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牛奶和柠檬》江清风

6、第 6 章

　　直到二人在一家饭馆坐定，林儒收都没舍得收回自己的半兽化，即使兽耳在兜帽里顶着难受，林儒收仍旧不动声色地装着普通混街少年。
　　司葳坐在对面，撑着脑袋看着林儒收。在司葳看来，林儒收更像一只大型犬，很好懂，也很容易顺毛，但像现在这样端详着，还是能从眉眼里看出几分戾气。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也要这样吗？”司葳指了指林儒收的手，花街上没人在意，但是饭馆里灯光明亮，林儒收半兽化的利爪顿时显得有些狰狞。
　　林儒收低头看了看，悻悻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司葳选的这家饭店价格亲民，口味也给人私房菜的感觉，林儒收的味蕾经过了长期路边摊的轰炸，在吃到菜时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司葳关注着林儒收的小变化：喜欢吃甜口，应该是不喜欢吃吃起来麻烦的食物。
　　司葳将面前的虾剥去了壳，轻轻放在了林儒收的碗里，后者埋着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没有片刻迟疑地将虾仁送进了嘴里。
　　我猜对了。司葳就像蒙中了下一届花街花魁那样开心。
　　“哗！”
　　一盘吃了一半的牛肉被人从桌上一把拍了下去，菜汁泼溅到了林儒收的鞋面和裤脚。
　　“小婊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在这儿跟我甩什么脸？”
　　林儒收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弄脏的鞋袜，抬眼看到一旁的桌子一对男女正在拉扯那女生本就穿着抹胸吊带裙，被那男生一阵推搡后，头发连带着衣服都有些凌乱。
　　“你吃好了吗？”林儒收压抑住了自己的烦躁，用着尽量温柔的语气问着司葳。
　　见后者点点头，林儒收擦了擦嘴，双手插兜向那对男女走去，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那男生的凳子。
　　“干什么？你他妈...”
　　抬手用掌心打断了那个男生，林儒收指了指自己被泼湿了的脚面，又指了指地上被打翻的牛肉，简单明了的吐出了两个字“赔钱。”
　　林儒收不兽化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还算顺眼的女孩，加上顺滑的长发从宽松的兜帽外套里露出，乍一看就是个臭拽的学生。
　　那男生站起身，用手点着林儒收的鼻尖：“小娘们，你欠打是不是？”与此同时还不往一手拽着身旁女生的头发，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林儒收沉了脸，转身贴着司葳耳边：“你出去等我一会儿。”
　　“别砸店。”司葳嘱咐了一声就起身往门外走。
　　“哟，小妞长得不错啊，要不要...”那男生伸手就准备去抓司葳的肩膀，林儒收眼神一凛，抓过男生的手臂反手压他在身后。
　　“赔钱，不然我抽你。”林儒收压着男生，声音有些嘶哑。
　　“哪来的穷疯了的小贱人！”一直被男生压制的女生陡然发了声，抄起一旁的瓷碗就准备朝林儒收头上招呼。
　　林儒收将压弯了身的男生向上一拎挡在身前，那瓷碗结结实实的碎在了男生的背上。碎渣被挡在防护膜外，是专属于富人的高科技护身法宝。
　　“你他妈是傻逼吗？！”男生转头怒骂了一声，随即恶狠狠地盯着林儒收，“放开我！我给你钱！”
　　林儒收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立马将男生轻拿轻放地松开了。

　　回去的路上林儒收一手拎着自己的鞋袜，一手揣在兜里摸着刚刚“缴纳”来的五块金币。
　　“刚刚你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打抱不平呢。”司葳跟林儒收并排走着，一时间没看出林儒收脸上的阴晴。
　　“我又不是冤大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我又不瞎。”
　　“那你...”
　　“那女的的大腿上有海棠花，手腕还有契约章，那男的手腕上没有。不是婚内出轨，就是单方面包养。”
　　花街揽客的女子，身上基本都纹了海棠，林儒收一路走来倒也被迫看见了不少。
　　契约章多数是在婚礼前后，双方定过终身，用特殊涂料盖在手腕，以证双方社会关系，契约章由于涂料的特殊性，所以清洗起来格外痛苦，据说是为了减少双方和离的比率从而发明的。
　　林儒收说完话后，两人之间的气压重归了冰点，
　　“你这鞋和裤子回去我帮你洗洗？”
　　“没必要，回头我送去洗衣房就行。”林儒收一身乍一看都普普通通，随便拿一件出来，就是普通家庭小半个月的生活费。司葳先前还没看出来，当林儒收站在店铺门口扶着墙脱鞋时，司葳这才看清那双被菜汤浸湿的鞋，是去年年中发行的流行款。
　　“...”
　　沉默，像是瞬间的酷寒，林儒收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避免说话，她怕自己会说出什么难听的阴阳怪气的话。
　　两人就这么走着，司葳有些头疼，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氛围被搅合的一塌糊涂，心中暗骂了那对男女无数次。
　　不曾想在距离二人住宿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又遇到了刚刚的男生。
　　“陈哥，是这俩小娘们儿吗？”以男生为首，身后竟跟了数名身材魁梧的打手。
　　陈旭揉了揉刚刚被林儒收压疼了的手臂，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誓要从这二人身上把丢掉的脸面给捡回来。
　　林儒收见这架势，将手上的鞋袜摆放在一旁，又脱下了外套叠好放在了鞋袜旁边，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就是她俩！！把那个好看的给我抓起来，另一个往死里打！”陈旭一声令下，几名打手立马上前围住了二人。
　　三人面对面的站着，个顶个的血气方刚，没有一个人有要退步的意思。
　　林儒收深知自己相貌普通，但从未有一天会因为相貌而遭受如此差别对待，认命版叹了口气，取下手中的皮筋绑起了头发。
　　真的是时运不济，出个门自己一双穿了一年的鞋眼见着就要光荣退役，本来好好的气氛，路上硬是一句话说不出来，现在再一看不知道遇上的是谁家的二缺富二代，练了一天的身体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
　　就这么低着头发呆，却没想到，皮筋还有两圈扎紧的时候，司葳已经冲了出去，一晃眼就出现在了一名壮汉眼前，一只猫掌盖在了脸上，随即利爪刺出，插进了两个眼眶当中。
　　司葳的不耐烦在与林儒收的一次又一次沉默中不断上升，突然找到了发泄口，一时间有些杀红了眼。
　　林儒收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看司葳肉搏，猫爪划过打手身上的鳞片护甲，带出一串火花，如果说林儒收的打法野蛮原始，顺从本能，那么司葳的一招一式都如同教科书般标准，行云流水婉若游龙。
　　见形势不妙，陈旭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把抽出躺在地上的打手的甩棍，拆开自己身上的防护，将本维持自身防护系统的金色能源液注入甩棍，抬手冲着林儒收就冲了过去。
　　司葳不明白，明明那么近的距离，明明林儒收是角斗场排行榜上的人，明明陈旭的动作慢的出奇，为什么林儒收没能躲开那一击。
　　像慢动作一样，金色的能源液在林儒收的背上迸开，又落回林儒收的身上，烫出烧焦的刺啦的声音，甩棍结结实实的打出了一声闷响，夜色有些昏暗，但司葳还是看到了林儒收的眼瞳瞬间有些失神。
　　司葳在那一瞬间思绪停止了，巨大的爆发力传递到腿上，一脚将身前的壮汉踹出数米远，穿过人群扯住陈旭的头发将人一下接一下地掼在一旁的树上，沉闷的撞击声，陈旭甚至张不开嘴，叫喊和求饶碎在了喉咙里，血浆顺着满是木屑的树干往下淌。
　　一只手虚搭上了司葳的肩膀，是林儒收。
　　“给他留一口气吧，没必要。”林儒收似是安抚地掰开了司葳扯着陈旭头皮的手掌，轻拂去了掌心的碎发。
　　陈旭毫无生气地摔在了地上，林儒收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林儒收用五指扣住司葳，手臂压在对方的小臂上，林儒收觉得很累，大脑是空白的，甚至有些耳鸣在脑子里来回响彻，以至于不能确定自己说话的声音能不能让司葳听到，“我们回家吧。”
　　司葳松开林儒收的手，揽住了肩，一抄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们回家。”

　　林儒收被司葳轻轻地放在了床上，嘶哑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还在努力的运转，林儒收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她伸出手茫然的想要抓住什么，就像往常那样，试图抚摸头顶撒下来的灯光，但是这次没有落空，司葳紧紧拖住了林儒收苍白的手。
　　“你乖乖的，我去找医师，等我回来好嘛。”
　　司葳将林儒收的手放进毯子里面重新盖好，恢复了冷静的她此刻甚至出了一层虚汗，林儒收的脸色有些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既然是飞来横祸，那自己一定要冷静，司葳摸了摸林儒收的头，转身直奔出门。
　　林儒收睡不着，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疼，没有好的伤疤似乎是撕裂了，呼吸变的很费力，她想给自己打修复试剂，可是浑身似乎有千斤重，压的她动弹不得。
　　好可惜，应该是撑不到和司葳一起打双子星了，她人可真好啊，这么多年好像没有见过她这样对我好的人了，会为我买饭，会对我笑，她笑起来真好看，这么好一个姑娘干什么要来角斗场呢，真奇怪。
　　就要这么死了吗，倒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是死在一个二缺的甩棍下还是有些耻辱，好像，居然没那么想死了。
　　林儒收就那么半睁着眼，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听着脑子里的耳鸣，呼吸着血腥的空气，等待着司葳的回来，自己能盼着一个人的到来，这是林儒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