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绿皮大青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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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祺白趴伏在雨水中，他的手指距离肖夏是那么的近！
就在咫尺之间！！
为什么没有接住他！！？
为什么……我没有接住他……
大雨倾盆而下，仿佛全世界都被浸泡了在冰冷中，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尚且残余着半分温度。
“砰——！！！”
有什么重物紧随其后砸落了下来，惊起一大片雨水飞溅和围观群众的连连惨叫。
周边人群内，有一个男人用手掌遮着脸，快步离开了现场。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尖叫声、哭喊声、电话声、警报声、脚步声……嘈杂成乱糟糟的一片。
然而现在的钟祺白，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想伸出手，去触碰不远处肖夏的额边发，却怎么也做不到。
手指上就像压着一万吨的重物，哪怕用尽了全力，也抬不起半点来。
“快来，先把这个尸体搬走。”
“好惨啊……”
“旁边这个男生怎么回事？有谁是他的家属吗？”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救护车！！”
……
在空荡荡的忏悔室中，钟祺白眉头疯狂地跳动，喉结也在微微颤抖。
他几度想要停下回忆，但还是被逼迫着继续道：“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那之后我失忆了两个月……恢复记忆后，我办理了休学，开始自学道门玄术，想要再见肖夏一面……”
“然后呢？”
一只穿着蓝色迷你袍子的小木偶，从他的胸口处探出头来，仰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熟悉得锥心刻骨的声音，一下子将钟祺白从无边的梦魇中惊醒。
他的意识从催眠里回笼，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处！
一切都恍如隔世……
心脏还隐隐做痛。
钟祺白颤抖着手指从胸口捧起小木偶，低下头，轻而又轻地吻在它的小脸蛋上。
咦？这是什么？
小木偶潦草的眼睛疑惑地转了转，透过木头壳子，感觉到了一片轻柔的温热濡湿。
它并不讨厌这种感觉，遂大度地放纵了人类的行为。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找到肖夏了吗？”小木偶继续好奇地追问。
它从来没有听过故事，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遗憾……鬼神的记忆纯白得没有参杂半点杂质，它们只是系统手里的牧羊鞭，被默认着应当隔绝所有的情爱，更不该涉猎半点私人娱乐。
所以——第一次听人讲故事的鬼尊大人，立刻被迷住了！
好神奇，好古怪，好想继续听下去！
就连他原本来这里的初衷是讨要蓝宝石都被抛在了脑后！
钟祺白的嗓子就像刚吞过沙子一般干涩。
“我……找到了。”
小木偶来了精神，小脑袋左顾右盼：“咦？他在哪他在哪？快让本尊看看！也是你的队友吗？他和你住在一起？”
钟祺白的嘴唇颤抖着，捧着小木偶，将脸凑过去依偎在他的身体边，就像是正从这只小小的木偶壳子里，汲取着无穷无尽的温暖。
“他……没有和我住在一起。他在很远的地方。但我知道他还活着，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呜呜呜呜……”
付嘉颖已经完全沉溺在情绪中，哭得对面的女人头已经插不进半句话，卡机似的维持着张嘴的动作。
被藏在心底的话像山崩海啸一般奔涌而出——
“我当初就不应该上那辆去W市的火车，我就知道倒霉体质的人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前两天刚交了研三一整年的学费，才上了几节课，居然就这样浪费掉了，这可是我当家教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呜呜呜呜。”
女人头听她哭诉了整整一个小时，表情已经从关怀、到冷淡、到无语，最后变成了冷若坚冰的漠然。
付嘉颖从渣男哭到她重男轻女的父母，再哭到几个塑料兄弟姐妹，再再哭到来地狱后的种种，整个人25年的倒霉事比别人一辈子压缩起来还要多。
待到她打了个哭嗝，抱怨声截止在副本中分到唯一一间塌了天花板的员工宿舍后，无神的双眼终于渐渐转为了清醒，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滚出去！”那边，女人头冷漠地言简意赅道。
付嘉颖一噎。
想着自己刚才狼狈的哭嚎样，她忙灰溜溜地夺门而出。
到了忏悔室外，一个神职人员早已经等得不耐烦。
她的目光先是瞥了一眼付嘉颖的左胸口，而后便连话都懒得说一句，直接将她带回了原位。
越喜已经在那里了，开心地冲她挥了挥手，旁边的邱小悦也对她点了一下头。
付嘉颖纳闷地问：“钟哥呢？”
越喜摊手：“没看见啊，还在里面吧。”
居然比我的后悔事还要多吗……
付嘉颖擦了擦被泪水糊成一片的眼镜，跪回原位：“你们都说了什么？”
越喜挠挠头道：“里面有个雕塑人头问我有什么后悔的错事，我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
“是什么？”
越喜“嘿嘿”了一声：“小学的时候，我有一个很喜欢的同桌，就送了他一块收藏很久舍不得吃的饼干。结果饼干过期了，害得他拉了一天的肚子进医院了。”
付嘉颖无语凝噎：“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道歉了啊！还给他当了一个星期的小弟赔罪！说完这件事雕塑人头就直接让我出去了，整个过程还没到五分钟。”
付嘉颖：……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研究一下越喜同志大脑的构造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她又转头看向邱小悦：“小悦，你呢？”
邱小悦平静地道：“我回答了‘没有’，就出来了。”
对于他而言：那些曾经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值得现在的他感到遗憾。
爱恨情仇都是过去，他只愿意遵从当下的内心世界。
……
几个伙伴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等回了钟祺白。
他用手指摸了摸胸口，眼圈泛着红意，整个人就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斗，看上去万分疲惫的样子。
越喜几人体贴地没有多问。
此时，几乎所有的信徒都已经去过了忏悔室，教堂里的的达官显贵们也做完了祷告，都三三两两结着伴从另外一条路上离开。
神职人员开始回收竹垫子。
翘首期盼已久的朝圣者们，终于等到了类似神父一般的高阶神职人员露面。
这位神父并没有表现出与民同乐的平易近人，只是高高地站在教堂广场中央的台子上，肥大的手指带着华丽的宝石戒指，头顶戴着镶嵌满金银珠宝的桂冠，穿着一套丝绸织出的贵气逼人的深绿色曳地长礼袍，高傲地俯视着台下的芸芸众生：
“神说，要勤劳，他不喜欢懒惰的孩子。神说，要努力，他不喜欢懈怠的孩子。神说，要奋斗，他不喜欢原地踏步的孩子！”
一个神职人员撑着伞，一个神职人员捧着水，还有两个神职人员托举着他过分拖长的衣摆。
臃肿的神父在清凉的伞荫下，训诫着这群暴晒了一整日的普遍瘦得像麻秆般的信徒们：“勤奋地工作，不要怕苦不要怕累，所有的幸福都是用加倍的努力换取而来的！神会庇佑你们的，赞美主神！”
信徒们红着脸，狂热地跟着他赞颂道：“赞美主神！！”
付嘉颖瞥了一眼那绿色衣服的肥胖神父，暗中翻了个白眼，腹诽：绿皮胖青蛙，呱呱呱呱呱。
绿皮青蛙继续激情演讲，中心思想无外乎只有一个——加倍努力工作才能拥抱幸福。
又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个小时，这场洗脑似的宣讲才终于在神父的尽兴中结束。
而后，信徒们便被神职人员引导着，并不允许逗留，沿着步梯全部原路返回。
钟祺白几人也随大流下山。
却在这时，出乎意料地碰见了庄哥三人。
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也弄到了礼拜勋章。
不过奇异的是，庄哥的勋章颜色和他们并不一样，圆形中间的珐琅小山是黑色的。
站在他后方的阿柴和小包的勋章倒是与四个伙伴的一致，都为绿色。
庄哥见到几人，明显也有点诧异，换了一下脚步不动声色地侧到了阿柴身后，挡住佩戴着勋章的胸口，只露出了半个侧脸。
他笑着点了个头，却没有要交谈的样子，抬手客气地让他们先走。
钟祺白看了他一眼，带着伙伴们在庄哥三人的目送中离开。
……
过去了这么久，进山的通路外仍旧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下山的信徒们一个个昂首挺胸，就像刚刚得胜归来的战士，被山下更多的信徒热烈地“拥抱”在最中间。
他们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佩戴礼拜勋章的信徒们分享见闻，俨然又是一场特大型的多人宣讲活动。
“努力”、“奋斗”、“拼搏”等字眼被反复提及，灌满了钟祺白等人的耳朵。
整个礼拜日就是一场宗教狂欢，路上连出租车也打不到，几人只好沿着原路线走回去。
和沸反盈天的上山口不同，今天的环脚城寨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冷冷清清。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正是一天内太阳最晒的时候——
明晃晃的光芒刺目地直射在万事万物上，让纷杂的电线、支出的衣架、乱搭的铁棚都投下了清晰的黑色影子，在地面上纵横交错。
没有动物声也没有人声，热气扑面的长街居然也冷冷清清，甚至显得瘆人起来。
往常拥挤的车道上畅通无阻，四人走在一条正街上，街边所有的商店都关门闭户。黄白色的日光照在地面，透过了下水道排水井上的格栅。
钟祺白低下头看路，却猝然间——
透过格栅撞上了一双从下水道往上看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绿皮大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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