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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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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副本第三天,是礼拜日。
钟祺白几人早早收拾妥当,在左胸口处佩戴上画着山型的珐琅徽章。
根本不用打听上山的位置,人流早已将酒店门前的双向车道堵得水泄不通。住在小格子里工蜂们,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在街道上汇成一条河流,向着同一个目标缓慢地“流淌”。
大部分人都没有佩戴礼拜勋章,只是满脸仰望与憧憬。
一部分人手里还捧着鲜花或者糕点。
钟祺白四人跟着走进人群,就像滴进河流中的几滴不起眼的水珠。
一条条“河流”拐过像是蚁穴般的“重峦叠嶂”,奔向同一片“入海口”,最终,所有人都汇聚在一座高大的围墙之下。
这条围墙至少有四米高,沿着环脚城寨与中央山的交界线。将山上和山下泾渭分明地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围墙开着一道通道,贫与富,用一方铜制的雕花双开门有选择性地连接着。
铜门的这一边,是一家人挤在30平米的屋子里从日出做工到日落,铜门的另一边,是喝着香槟住在带泳池和花园的豪华别墅。
带着礼拜勋章的四人,顶着一众被拦截在门外的朝圣者羡慕的视线,走进了那条上山的路。
穷人们上山的通道是单独的步梯,与富人的车道隔离开,沿途还要受到戴着特质帽子的神职人员的监督。
所有人只能步行上山。
好在钟祺白四人最近加强了体能训练,倒也不觉得累。
走了近一个小时,几人终于随着人流,抵达了沐浴着金色阳光坐落在山顶上的大教堂!
……
钟祺白原本以为,他们这群朝圣信徒到了教堂之后会被安排着进入内部祈祷。
谁知——
“啊?就这?”越喜捏着分到的竹垫子,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发放垫子的神职人员高傲地扬起下巴,随手指了指脚边的地面:“你们就跪在这里吧!”
越喜瞪大眼睛,指着正要迈入教堂内部的一行戴着纱帽拎着皮包的女士:“为什么她们可以进?”
神职人员闻言,用鄙夷的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自己的口舌,直接转身离开。
“我去!?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越喜压低声音吐槽道。
付嘉颖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铺好垫子跪坐下来。
这座教堂就像一方倒扣的大腕,外壁上绘满了神话故事,周遭围着一圈拱形的小房子,其后,还有一座被攀着绿藤的铁栅栏围起来的花园。
权贵们衣香鬓影,在神职人员的迎接下进入教堂内部,连看也不往这边看一眼。
而他们这群佩戴着礼拜勋章的山下人,则人手被发了一个垫子,乌泱泱地跪在教堂外的水泥广场上,接受着毫无遮挡的太阳暴晒。
钟祺白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所有人都虔诚地跪立着,时不时边念诵经文向着教堂的方向叩首礼拜。
越是看起来衣衫朴素的人,磕头的时候便越是尽心尽力,仿佛所有的坏运气都能在自己对神明的至高尊崇中否极泰来。不少人甚至抛弃了竹垫子,直接跪在了硬质的水泥地面,就像在暗地里攀比着自己才是神明最忠实的簇拥者。
过了一会儿,教堂里响起了唱诗的歌声,飘飘渺渺,如同手风琴的合鸣。
付嘉颖小腿肚都快跪麻了,却又不敢表现出跟周围人的格格不入,暗地里吐槽着这些家伙大概是钢筋铁骨做的。
她悄悄支起一点身体,突然,眼尖地注意到几个神职人员走到第一排,带走了最前方的几十个信徒。
“钟哥,你看前面!”
钟祺白也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稍微抬起头暗中观察,却发现这些信徒竟是一个个被带入了教堂周围的那圈拱形小房子里。
又过去了十多分钟到半个小时不等,这些信徒陆陆续续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只是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或多或少呈现出了情绪剧烈变化后的红肿情态。
紧接着,第二批信徒也被神职人员带入了小房子之中。同样地,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又神情悲戚地回到原位,再换下一批。
如此反复轮换着,等到中午时分,便轮到了钟祺白一行人。
越喜悄悄戳了下钟祺白的肩膀:“小白白,怎么说?”
钟祺白淡然沉声道:“进去看看,见机行事!”
……
身后的门被紧紧地合上,付嘉颖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一间内部没有任何额外装饰的小屋子,仅仅有一张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半张脸镶嵌在墙壁里的雕塑女人头。
“欢迎来到忏悔室。”
雕塑女人头竟然张嘴说话了!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如同母亲一般抚慰人心的魔力,让听者不自觉地想要同她倾诉生活中一切的不如意,道尽自己所有不为人知的心中事。
“坐吧,孩子,请你从现在开始,向我倾诉一件做过的错事。”
女人头循循善诱,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牵引着进入者的神思。
刚刚踏进房间时那种高度警惕的戒备心,在一句句话中,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烟消云散。
付嘉颖内心万分动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依着她所说,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女人头春风一般微笑着,温柔得仿佛在唱摇篮曲:“乖孩子,告诉我,你最想忏悔什么呢?”
付嘉颖两只手乖乖地放在大腿上,抬起了无神的双目:
“我忏悔……当初没有及时甩掉那个渣男!”
……
与此同时,隔壁的屋子里,钟祺白咬破了舌尖,却还是难以抵挡住女人头的魔音,被这股力量吸引着一步步坐到了椅子上。
墙上的女人头张开了嘴:“忏悔吧,你的罪恶,你的错误,你最深深后悔的事,全部都告诉我。说出来吧,说出来才会幸福,孩子。”
钟祺白被这股声音诱惑着坐在了椅子上,双手和双脚却开始微微战栗。
他像是正承受着什么无与伦比的痛苦,以至于形成了不可遏制的躯体化反应。
女人头继续循循善诱:“说出来吧,说出来吧,你的罪恶,通通让我知晓吧!”
她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眼前即将到达临界点的年轻男人。
“我……”
钟祺白从牙缝里咬着挤出一个字,眼神透过幽闭的空间,被破回溯到了下着大雨的那天。
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日子。
“我好后悔……”
“那天,我没有去得早一点……”
……
三年前。
这是一个下午,天色却像是已然入夜,黑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让人闷的分外难受。
快下雨了,但又还没有下,这样的天气让钟祺白感到莫名地不安。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衣兜里放着的“惊喜”,在心里默默地再次背了一遍台词,胸口里就似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
肖夏会答应吗……
他也喜欢我吧……
他会说些什么……
忍不住胡思乱想着,钟祺白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给肖夏发了个短信。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能见一面吗?我有些话,很想对你说!】
忐忑地走进小区的大门,钟祺白却发现这里竟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人群、拍视频的好事者、消防队员、保安、警察……
心中立刻“咯噔”一下,生出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忙拉住一个步履匆匆急着围上去看热闹的阿姨:“怎么了?大姐,怎么回事,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阿姨连忙道:“哎呀!有人要跳楼呢!!”
钟祺白眸色一震,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他撇下阿姨,连“谢谢”都忘了说,拔开腿便向着熟悉的单元楼跑去——
“轰隆隆——”
突然,闪电就像一道死神的镰刀,瞬时间劈下一道巨大的光束,在黑压压的天际闪烁出一条可怖的森森白光,惊起周围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压抑了一整天的大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下了下来。
少年的衣服顷刻便淋得湿透了。
钟祺白却没注意到这些,他此时已经顾不上任何其他的东西,只是咬着牙齿越跑越快。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追着步频,在大雨中,少年揣着用奖学金换来的钻戒,飞快地跑到了心上人家的楼下。
这里,却是围着更多的人。
钟祺白在雨水中地抬起头,吃力地穿过模糊了视野的雨幕,精准地,捕捉到了顶楼天台边缘上站着的那个少年。
就这样奇迹般地,两个人的目光越过大雨、重重人群,像是穿越了光年一般,在一瞬之间相互交汇。
就像当年,他撑着伞,在雨里和狼狈的他宿命般视线相接。
钟祺白的心跳几乎瞬间骤停!
“肖夏——!!!”
他疯了一样大喊!
肾上腺素飙到了最高值,在此时此刻,钟祺白突然有了无穷的力气,排山倒海地挤过重重叠叠的人群进入包围圈的最中间。
“危险,别站太近!”
“回来点,小心被砸到!”
身后似乎传来了几句劝阻声,但是钟祺白的耳朵已经无法听得分明。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处——那个危险地悬挂于窗台边缘外的肖夏身上。
“肖夏!!!你——”
天台上的少年似乎向后退了一退,想要回到安全的栅栏之内!
钟祺白马上停下没出口的后半句话,担心吓到他的动作。
他心中狂喜,眼看着少年就要回到栅栏后面,微微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抬脚跑进楼梯冲上顶楼。
却突然之间——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肖夏的身后!!
隔了这么多年,钟祺白却依然记得那时,那个女人脸上狰狞的,癫狂的,仿佛要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的表情。
她死死地盯着肖夏,伸出手,重重在他的背上猛地一推——
钟祺白目眦尽裂,立刻狂奔着扑向肖夏下坠的方向——!!
那时到底过去了多久……
仿佛是0.001秒,又仿佛是整整一万年!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爱的人从天台上无凭无依地坠落而下,就在离他不过两步远的地方,摔成了彻彻底底无法再拼回去的模样!!
钟祺白脚下一软。
他脱力地扑倒在了冰冷的雨水中。
一只小小的钻石戒指从口袋里骨碌碌地滚出,停在了粘满鲜血的无名指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