绝对财源滚滚之类的，就是一套卖家话术。”

　　“成，那就放门口。”
　　梁京辞单手抱起那棵发财树，将它端到了正门边上，又推拉了两下门，确保有人进来的时候不会砸到它。

　　——

　　“招招，听说云城那边最近恢复的也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也打来电话的时候林招招刚好打算去洗澡，她绕着整个浴室走了一圈才发现这边这个房间虽然各方面都和梁京辞的房间没什么差别，但缺了个浴缸，她干脆铺了块毛巾在洗漱台上，一蹬脚跳了上去坐着。

　　“不知道，看情况吧，这边还挺好玩的，看我下一次开工是什么时候。”
　　“心野了？”
　　“也不是，就是感觉在这边住着还不错，至少不用操心家里一堆烦心事。”

　　林招招捏着自己的指甲，把指甲盖两边的倒刺给扯了，透明的表皮像被拨开的橘子经络，在被撕下后露出一点粉嫩的伤口，开始逐渐泛红，渗出血点。

　　“听我妈说，你爸妈离婚官司今天已经打完了，宋知让跟着你爸，其他的我暂时不知道，估计过不了多久会和你说。”

　　两边的电话都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招招转过头，在镜子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脸。
　　她没什么表情，可能是觉得这会儿冷着脸的样子实在有些难看，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睛却怎么都弯不起来，搭在脸颊上的手指有些红肿，死皮扯出来的伤口不深，血块已经在伤口处凝固了，颜色从鲜红转为棕褐。

　　“算了，我看他们还是别来搭理你比较好，免得又吸你血，你这次在外面那么久，云城又突发暴雨，我看他们只顾着清算资产，钻到钱眼里似的……”

　　也许是看林招招那边的有些沉默，姜也叹了声气，随便唠了两句，将话题给扯开。
　　“说真的，你就真打算在下次开工之前就不回来了？陈铭宇的新剧已经在筹备了，主演还没有确定，我看他是有接触你的意思，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知道陈铭宇挑人从来不看流量只看适不适合，万一就爆火了呢，气运这个事情谁知道，但是你要是推了这个本子，气运都懒得搭理你。”

　　“姜也，放过我吧，就看在我爸妈刚离的份上。”

　　姜也：……
　　“听着你还挺高兴。”

　　林招招从洗漱台上跳下来，把干净的换洗衣服用塑料袋套好，浴巾剥落，她将自己关进了淋浴间。
　　水流声混着水汽凝在淋浴间的门上，她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手机屏幕上也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高不高兴谁在意呀，反正他们高兴了就行。”
　　声音在淋浴间里磕磕绊绊地回荡，类似于KTV里话筒的迷幻音效，水声掩盖了一切情绪，顺着水流消失在下水道管口。

　　“你在洗澡？”
　　“嗯。”
　　“你出发的时候忘记和你说了，出门在外小心酒店的黑心老板，万一在房间的哪个角角落落装了针孔摄像头呢，听你说你还在原来那家小旅馆？感觉会是这种情况的重灾区。”

　　姜也这个人是挺好的，作为好闺蜜来说够义气，有她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林招招的一口，其他都好，就是管得太宽，可能是见林招招的父母都懒得管她，姜也尤为疼爱这位多年好友。

　　“黑心老板？”
　　“嗯，新闻报道上很多这样的。”

　　林招招想到了梁京辞那张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五百万似的脸。
　　这个形容可能不太贴切，梁京辞的脸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剑眉斜飞，鼻梁高挺鼻尖却微微翘起，薄唇也是常常抿着的，忙起来找不到人影，空下来又总能看见躺在他那把躺椅上虚生浪死。
　　但是他的眼尾总是上扬的，遇见人了也总能七支八搭糊弄上两三句，就好像别人欠了他五百万，完了要债的时候还能被他勾走撩拨一下。

　　“算了吧，这几天累的要死，躺床上差不多就瘫了，这样，今晚我朝着房间各个角落比一个中指意思意思得了，互相客气一下，分类的时候记得我是宁死不从的烈女就行。”

　　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