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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潮夏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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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财树本来就是林招招在花鸟市场随便买的,没过几天林招招就把它给抛到脑后了,梁京辞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能告诉自己顾客是上帝,如果上帝还能分个三六九等的话像林招招这种长住又不拖欠费用的上帝应该是上帝之父。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粉色的塑料喷水壶,灌满之后小心避开发财树的树叶子,给根部洒了洒水,那朵扎在树干上的大红蝴蝶结他没摘,晶莹的水珠覆在蝴蝶结上边,聚成一团四处滚落。
倒也不是因为他懒,主要是听了林招招的话他去搜了一下人家店铺或者公司门口的发财树都是长什么样的,大部分人都留着这蝴蝶结没拆,大概是看着喜庆,又或者是摘了之后没准影响发财效果呢。
“就几天不见,怎么开始养花了?你以前不是最烦这种?”
周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门的,他下手没个轻重,原本悦耳的风铃声被他砸得跟催命似的。
梁京辞都懒得抬头回应他,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自家的那扇玻璃门,忙了这么一阵子去收拾暴雨冲出来的烂摊子,别把门又给他干碎了。
“嗯?怎么养的还是这种?”周予捏着一片发财树的叶子摩挲了两下,“梁京辞,不是我说你,消费降级也没必要降到这地步吧,一棵发财树的钱都掏不起了用鹅掌柴来平替?想发财的心不纯啊……”
发财树又叫鹅掌藤,和鹅掌柴就差了一个字,都是灌木,没接触过这些的人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全凭老板一张嘴,说它是发财树就是发财树,林招招当时买的时候不一定真心实意想要,只是偶然间看见了来了兴致,也不见得要讨这个发财的好兆头。
梁京辞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鹅掌柴,不然当时砍价也不是这么砍的。
梁京辞原本两手是随意搭在膝盖上的,还没等周予把话说完,他便抬手捏着喷水壶的把手就往周予身上喷了过去。“就你话多是么?你最近很有空?”
粉色的喷水壶被他随意搁置在鹅掌柴的花盆边上,他拍了拍手,起身绕到前台后边躺下。
周予不像梁京辞每天得忙着打理自己的店,家里条件还算不错,对他没什么要求,高考刚摸着一本线,毕业出来那会儿眼高于顶,也不肯吃苦,再加上近几年工作形势不好,大厂大量裁员,小公司又不愿意去,干脆就回到云城帮自己家里看店,拿这三千一个月的工资都乐得要命。
他扒拉开梁京辞搭在躺椅上的腿,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上次不是说了嘛,有空过来见见世面,妹妹还在你这住着呢?”
“不住了。”
“那算了,你翘个二郎腿。”周予十分自然地在他的膝盖上敲了一下,催促着梁京辞将另一条腿架上去。
梁京辞初中那会儿其实没少被梁志伟打,其他地方都好说,皮外伤,看上去确实惨,但养个几天倒不会有什么后患,但梁志伟总喜欢针对他的膝盖骨。
也不知道是哪天的化学课上讲了膝跳反射,梁京辞是班里少有夏天还穿长裤的男生,周予下课了顺手把他的裤腿给捞上去在他膝盖上敲了一下,膝跳反射没测出来,前一天没消散的淤青倒是触目惊心。
大概是那个时候给周予留下心理阴影了,每次见了梁京辞的膝盖都想敲上一下看看双腿是否正常。
“不知道我还要再说几遍你才能相信我真的四肢健在,用不着每次见着我就测我的膝盖。”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梁京辞这次没有拒绝,乖乖架起两条腿等着周予去锤。
他甚至有些病态地想知道梁志伟对自己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哎,这不是习惯了么,我就好像那习惯了的搓澡工,人家是看见漂亮的背想给人搓个澡,我是看见你漂亮的膝盖骨想给你敲一敲。”周予嘿嘿笑了两声,在确定梁京辞的膝盖还能跳动了之后十分欣慰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颇有一种自己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骄傲感。
梁京辞轻啧一声,抬脚将他踹了下去,“没事干帮我把楼下地拖了成么?”
和梁京辞这人做朋友其他都好,就是废自己。
之前梁志伟还有钱那会儿也不怎么管梁京辞,顶多就是从自己裤兜里摸点票子出来就当养过自己儿子了,他妈总觉得梁京辞的存在就是拖累她,导致她只能被迫承受梁志伟无缘无故的暴力,父母俩没一个会带孩子的。
能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还没长残,梁京辞的内核不是一般强大。
长辈的恩怨归长辈,小一辈只看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交往,梁京辞的家庭一团糟,但意外人缘还不错,虽然梁志伟出事那会儿走了不少朋友,但留下的也不少,刘方义和周予就是那一批。
他们总觉得梁京辞是感谢他们的,将他动不动就喊他们过来帮忙看店这事归咎到他感激之情难以启齿,总觉得应该给兄弟留点自尊。
但梁京辞没这个意思,他就是单纯想放松一下。
“叮咚——”
挂在门上的风铃声再次响起,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斯文有礼的男生,看上去也并不像云城的本地人。
“哎,客人来了,你去干活,让我躺一会儿。”
周予一把将梁京辞从躺椅上捞起来,梁京辞还没下床呢他就躺了上去。
余温尚存。
“你奶奶没和你说过不能坐别人的热板凳吗?”
“这又是什么规矩?为什么还得我奶和我讲?”
梁京辞走到前台边上,打开了旅舍的管理系统。
“不知道,我奶奶和我说别坐,说是会长痔疮。”
这句话是用云城当地的方言讲的,兄弟之间玩笑是一回事,别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是另一回事。
周予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梁京辞,屁股贴在躺椅上弹了弹,最终还是认命地站起身,先在旁边等着。
梁京辞轻笑一声,薄唇微微勾起,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你好,是住房吗?”
“哦不是,我是来这边找我朋友。”
“朋友?什么名字?”
“林招招。”
梁京辞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面前的男人五官俊朗分明,皮肤很白,从穿衣打扮上就能窥见他不俗的矜娇气质,他和梁京辞是两个不同的风格,他的面部线条比较柔和,瞳孔偏淡,像是盛着一汪多情的桃花酿。
这哥应该是那种勾勾手就能哄骗到小女孩的类型。
“什么关系?”
宋知让啊了一声,声音也是那种掺了糖似的。
梁京辞从边上本来就不剩多少的棒棒糖桶里随便摸了根糖,拆了包装含在嘴里。
掺了糖和含着糖效果无差,他还有水果香呢。
“店里有规矩,你得证明你们两个的关系,我才能将客人的房间号告诉你。”
“哦,我刚刚已经和她通过电话了,她说会下来接我。”
宋知让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楼梯间那边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跑步声,林招招今天穿得很随意,上面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吊带,腰间挂着一条薄外搭,隐约能看见马甲线的阴影,下面配着一条白色的工装裤,头发也是随意地扎在脑后,脚上蹬着一双旅舍配备的一次性拖鞋。
梁京辞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是我朋友,来这边出差,晚上应该不在这边住,就坐一会儿,我把人领上去啦。”
梁京辞总觉得她这一脸的笑很是眼熟,等到两个人消失在楼梯拐角,他这才想起来好像在社交平台上的林招招就是这样笑的。
和评论区说的无差,像一颗绚烂的小太阳,感染力很强,看着就开心。
这几天怎么没见她有这么开心过呢。
梁京辞捞起桌上的棒棒糖包装纸,他这才看清楚随便摸到的是草莓味的糖,怪不得甜到有些发苦,皱巴巴的塑料纸发出窸窸簌簌的响声,然后落在了垃圾桶里。
“我靠,梁京辞,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店里还有那么水灵的仙女呢,这是不是大刘说的女明星?你刚不是说不住了吗?哎,果然气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穿啥都好看。”
周予大概是在旁边等忘了,他直接拉了另一条一次性的蓝色塑料椅,两只脚卡在塑料椅的横杠上,和小孩骑摇摇马似的。
“你也是我老婆?管那么多呢?”
梁京辞两手抱在脑后,闭着眼假寐,舌尖抵着糖果,左侧脸颊被顶出一个圆形的弧度,甜味顺着口腔的弧度,一路沁到胃里。
周予:“什么叫也?谁还像你爹我那么关心你?”
梁京辞捏着棒棒糖的杆子,将糖果抽出,刺眼的光被粉嫩晶莹的糖果折射,他透过糖果看见了灯泡模糊的影子,也是粉色的。
“我爹?欠着几百万呢,你口味还挺独特的,那么多爹你不当偏偏要当我爹。”
周予狂甩着脑袋,一声否定的“嗯”都被他晃得七拐八弯的。
“说起来刚刚那男的不会是仙女男朋友吧,感觉还挺般配,你觉得呢?”
粉色消失,梁京辞看清了面前周予和棒棒糖一样圆润的脑袋,里面大概和草莓味的棒棒糖一样满是粉色的泡泡。
“行了,外面路过一公一母的两条狗你都觉得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