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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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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投身于无尽的深渊,林儒收抽出腰间的刀,“走,去看看那个开炮的人。”说罢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下。
司葳低头看着下坠的林儒收,仿佛看到了嗜血的野狼饿了许久,骤然间闻到了些许气息。那一刻,林儒收不像是个人类。
司葳跟在林儒收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宛如深夜觅食伏击的猛兽,移动速度虽然迅速,但一举一动安静如风。
大楼上的炮台向学校旁边的住宅区无差别地发射着,橙红的火光在夜色下明明灭灭,爆炸声回荡在整个生态球内,像一面锣鼓,以最嚣张的方式挑衅着所有人,鄙视着一切蜷缩在黑暗里的参赛者。
整个双子星的比赛,似乎从此刻,才堪堪开始。
司葳跟在林儒收的身后,即使如此,咫尺之间的林儒收也是稍不注意,就会消失在夜色中。司葳只能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紧跟身前如同鬼魅一样快速移动的人。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劲风,一声闷响,紧接着林儒收被一道黑影从既定的轨道撞了出去,林儒收和黑影双双滚入一旁的草垛中。
司葳一惊,以手撑地,两腿随着惯性转过九十度,变换方向,向着林儒收的方向奔去。
没跑两步就看见林儒收单手撑膝从草垛里走了出来,草垛深处躺着一具还在垂死爬行的身影,暗色的血浸入了土地,司葳看不见,但能闻到。
林儒收一头的长发有些打结,挂着凌乱的草叶,远处传来的不算明亮的灯光只能照亮她的小半张脸,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看不见丝毫血色,使得此刻的林儒收像极了从坟冢里爬出来的恶鬼,司葳看着林儒收,迎着她走去,心中泛起莫名的酸楚。
林儒收抬眼确认了大楼的位置,转身又要起速,却被司葳一把拉住。
司葳握着林儒收的手腕,另一只手梳理着林儒收的长发,用手掌擦拭溅在脸上的血污,“我们,要一起,活着。你听见了吗?”
司葳的声音极轻,但又极其清晰,一字一顿的说给林儒收,说给此刻热血上头,一心寻死的林儒收。
这句话像一剂镇定,打给了林儒收,林儒收满眼都是自己将迎来的盛大的死亡,以及无尽的解脱,听到这句话以后,林儒收的眼前出现了司葳的面庞。
一起,活着,我们,一起... ...
这几个字像是从远方缥缈着传来,宛若钟鸣一下又一下刺激着林儒收从幻境中抽离,司葳的话比爆炸声更加震耳欲聋,她看着司葳,“我知道,你会活着的。”
在生死一瞬的时刻,林儒收厌烦处理情感的话题,她因为司葳的话而感到心跳加速,同样因为自己也许还有活下去这一选项而感到无尽的烦躁。
不想活着,在战斗中死去是林儒收能想到的最满意的结局,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成为那些观看者的谈资,成为每个人心中的过眼云烟。
没有价值,生活没有尽头,不知道活着能如何,那就去死吧。
我逃避真实,我向往虚无。
司葳看着林儒收,看着那依旧发着固执而凶狠的眼光的瞳孔,眉头下沉,一把抓起林儒收的衣领,拉到自己的身前,鼻尖对着鼻尖,
“你别他妈的跟我犯病,听见没有!”
通过这一个月以来的相处,司葳一直没有看清林儒收,林儒收会为了一双鞋跟富豪大打出手,
会注意到司葳每一个生活上的细节,会因为一句夸赞而开心一整天,会喂流浪的猫,但也会躲在浴室自残,毫无征兆的闷声哭泣。
司葳有时会想,如果当初两人没有遇见,那此刻的林儒收是什么样,如果没有双子星,林儒收又会怎么样。
林儒收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疤看着都令人心惊,但她从没有说过疼,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司葳不知道如何和林儒收相处,就像林儒收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相处一样。
林儒收低下了头,再抬起时,眼瞳恢复了明亮的黑,“我知道你的意思。”
跟着司葳的安排,二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又隐去气息地靠近正在发射着炮弹的大楼,由于速度的下降,二者更好地察觉周围的动静,风过草起,甚至连溅落的火星的明明灭灭都能感受到。
炮弹的发射骤然间停了,世界瞬间恢复了死寂,林儒收和司葳贴着地面,借着草势隐藏自己。
“去大楼里面。”林儒收受不了一味地蛰伏,大楼天台上的打斗她看不见,但她能猜到,司葳的话对于肾上腺素上头的她而言只能算是一盆冷水,算不上什么镇定剂。
司葳知道,天台上的炮弹进行的是无差别地随机轰炸,进了大楼会更安全,她也知道,林儒收就是想拳拳到肉的搏击,混合着血液和汗水的撕扯。被人当作掌中玩物,时时刻刻监视的感觉会让人发疯,林儒收想要找个发泄的对象。
但是,不可以!
“走这边,跟我来。”司葳拉过林儒收,向大楼的侧面跑去,周围的遮挡物变多,绿植将月色挡在头顶,林儒收黄褐色的眼瞳看着眼前的路,看见司葳推开了一扇小门。
“我赌了一把,这楼是花街旁边的写字楼,”司葳推开布满铁锈的门,一股湿冷的气息迎面而来,“既然双子星是以白宿市为模板,我赌他一定会完美还原。”
“这栋大楼里面是办公的,和一些机构,我以前在这儿上过课,所以知道有个小路。”
司葳一边解释着,一边牵着林儒收往前走。
林儒收的掌心里隐隐渗出了汗渍,两个人缓缓地在黑暗的道路里前行着。
一声刺耳的铁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响,林儒收瞳孔瞬间收缩,炸毛一般刺出了犬牙。
一颗闪光弹随着“叮叮咣咣”的声音,落在了二者的脚边。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片刻的致盲,林儒收下意识地将司葳护在了怀里,脖颈上忽然刺痛,一管针剂插入了林儒收的身体,针管里的药剂全部注入了林儒收的体内。
司葳架着瞬间瘫软的林儒收,一把拔出了针管,怒目圆睁地看着面前两个高矮相似,手持能源枪的男人......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林儒收断断续续从旁人嘴里听来的:那天晚上炮弹轰炸一整夜,到快天亮时写字楼爆炸,有毒生物气体外溢,躲在地下室的二人躲过一劫,其余距离写字楼稍有距离的参赛者也被毒气波及,失去战斗能力。两人白捡到了获胜者的名额。
而那晚的摄像仪器集体失灵,官方给观众支付了一大笔赔偿,连带着各获胜者的角斗场,都失去了选择获胜者去路的权利,以拍卖获胜者的形式进行进一步的补偿。
所以此刻林儒收和司葳像商品一样脖子上挂着拍卖号,站在候场区。拍卖场上播放着她们的“精彩片段”,拍卖师大声报出价格。
“那天我昏了以后发生了什么?”林儒收蹲下身,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司葳,后者依旧一言不发。
“... ...”
整件事情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了,林儒收的眼神不带有一丝的攻击性,试图与司葳对视,后者仍是低着头,发丝将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林儒收也不生气,也不急,也许是那管药剂还没有完全代谢,林儒收觉得自己此刻异常的平静和混沌。
“那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对嘛?”林儒收换了一个方向,依旧看着司葳。
那句话像是触动到了司葳的神经,“所有的,都结束了。”
司葳开口有些沙哑,林儒收将手里的水杯递了出去。
两人扮演的角色在一夕之间颠倒互换,只有司葳一人知道其中的真正原因。
司葳低着头,看着林儒收的脚踝,脑袋里面满是那晚的场景。
自爆的躯体,残破的四肢,人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非人的样子,鲜血像河流一样顺着低洼处流动,内脏离开了身体还在工作,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是还在跳动的心脏。
司葳克制不住地回想着那晚的场景,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她扶着下水管道吐了一次又一次,呕到整个食道都被胃酸刺激到滚烫。
“别问了。”
司葳抬起头,正视着林儒收,整张脸是超乎寻常的苍白。语气有些不咸不淡,但林儒收却听出了祈求的味道。
目光瞬间下移,司葳的唇薄且毫无血色,林儒收还是不敢直视司葳,“好,不问了。”
拍卖师喊出林儒收的名字,起身的那一刻,司葳抓住了林儒收的衣角,司葳仰起头看着林儒收,“你把眼睛闭上。”
林儒收不明觉厉,闭上了双眼。
一股柠檬的甜香伴随着微风拥住了林儒收,顺滑的长发贴着林儒收的脸颊,双手环住腰间,像刚出炉的戚风蛋糕,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对不起。”
缥缈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林儒收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是真。
司葳推开发愣的林儒收:“你该上台了。”
林儒收捧着自己的脸狠狠搓了一把,双手插兜跟着代理人走上台,灯光自头顶打下,刺的林儒收看不清台下人的面容。
应该都是些“熟人”吧,林儒收站在台上,站得有些吊儿郎当,身后的屏幕放的是她一脚将对手踹进黑烟的场景,以及她在黑暗中一口咬断袭击者脖子的片段:
袭击者炮弹一般撞向腰腹,林儒收一手钳住袭击者的脖子,翻身骑在来者身上,借助着惯性滚进草丛,落地的瞬间掌握住了控制权,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脖颈处。
林儒收双手插兜,看着台下一个接一个的举起牌子,听着一路飙升的报价,她实在是觉得台下坐的都是一群视金钱如粪土的冤大头,自己就算是金子做的怕也是不值得这个价。
“二十万金一次!”
拍卖员的报价在林儒收耳边再次响起,林儒收几乎是不可控制地低下了头,她怕自己说脏话被人看见。
“二十万金三次!成交!”
代理人将林儒收领下台,不多时,林儒收就见到了自己的买主,一个身材高挑,寸头,满身痞气的男人。
“你好,我姓张,你叫我老张就行。”男人伸出了一只手,定在二者当中。
这就是把我买下来了的那个冤大头?
林儒收连忙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也递出去一只手,与之相握,“你好,我叫林儒收。”
张择义是个少见的正常人,在两人见面后的第二分钟,林儒收就这么觉得了。
张择义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目测估计还会酗酒,但是跟林儒收说话永远不会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也不因为自己的性别而觉得高人一等。
他肯定不是装的,林儒收十分笃定。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林儒收认为所有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都跟自己父亲一样有着相同的气味吧,而张择义身上正巧没有这股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