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雨夜出租车 ...
-
哗啦啦的大雨拍打在窗户玻璃上,流下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蜿蜒水迹。
长街在雨幕里隐没了尽头,雨水的折射中,车头大灯打出的灯光变得怪异而扭曲。出租车打着大灯晃着人的眼睛,仿如一个手举电筒的雨衣人。
闫雨楼抬手拉了一下墙壁上的白织灯引线,灯泡却并没有亮起。
他就像是被寂静的夜色给吞噬了……
眩目的苍白车灯光中,视野像是蒙上一层纱纸,忽地一花。
跟前与他不过半臂的距离处,陡然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
她就这样站在玻璃窗外的雨幕中。
闫雨楼心下一惊——
这里……是二楼!
他慢慢皱起了眉,隔着玻璃与女孩面对着面。
小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细瘦的脖子上环绕着一圈刺目的伤痕,左脚穿着小皮鞋,灰白的右脚却赤.裸.着。
她的短发尾湿漉漉地淌着雨水,突然抬起了双手,在胸前疯狂地左右摇晃起来!
她是在……摆手?这个姿势,似乎是在拒绝着什么?
闫雨楼一贯玩世不恭的唇角凝固成冷漠的弧度,灰色的眼睛不带感情地静静看着无脸女孩的动作。
只见她的手摆动得越来越快,似乎在试图传递着某种无比焦虑的情绪!!
突然,摆动的小手骤然停止!
悬空的无脸女孩抬起惨白的小手,径直指向了闫雨楼的身后!!
“哗——”
一条沾满污秽的麻绳就如一条疾闪而至的毒蛇,被两只遍布青筋的大手抻开,猛地朝棕发男人的脖子勒去!!
与此同时,麻绳的目标人物却在被勒住脖子的前一秒钟,像山体坍塌般骤然崩解,化为了万千霓虹像素,旋风似地逃逸而去!
大手勒了个空,被车灯曝.露出隐藏在黑暗中真身——
它带着黑色口罩,高大得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被离地两米高的天花板挤压着弓成一个“7”字型。
笨重的身体一击未中,在拥挤的空间中原地转了一圈。
一眼就能望穿的小房间里空空荡荡,仿佛什么人也没有……
与此同时,隔着一层楼板,上面的那间03号屋子里传来了家具翻倒碰撞的“乒乓”乱响。
“唔唔啊啊——呜呜——”
垂死挣扎的声音,被压迫的躯体闷撞地板的声音,就像是献给屋中怪人的伴奏。
它伸长了脖子,探访屋内每一个角落。
它在寻找着,那个消失的男人!
“哔哔——”
窗外的雨幕中,黄色出租车忽然急促地鸣了两声喇叭!
穿透玻璃的晃眼车灯光随之一点一点逐渐昏暗。
窗外,悬空飘立的女孩仰起没有五官的脸,倏然凭空消失。
屋子里,“7”字男仿若一道立体投影,随着灯光的变暗,竟也随之一道频闪出逐渐虚化的轮廓边缘。
闫雨楼此时,正站在房间内唯一的那方衣柜当中。
柜子不够高,他不得不稍微低下了头,视线穿越两扇柜门间筷子宽的缝隙,向外观察着——
那怪物人的背部抵着天花板,发出“滋啦滋啦”的摩擦声,他的脖子就像一个垂下的弯钩,惊悚地转着圈,在狭小的环境中逡巡着……
“弯钩”探过铁丝窗、高板凳、地上的枕头……
终于,来到了柜子前。
车灯的光线越来越暗,“7”字型怪人的身体变成了一道飘渺的虚影,就像雨夜里蒸腾出的白色水雾那样,模糊了边界。
一只阴测测的眼睛,从高处迅猛地急转向下——凑到了柜子外的缝隙前!
闫雨楼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
挂在柜门上面的小镜子晃了晃。
柜门,被外力慢慢地拉开……
像素化技能的冷却时间还没过,闫雨楼握紧了拳头。在心里疯狂地思索着对策。
就在柜门即将被彻底拉开时,“吱嘎”一声,它又松劲儿地弹了回来!
那只死死盯着缝隙的眼睛,在昏暗的光影后如同露水般蒸发,倏而,隐入了沉闷的夜色之内。
伴随着的,是窗外车灯灯光的彻底熄灭。
闫雨楼拳头一松,等了一会儿,伸手推开柜门。
雨下得越来越大,天花板上那个污黑的陈年水渍处,开始一滴一滴向下滴水。
他目送着那辆黄色出租车,像幽灵一般驶入未知的远方。
滴答……
滴答……
一滴黏腻的液体滴落在了钢丝床铺着的席子上。
如过期葡酒般的颜色,倒影出窗边男人穿着白衣的身形……
……
“今天是周六。”付嘉颖看了眼手机,“明天就是礼拜日,我们要不去山上看看?”
越喜吃着叉烧包,含糊不清道:“是不是得搞到那个什么——礼拜勋章才行啊!?”
钟祺白喝光杯子里的红茶,用餐巾擦擦嘴:“看看能不能花钱买吧。”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四人慢条斯理地吃饱喝足,打了个出租车回到见升殡仪馆时,已经快到上午八点了。
猪男老板暴跳如雷:“我D你老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扣钱!今天的人工费你们一蚊都别想拿到!”
谁料站在他面前的英俊小伙子听了这话,竟然只是客气地笑了一下,随意地说了个“好”字。
猪男:??
眯缝眼上下扫了扫,胖得分不出五指的手向铺子里高高一指:“滚去打扫店铺去!”
“不急。”英俊小伙从兜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我有点事想麻烦您。”
猪男老板的视线顿时黏在了那叠钱上!
这么厚,至少得有两万!!
呼吸变得急促,他连忙追问道:“什么事!?”
英俊小伙,也就是钟祺白,浅浅勾唇一笑:“您这里,可以弄到礼拜勋章吗?”
……
“就这么简单?”
从老板办公室走出来,付嘉颖把画着一座小山的珐琅圆勋章妥善收好。
她只顾着手里的东西没有看路,一个不防备,竟然撞到了别人。
“抱歉!”
“呜呜……对不起……”
被撞的是两个新人之中的快递小妹。
她眼圈通红,拿着抹布,正在边哭边擦骨灰盒。
“你怎么了?”越喜拍拍她的肩,递上一张纸巾。
快递小妹抽噎了一声,余光瞄了一眼跟着几人走出的猪男,却也不敢停下手里的活儿。
她边哭边道:“那个,送外卖的,死……呜呜死了!老板直接拎着他的……他的腿,呜呜呜扔进了焚尸炉里!”
众人闻言一惊。
钟祺白忙问:“什么时候?他是怎么死的?”
“呜呜呜,不知道,今天早上他的门是开着的……就躺在门边……呜呜……”
她越说越激动,物伤其类般哭得越来越凶,越喜不忍心地又递上了一张纸巾:“那你自己要多小心!今天万一要背尸体的话……”
记得别往回看!
后半句叮嘱还没出口,快递小妹就睁大眼睛,像是抓着救命稻草那样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你帮帮我吧!求你了!!背尸体……呜呜我真的不敢去!!”
越喜抿了抿唇,在心里叹了口气,一使劲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钟祺白出声道:“走吧,我们去宿舍看看。”
副本里谁也救不了谁,不懂得自救的人,结局恐怕从此刻便已然注定。
伙伴们心情都有些沉重,顺着一夜大雨后脏水横流的小巷,走到了丁字路交汇口的那座长条房。
简易楼梯架背后,03号房的房门洞开着。
钟祺白几人走进这间屋子,入目是角落里一片干涸的血迹!
房间内的柜子瘫倒在钢丝床上,窗户也碎了一半,淋进来的雨水湿透了半面墙壁。
“你们回来了~”
一道愉悦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邱小悦应声看去——
是闫雨楼!
他正从上面的楼层向下走,在拐角的位置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不过——这家伙居然没有穿上衣!?
明朗的阳光泼洒在他蜜杏色的胸膛上,线条流畅的肌肉大方地展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泛着年轻、富有生机的光泽。
邱小悦猛地回头!就像一不小心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难得如此生动地起伏,甚至还蕴藏了几分莫名的怒火。
闫雨楼俯视而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红的耳垂。
这个男人的耳朵可真是敏.感极了,稍微一逗就会变颜色。
他眉毛挑了挑,顿时起了坏心眼儿,顺着楼梯款款而下:“只有一套衣服,洗了还没干呢~”
轻飘飘的话和带着热气的身体同时凑到了邱小悦的身边,令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越来越红。
邱小悦往另一侧更加偏了偏头,迅速从衣兜里拿出一叠钱,看也不看便塞进了棕发男人的怀里,而后像是被烫伤一样又飞快收回手:“拿去!买衣服!”
闫雨楼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意外惊喜。
他随手数了数,笑盈盈地收下:“谢谢老板打赏。给得这么多,那我这几天就跳槽跟着您打工了!随时静候阁下的吩咐~!”
邱小悦呼吸一滞,绞尽脑汁地开始想拒绝的台词。
“今天早上,那个快递小哥死了,你看见了吗?”钟祺白实在看不过去,打了个岔道。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闫雨楼竟笑了笑,说道:“看见了,脖子上缠着麻绳,头撞破了。他大概是昨天晚上3点死的,血滴到了我的床上。我住02号房。”
钟祺白没想到他居然能知道死亡时间:“你当时醒着吗?”
闫雨楼懒散地插着兜,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四个伙伴陷入思考。
出租车、小女孩、“7”型男……似乎看不出什么逻辑关系。
钟祺白食指打着圈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会儿,眉峰簇起。
“这个副本的地图太大了……我估计,线索会比上一次还要驳杂!”
在线索太多的情况下,如何梳理出真正的主线故事恐怕会成为这个副本里的一大挑战。
……
钟祺白几人趁着白天,将整座长条楼检查了一遍,又回到了殡仪馆中,假装做工实则四处探查了一番,却几乎一无所获。
今天见升殡仪馆没有接到任务。
猪男老板却还是吝啬地强留庄哥几人与快递小妹到了晚上八点,命令众人把整个殡仪馆的地板全部擦一遍再走。
小包半跪在地上,一边擦一边愤愤地瞪着猪男的背影:“呸!资本家!说起来,为什么那四个七点不到就走了?还有那个孔雀一样的男的,人都没见出现的!真是不公平!”
庄哥挽起袖子,慢慢地擦着面前的地板砖,面色十分平静:“少说话,多思考,在副本里抱怨没有任何用。”
小包垂下头,驯服地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