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吻刺》小雾莫扰

18、潮夏15

　　梁京辞绕着中间这座小山包又开了大概十来分钟的路程这才找到林招招的身影。

　　小姑娘蹲在某个花卉批发摊子面前挑多肉玩，身边放着一盆别了大红花的观赏盆栽树。

　　“老板，你就再便宜一点，我这不是第一次来你这嘛，便宜一点，这几盆加你这个发财树算我五十，下次我多叫点人过来买。”她端着一盆小多肉，一脸为难，怎么都觉得这些花草欠她似的，演员的技巧全用在砍价上边了，“你看，这盆叶子都发黄了。”

　　老板摇着蒲扇，拧成一团的眉毛杂乱无序，他拿过林招招手中发黄的那盆植物，极其果断地将林招招指着的那片叶子给掐了。
　　“哪黄了，我再问你哪黄了？”
　　他把手上的叶子往边上的绿化带上一甩，递回给林招招的又是一盆水灵的植物。
　　“小姑娘，真便宜不了，你去隔壁看看，真没有比我价格还低的了，发财树都不止五十，这样，我算你一百三，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真的？”林招招抬头，杏眼里眨着光，在外踩了一天的点，出门的时候披下来的长发被扎到了脑后，浮毛翘起，额前的碎发也被汗黏在了脑门上，看上去凌乱却绝不狼狈。

　　梁京辞斜斜地支在不远处的路牌杆子上，双手抱臂看着林招招和那老板讲价。
　　只能说人傻钱多，有砍价的勇气，但完全不够。

　　“真的。”

　　“那我去隔壁看看去。”林招招立马起身，是真的一点都不留恋那个摊子，作势就要往隔壁走。

　　梁京辞挑了挑眉，莫名有些想笑。

　　“哎你等等，算你一百，一百行了吧。”
　　“六十。”
　　“八十，真不能再讲了，出来做生意都不容易，最少八十。”
　　“我这从山上滚下来也不容易啊，我都退一步了，大家都退一步，六十我就拿下。”
　　“真退不了。你看这个花盆的成色也是很好的，光是花盆都卖不了这个价啊！”
　　“那就不要花盆，你给我把树根用报纸包一下，爽快点，四十就带走。”

　　林招招抱着那盆发财树，气势汹汹，不过下一秒她就凶不起来了，她只觉得衣服领口一轻，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发财树，往后看了一眼。
　　“梁京辞？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你蹲这儿干嘛呢？”梁京辞松开勾着她衣领的手，往前凑了一步，刚好把林招招挡在身后。

　　林招招指了指摊位上的多肉以及手上的盆栽，言简意赅，“砍价。”

　　“这位帅哥来得正好，帮忙讲讲理，砍价也不像你女朋友这样砍的。”
　　老板这会儿见着梁京辞比见着谁都开心，总觉得这两个人是一对儿，按照他多年的经商经验来看，这做男朋友的，大概率觉得丢人不愿意砍价。

　　不止老板这样觉得，林招招也是这样想的。
　　“什么朋友都不好使。”林招招推搡了把梁京辞，想将他往后扯，“嘘，你别出声，我很快就结束……”

　　梁京辞扫了一眼身后的女孩，最后视线落在了老板的脸上。
　　“二十，能不能卖？能卖就卖，不卖就走。”

　　老板：？
　　林招招：？

　　林招招这会儿都顾不上女朋友不女朋友的了，她抬头看了眼撑着膝盖半蹲在摊位前的梁京辞，他本就高，就算现在半弓着身子，蹲着的林招招也得仰直了脖子才能看见他的头。

　　梁京辞屈着膝盖，后颈的棘突像一道隆起的山脊，硬朗分明，带着不由分说的锐利。

　　“会不会太狠了，我就是想砍价，没想砍别人的生计啊。”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梁京辞的衣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了一句。

　　梁京辞并不为所动，他掂了掂林招招挑的那两盆多肉，凑近老板，“加上下面的花盆算我五块一个，那棵树你也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不拆穿你，二十，你还能赚点。”

　　老板确实没见过这样一上来就报成本价的操作，他也愣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声。
　　“这……这不太……”

　　梁京辞冷着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惹的茬。

　　“这也不是不行。”

　　梁京辞这才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捞了一把林招招的肩膀，把她抓到摊主的二维码边上。

　　“成交，付钱。”

　　逆着风，林招招听不太清他和老板说了些什么，但是林招招觉得厉害。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给你买单？”

　　“当然不会！”林招招跳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刚刚沾到的泥巴和灰尘，极其爽快地付了款。

　　——

　　林招招在环顾一圈没有找到梁京辞那辆面包车之后终于确定了面前这辆小电驴就是梁京辞说的车。
　　说什么去车边上等他……

　　“发财树放前面，或者你自己抱着？”梁京辞摁开了电瓶车的锁，极其自然地跨步上车，先拿下挂在把手上的头盔叩在他自己的头上，又从后面的车篓里翻出另外一个花里胡哨的头盔丢给林招招，“我妹的，你应该也能套上，凑合一下。”

　　是一个粉色胖丁形象的头盔，可能是小枝觉得太素，和所有属于她的物品一样，上面贴满了她喜欢的卡通贴纸，两边还立着两个猫耳朵，头顶上挂着一个竹蜻蜓。
　　要素过多。

　　林招招扯下自己脑后的皮筋，举着头盔比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梁京辞。”

　　“嗯？”
　　他已经扣好了头盔上的锁，扶着龙头将车转了一圈，就等着林招招上车。

　　“你那五菱面包车呢？”

　　只听梁京辞轻啧了一声，两腿撑着地面，双手搭在龙头上，上半身弓着，单手探身向前。

　　林招招下意识想躲，梁京辞却只是钩住她鬓角的头盔锁扣，将绳子松了松。

　　“怎么？看不起电瓶车？这么挑呢？”他睨了一眼林招招，头盔是有点小，大概是夹得她脑袋有些不舒服，她歪着脑袋，还在调整里面的那片棉花保护夹层，只是她折腾了半天都折腾不明白，还险些连五官都被压成了一团。
　　梁京辞见了她的样子，也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在林招招埋怨的眼神凌迟之下，他撑起身子，握拳朝上，竖着在林招招那个胖丁头盔上轻敲了一下，“公主，挑也没辙，上车回家吃饭。”

　　那声公主倒是喊得十分有诚意，第三声的音调硬是让他喊得跟调情似的，尾调轻佻上扬，混着他低沉的嗓音从头盔后传来。
　　像琉璃一般绚烂的玻璃珠子滚过。

　　林招招将两盆多肉放在车篓中，自己护着那盆发财树，小心翼翼地跨上车，等到坐安稳了，她这才瘪着嘴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我也是最好伺候的公主了，偷着乐吧。”

　　——

　　云城五月的风已经褪去了刺骨的冷，掠过脸颊的时候混着香樟的清香，浮动的树影像夏天开的第一灌气泡水，总能洋洋洒洒写成一篇名为思绪的文章。

　　隔着头盔的挡风镜片，林招招嗅到了梁京辞身上淡而又淡的烟草香，那通电话里吹出去的那缕烟最终有了实体。
　　只是比那股烟草香更肆意的是橙子甜香，大概是他又吃了颗橘子味的棒棒糖又或者是灌了口汽水饮料。
　　梁京辞好像尤为偏爱橘子味的东西，林招招无端想到了一丛布满荆棘，刺上又扎满了橙子的玫瑰花，矛盾得很。

　　隔着头盔，林招招并没有什么感觉，总觉得就是在正常距离下，趁着风吹过来的间隙嗅了嗅。

　　但是在梁京辞感受来就完全不同了，后背被一个东西硌着，林招招是不是还抽动着鼻子。
　　有一种自己被明晃晃猥亵的危机感。

　　“公主。”
　　梁京辞看了一眼小电驴上的后视镜，喊了林招招一声。
　　没有人应他。

　　就闻得那么入迷吗……

　　于是再喊。

　　这回林招招终于肯抬头了，她一脸茫然，也不知道朝哪看，只好盯着后视镜中梁京辞的下巴发呆。

　　“嗯？你喊我吗？”

　　“公主，劳烦你呢，把你的小发财树给管好了，别一个劲趴在哥身上嗅，这叶子抽人还挺疼。”
　　梁京辞轻拧把手，将速度给降了下来，趁着红灯，他抬起右边被抽麻的手凑到林招招的眼前。

　　看上去是挺狠的，枝叶的边缘看上去不锋利，但是被风这么一刮，梁京辞露出来的手臂上布满了淡粉的红痕，中间夹杂着几道暗红的半月弯形伤口，已经结痂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招招将发财树的叶子收拢抱在怀里，“不过我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怎么说？”

　　红灯转绿，梁京辞收回自己的手，视线也重新放到了前面的路况上，

　　“我抱着抽到的就是你的手，我要不抱着放你前面的话你这不得赖上我？”

　　梁京辞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招招指的是什么，他轻嗤一声，“面子真大。”

　　林招招单手越过发财树，怜爱地拍了拍梁京辞的肩膀。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赖上我又不丢人。”

　　梁京辞：……
　　早知道这样他这只手臂就算被抽废了他也不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