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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门 她是将门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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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她找到掌柜阿越,她不说,阿越便明白了来意。
“有意思,这才几个时辰就变了想法。”她托腮笑道,“还记得那几个穿鹿皮的辽人吗?他们手里有批军械想回东平发国难财,除了那个打铁的老头子,都不会说中原话,我瞧你是宋人,去了给他们打打杂当向导,定能顺利回去,当然,得要我帮忙才行。”
“这是什么意思?”虞丹婳皱眉不解。
“年轻人,你这就不懂了吧,没我,谁能信得过你?”阿越眨眨眼,“辽国没了,那些人都是脑袋系在腰上的货色,只要我随口吓唬他们几句,这队伍便不敢去东平的。”
应天府在东平,她得回去探清虞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虞丹婳垂眸思量了会,他们有马有兵器,未尝不是个好机会,她答:“好,何时出发。”
“你们宋人不是有句老话叫……嗯,熙熙攘攘皆为利嘛。”阿越道。
“说吧,要多少银子?”
阿越挑眉,“我还没说完呢。”
她眼珠一转满是狡黠:“我这人最喜欢做好事,咱俩相识就是缘分,更何况郎君又生得俊俏,放心,我不要你钱,你只需备好盘缠,把全部身家都带好,不出意外明晚这个点就能出发。”
突如其来的爽快让虞丹婳起了戒心。
虞家的礼教让她深懂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宁可欠债也不可欠人情,清晨收拾好行装,虞丹婳将一吊子铜币放在了客栈柜台上,作出早已离开的假象。
待到夜幕落下,浮云蔽月,上空正缓缓飘下雪籽,天寒地冻冷的刺骨,虞丹婳蹲守在郡城出口的必经之路上,她是将门出身,生来骨子里有股韧劲儿,这点苦,她可以忍受。
地上满是刀戟的划痕,还有一个个密集清晰的鞋印。
是金军的。
她从金营死里逃生最清楚金军的穿戴。
他们每逢午时便抵达城内巡查,现在快到子时,期间这些痕迹理应被车轮和来往的行人给掩去,旋即虞丹婳想到了个可怕的可能性。
望向阿越的客栈时,一辆马车朝此驶来,老者见她挥了挥手,停稳车后慈祥笑道:“晚上掌柜都和我打好了商量,大早上没见到你人,老夫还以为你走了。”
虞丹婳摇摇头,探看车内只有两个眼熟的辽人一批披着麻布的军械,道:“老翁,我在等你。”
“行,上车吧。”
她缩在车内角落,辽人们叽叽咕咕说话听不懂,很快扬起声音与老者好似发生了争执,似乎是钱财的缘故。
为了不因争执而影响去东平,虞丹婳踌躇后拿出身上的所有银子,递给他们,道:“要多少?”
停顿了会,“我还有,给得起车费。”
“不用。”老者摆手,“这一行还需要你多多帮衬,等到了东平,宋人的路你比我们熟,况且都是中原人,我看你年纪还小,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
虞丹婳面上感激应声,心底却极为不安,直到马车未离城门多远,突然一批举着火把的金军浩荡袭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当掌柜阿越的身影出现在金军之中,虞丹婳明白中计了,这就是江湖人的“仙人跳”,从头至尾阿越都没想让他们安然离开长都郡城。
阿越只是为了等他们把钱财聚集在一起好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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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骤然会意,连忙调转马车,虞丹婳指着左方的密林,道:“老翁,往那边走!”
他们反应很快,等冲出了金军的包围,四周的枯枝杂草成了天然的障碍,自是比不过金军的良驹,追逐中车内一个辽人被冷箭射穿胸膛,虞丹婳面对生死有了麻木感,她掀开车厢的后帘,一不做二不休将他的尸身推了出去,挡住了一片金军,致使他们摔马坠地。
暂时脱困,虞丹婳抽出几把刀分发下去用来防身,那个死了同伴的辽人则像发了疯似的持刀扑向老者,她眼疾手快挡住那人攻势,与之缠斗起来,一刀落在了耳畔,又一刀插进了狼皮里,眼看着避无可避,老者猛地勒住缰绳,辽人猝不及防的倒在了一旁。
趁此虞丹婳拔出短刀插进他的手腕,刀落地后,他惨叫出声面颊癫狂。
都是半路组队的商客,老者自然不会给他多少情面,狠狠的拽住辽人衣领将他扔下马车。
并回头问道:“没事吧!”
虞丹婳摇摇头提醒他赶紧驾车向东走,金人的追势依旧不减,甚至从两侧的山峰上都涌出不少铁骑。
夜色浓稠暗深,杀意尽显,不过是为了兵器与钱财。
无数带火的利箭划破死寂朝他们射来,随着马匹中箭发出撕裂的的叫喊,虞丹婳两人的心皆悬到了喉口,马儿倒地整个车厢失重往右处偏移,见老者拼死解开绑绳,两匹马死了一匹还剩一匹,生机还在。
“太重了,一匹马跑不动的!”虞丹婳耳畔轰鸣,她嘶声道。
老者闻言毫不怜惜将一半军械推向车外!
倏而轻盈,待进到不远处的杉树林,高大茂密的树木成了掩体,渐渐甩开了金军,虞丹婳蓦地看见老者满身的血,双唇泛白,却依旧紧握缰绳。
“老翁,你受伤了。”
他扯了扯唇角,“不碍事,小伤。”
接下来的路还长远的很,虞丹婳顺势牵过他的绳子继续驾车赶路,“我来吧。”
“可惜老夫那匹好马了,自从失了燕云十六州,这样的好品相中原越发少见......想当年我儿子便是在汴京军营里做副都头,绶紫青红带专门伺候皇上,那气派,谁人能不敬他三分。”
老者倚在一旁断断续续地说着,虞丹婳也跟着应和三两句。
遥想自己,她从小缠着兄长在军营撒欢,一同清理马厩,驯养战马,但到了金营,这里的马时常会发狂,烈的狠,却不得不好生安抚,就这样毫无人道的逼俘虏们以身驯马,人骑上去被颠下来几次,日头久了一身的伤,不过也正是因此,虞丹婳结识了金人将军的夫人,她瞧虞丹婳容貌生得好实在难得,故而免了她的苦役还有金兵的折辱,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小子,接下来去哪想好了吗?”老者问道。
虞丹婳能清晰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虞丹婳回答:“去应天府,我……父兄在那处。”
“应天府好啊,天子脚下的黄金地儿,大宋胜利在望百废待兴。”老者苦笑,“恐怕我是去不了了……”
“为什么不能,不是还剩半批军械,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老翁救过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将约定履行到底,虞丹婳心想。
长久听不到回应,她蓦地偏头看向他,昏暗的月光下老者的面色惨白,整个上半身都被鲜血浸染,这才意识到绝不是小伤这么简单,停稳马车检查伤势,他的胸口赫然有个血窟窿,一半断箭卡在里头,看着血流不断,虞丹婳不敢轻举妄动。
“老翁你先别动!我现在去找人帮忙!”
“别去....”老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蹙眉道:“这里没有人烟,来不及了......”
接着他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块军牌,道:“一直向南走......”
猛地咳嗽后,老者沙哑道:“自战乱打响吾儿奔赴前线,从大漠再到东平,我一直都在寻找他的踪迹,而今老夫命不久矣,看来再无缘份了.....郎君若是有机会能在应天府寻到人,那老夫才算是此生无悔......”
“好,老翁你救过我一命,我答应你!我一定帮你找到......”虞丹婳焦急晃着老者,让他意识清醒,“老翁你听见了吗,那位兄弟叫什么名字,老翁!”
“……裴……越。”
话说完老翁便撒手人寰。
草草安葬后,虞丹婳继续踏上旅途,拿上干粮还有些许趁手的武器她策马向南奔行,越过马革裹尸的东平战场,等经过满是硝烟的坊市,残桓断壁的宫宇苍凉矗立,流民瘦的不成样子,哪哪都有卖身葬父的年轻姑娘,路上全是浓重的血,她吸了吸鼻子,眼前一切才有战火无情的真实感。
进入大宋地界,随处可见玄色战袍的士兵,举着战戟无比威严。
虞丹婳松了口气,宫中的玉牒还在身上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倘若有士兵的护送前往应天府的路定能更加顺遂。她正准备卸下乔装时,三两个女子哭天喊地的跌在了盔甲之下,她们衣着凌乱,满身的疤痕触目惊心。
“大人...救救奴家们吧!”
此处靠近青城寨,那是关押宋宫女子的地方,近一年的光景过去,有不少俘虏出逃四散各地。
看打扮穿戴她们应该是幸存下来的宫女。
但谁都没能想到下一秒利刃插进了女子们的胸膛,所有人皆被处决。
虞丹婳心口一抽慌忙地躲进了附近草丛中。
欲灭其国,必去其史,同理,欲兴其国,这些屈辱应当抹灭。
当真是谢妄雪的作风,她那个伪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