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牛奶和柠檬》江清风

15、第 15 章

　　三十个人按着名单顺序站在空旷的草坪上，林儒收因为头昏加上中午太阳的直射，有些站不稳。
　　“进测试室以后，每个人会发一个记录册，明天早上收，要求观看除自身以外的人的测试过程，并进行记录，懂了没有？”
　　张择义抱着手，目光浅浅地扫过，在面色苍白的林儒收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但也仅是片刻，目光就略了过去。
　　张择义走在队伍最前方，领着大家向测试楼走去。吸光面料涂满了测试楼的外表面，加上爬墙虎紧紧地依附着，三角梅倾泻而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栋大楼。
　　不参与测试的人跟随着张择义站到二楼的观测台，林儒收手里拿着记录册，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成了花钱进角斗场的人。
　　看着似曾相识的场景，林儒收愈发心慌，加上发热导致的头脑混沌，简直是哪哪儿都不舒服。
　　站在人群最后的林儒收，伸出兽爪一点一点扣抓着手臂，后脑连着脊椎都在发酸，像极了被逼到陌路的野兽。
　　但突然间，一股带着烟味儿的大衣带着残留的温度，不可拒绝地包裹住了林儒收。
　　林儒收抬头看向张择义，心里的不安被一寸寸地熨烫平整。
　　“这里温度有点低，你别感冒加重了。”张择义嘴里叼了根烟，但没有点燃，低头看了眼林儒收之后，又转头看向一楼。
　　一楼的测试室关闭了出入口，一个女孩手持峨眉刺和测试机器人面对面站着，广播播报着倒计时。
　　黎术挪到林儒收的身边，看着发昏的林儒收，“要不你眯一会儿？回去抄我的就行。”
　　林儒收摇了摇头，“等会儿我还得考呢，至少得知道考的是什么。”
　　嘴上虽是这么说，没过多久林儒收就站在靠墙的位置困得神志不清。
　　虽闭着眼，但林儒收依旧能听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甚至听力似乎比往常要更加灵敏。
　　林儒收默默听着那些，质疑她的实力的，怀疑她的背景的，甚至杜撰着她的八卦的那些言语，有着听有声小说的感觉。
　　正当意识将要消散时，身边的空气一冷，林儒收睁开眼，看向黎术。
　　黎术顺手将自己的记录册递给林儒收:“轮到我了，你要看看吗？”
　　林儒收站直了身，挪了挪脚步，刚好够自己看全一楼的测试室，以及前面的人的半个后脑勺。
　　不消片刻，林儒收看到了浑身银光闪闪的黎术，黎术的外部似乎是附着了一层金属所做的骨骼，她曾经在相关机械读物上看到过，也曾经试图自己制作过，但由于不是很了解骨骼肌肉经络，于是很自然地放弃了。
　　黎术穿戴的外附骨骼肉眼可见的轻便，甚至有着可以增加弹跳力等肌肉张力的作用。
　　林儒收抬眼看着黎术的打斗，低头默默地写着:转身躲避速度较慢，抗击打能力和攻击力较强，攻击速度迟缓。
　　写到迟缓的时候林儒收顿了顿，思索片刻，将迟缓改成了不够及时。
　　等黎术结束测试后，林儒收一边归还记录册一边问道“老张规定了测试时长吗？”
　　“没有啊，打败那个机器人就结束了。”黎术指了指一楼那个正在被回收的机器人。
　　林儒收抬眼看了看钟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照这个速度下去三十个人结束时怕是赶不及吃晚饭了，打了个哈欠又重新靠到墙角。
　　名单也许是按照入住顺序排的，等到林儒收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林儒收脱下张择义的外套，连同自己的记录册一起递给黎术，一边做着拉伸一边向楼下走去。
　　脱下外套后，测试室的冷气激得林儒收打了个寒战，站在一楼后感觉冷气开得更加肆意，林儒收看着面前硕大的机器人，后撤步附身，熟练地做好预备动作。
　　倒计时结束，林儒收瞬间将自己弹射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将那近三米高的机器人冲撞的重心不稳，林儒收双腿锁在机器人脖子的地方，兽爪扣入机械眼，腰腹发力背摔，成功让那小巨人似的机器人倒在了地上。
　　随即横跨在机器人左臂上方，林儒收双手抬起机械臂，紧接着双腿兽化发力，极速旋转将机械臂拆解了下来，转身顺势一个倒插，将拆解下的机械臂插入了机器人的右肩，控制住了机器人的行动。
　　呲呲啦啦的爆破声响起，橙红色的火光裹挟着导线末端向上腾飞。
　　行云流水的动作到了最后一步，忽略掉溅在身上还在发烫的能源液，林儒收一脚踹断那根机械头下的颈椎骨，单手破开层层铁皮，微微用力就捏爆了机器人胸腔内动力源。
　　站在二楼的黎术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楼下十五分钟不到就解决战斗的林儒收，自言自语道:
　　“她是发烧了对吧。”
　　没有人回复黎术，整个二楼一片死寂，之前对于林儒收的谣言在这一瞬间都不攻自破了，在没有外力辅助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和最野蛮的方式解决了战斗的林儒收，在这一瞬间自带了一层恐怖的气息。
　　但此时的林儒收远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潇洒，能源液的温度透过软甲烫的有些疼，运动产生的汗液被冷气一惊像一层薄冰贴在身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林儒收的眼前有些发黑。
　　要不闭眼就睡在这儿吧。
　　林儒收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角斗场，甚至迷迷糊糊地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去黑街再买些修复剂，以及要和赵丙丙讨价还价。
　　回到二楼时，从黎术的手里接过大衣，林儒收将那件大衣紧紧地裹在身上，在那一瞬间，那件大衣就是她摆脱了角斗场的唯一凭证。
　　“我想跟你切磋一下！”一只手挡在了林儒收的身前，拦住了林儒收准备回去吃晚饭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林儒收抬眼瞧着眼前编着拳击辫，身材玲珑小巧的女生，有些不耐烦，“下次吧，先回去吃饭。”
　　“你不敢？”那女生比起林儒收足足矮了将近一个头，却一脸不服气地仰着头盯着林儒收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林儒收俯下身，低头回应着那女生的目光，“我现在发着烧，要是还把你打哭了，你会很没面子。”
　　面前这个女生应该叫方苍，人如其名，像苍耳一样小小的，带着刺，粘上了不容易甩掉。
　　方苍眉一皱，跺了跺脚，看向张择义，“老张，我要和她打。”
　　张择义没有过多理会，但看到林儒收还维持着附身的姿势，以及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嚣张，少年的气焰熠熠生辉。
　　“打呗，赢了别嘚瑟，输了别哭鼻子。”张择义挥了挥手，将转身准备离开的姿势改回了面朝一楼测试室。
　　于是黎术又一次成为了人形衣架，林儒收将大衣披在黎术肩膀上，并嘱咐道，不要让大衣变冷了，不然穿着不舒服。
　　测试室内，林儒收看着面前的方苍，又看了一地的方苍的“机械宠物”，开始后悔下楼前没有看一眼黎术的记录册。
　　满地的机械兔子，机械猫，机械狗……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有着合金做的攻击部位，以及可以发射暗器的关节。
　　方苍抱着手站在她的机械大军的后面，像童话故事里的恶毒皇后，至少林儒收是这么觉得的。
　　“这些东西做起来不容易吧，”林儒收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机械兽，“弄坏了我不用赔吧。”
　　方苍瞪着她那双玻璃弹珠一样透亮的眼睛，带着一股子小孩子的趾高气昂:“你根本打不过它们，更别说弄坏，瞎什么吹牛。”
　　那应该就是不用赔的意思了。
　　倒计时开始，林儒收烧得浑身没劲，甚至不想做出防御动作，但肌肉记忆还是让她重心下沉，护住心口。
　　叮——的一声，满地的机械兽像被复活的远古魔兽，齐整的在一瞬间双眼迸射出红光，向着林儒收扑杀而来。
　　侧头躲过，电光火石间林儒收就徒手抓住了一只机械兔子，一手一只兔子耳朵，林儒收一边轻巧地躲过其他机械兽的攻击，一边站在原地，双眼死盯着方苍。
　　方苍被林儒收盯着有些害怕，下一秒，只见林儒收咧嘴一笑，将机械兔的一只耳朵撕了下来，导线和紫色能源液顺着断口向外喷射，一抬手，被撕掉的耳朵穿过层层防御，直冲方苍面门。
　　受到惊吓的方苍向侧边躲去，速度倒是惊人地快，林儒收手拎只剩一只耳朵的机械兔，像抡大锤一样砸向向她飞扑而来的机械兽。
　　如果力气足够，林儒收大可以像摘桃子一样把这些上下乱窜的机械兽从空中摘下来，再挨个捏爆它们的动力源。
　　但此时的林儒收太痛苦了，她像一架老旧的精密仪器，生锈的齿轮在没有润滑的情况下，两两相互强行摩擦着。
　　张择义站在二楼，打开大茗查看着林儒收的身体数据，开始有些后悔没有叫停这场比赛，但表面上依旧是那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方苍眼见机械兽奈何不了林儒收，手臂开始附上一层绒毛，双手变化成了螯肢，双腿和腰间变化成了四对六节蛛足。
　　林儒收看见兽化成蜘蛛的方苍，从心底翻涌出一阵恶寒，奈何兽化后的方苍下一秒就移动到了前者的身后，螯肢分泌毒液，直逼林儒收的脖颈。
　　林儒收压制住身体上的不适，粗略估计了一下软甲可承受范围，将手中的机械兔向上抛去，屈膝下蹲，单手撑地手部用力将自己一推，，从一堆“腿”中间穿过，而后起身，两人的位置瞬间发生了反转。
　　林儒收伸脚踏向方苍的腿关节，直接锁死方苍的行动轨迹，抬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机械兔，顺势向着方苍的头部抡了过去。
　　小姑娘惊叫一声，头和其他足肢向内蜷曲企图躲过这一击。
　　伴随着尖叫声，测试室突然从四边八方喷射出白色的雾气，接触到白雾的林儒收和方苍的动作仿佛被冻结一般强行定在原地。
　　还没等白雾散去，黎术抱着大衣急匆匆地下到一楼，轻轻地放下林儒收高举的手，用大衣紧紧地裹住了林儒收。
　　那是系统认定测试者受到危险时自动喷射的保险液，大量的雾化保险液能达到一种瞬间冻结所有生物行动的效果。
　　而此时的方苍也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待在原地，殷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输了而不甘心。
　　将林儒收扶到一旁坐好后，黎术又将方苍扶到另一旁，手忙脚乱地安慰道:“说好了不哭的啊，你看看你这。”
　　僵直的四肢逐渐恢复了掌控权，林儒收靠着墙，抬头看向二楼的观测台，毫不掩饰地“嘁”了一声。
　　刚刚的保险液，是老张控制的吧，心疼方苍？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