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与她的警犬》不合适吧

31、月神节 江歇心情好

　　没有鲜血。
　　匕首刺入了东方扬的小臂，并被密集的荆棘卡住了。
　　东方扬似乎也对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感到有点吃惊，她放任这难耐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才笑着开口：“看来我离成为神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对吧？”
　　她没那么冷酷，没那么利益至上，她还是会有心软和偏爱。
　　“为什么？”越重山问道，自暴自弃似的靠在东方扬颈窝。
　　“我刚到北地的时候陈执杖给我讲了火把节和月神节的习俗。”东方扬拔出小刀丢进柔软的被子，轻轻抚摸越重山光滑的脊背，“少年少女们在火把节告白，又在月神节给予回应。我们就是在火把节重逢的不是吗，那我就在月神节给你个回应。神降之日大约就在那天，而我要在索恩前线村寨地下的一个冰洞里完成使命，你与我同去吧。”
　　“这算什么？生同衾死同穴吗？”越重山的声音夹杂着呜咽。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毕竟我死的时候应该不会太好看，甚至不会太完整。”
　　尽管东方扬并没有脱衣服，但越重山还是在亲密的接触中摸到了东方扬身上紧紧缠绕的天蚕丝：“你腿上和胳膊上的……”
　　“没错，用来自断四肢的。”
　　越重山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想要骂莫铿然和江歇什么都要依赖东方扬，但清高孤立的性格又让他想不出什么解气的脏话，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身边那两个可真没用。”
　　东方扬大笑起来。

　　新一天的清晨到来时，哦不，在北地，冬季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经接近正午了。
　　东方扬离开了军营，兴致勃勃地参与进了北地居民的月神节准备活动中，因为力气大身手好一个人被当作两个人用，跑上跑下地挂彩旗、撂南瓜、搬花盆……
　　江歇疑惑地看着她容光焕发的样子，问道：“你是回光返照吗？”
　　“生命短暂！”东方扬欢快地唱道，“快乐长留！”
　　江歇嫌弃地撇开了眼，转而对莫铿然道：“你好不好奇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如果你今天晚上愿意替我去洞里给那个机器人上润滑油，我就告诉你。”
　　莫铿然从一个老乡手里接过两大捆木柴，往指定的广场走去：“有空碎嘴，不如给百姓们帮点忙。”
　　“嘁。”江歇拦下一个抱着东西慌里慌张的小姑娘，“着急什么呢你，说来听听。”
　　他没听到莫铿然走远后的自言自语：“又不是没看到从她帐中走出来的越重山……”

　　“您其实是京城里来的大人物吧？”老头儿接过东方扬送来的酒两提酒坛子，打开一坛的封条闻了闻，“真香。”
　　东方扬紧张兮兮地抢过酒，重新将封条盖上：“让我送酒的大婶可是特别嘱咐我不要让你偷喝了去。”
　　“哼，王红花这个臭丫头。”老头嘀嘀咕咕。
　　东方扬想起大婶沧桑的脸庞和稍微有点走样的身材，没想到还有人会将她称作丫头。
　　老头不可能没见过大婶日复一日的变化。
　　一个人能被他人记住什么样子，被记住做过什么事情，基于的标准究竟为何呢？
　　突然听到又有人在叫她，东方扬下意识回了句：“抱歉我还有一批酒要……”
　　“是我，姐姐。”莫铿然在她后脑勺上劈了一掌。
　　东方扬吃惊捂头：“你翅膀硬了？！”
　　莫铿然却道：“姐姐昨天和越重山怎么聊的？”
　　东方扬分走莫铿然的一捆柴，简短回答道：“犹豫了，没杀他，会和我们一起去索恩。”
　　“你不是还有一批酒吗？”
　　“等那老头喝这批酒喝醉了我再去拿第二批吧。”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东方扬忽然问：“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犹豫不要思考，三！二！一！”
　　“坏人！”莫铿然脱口而出。
　　“欸？”东方扬后退半步。
　　莫铿然一愣，赶紧进行补充说明：“我是说，在大事上是好人……”
　　东方扬眼泪汪汪，凄凄惨惨地嚎起来：“铿然进入叛逆期了怎么办啊啊啊我要找琳尹呜呜呜我要找燕轻……”
　　莫铿然则低头弯腰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躲避周围好奇的目光。
　　他本来是被越重山刺到，来找东方扬明讽刺暗撒娇实关心的，谁想到最后竟是东方扬先委屈上了。
　　他又没她那么厚的脸皮倒打一耙，只好让她把这事儿模糊过去了。
　　本来也活不了多久的人了，想做什么事情，也就由着她去吧。
　　只是她为什么要问他对她的看法？
　　莫铿然试图从东方扬那张戴惯了微笑假面的脸上看出点不同寻常来，不过一如既往地失败了。

　　江歇晚上独自去冰洞里给机器人上润滑油。
　　这些天他和莫铿然给这里简单布置了一下，主要是搭建起了防止坍塌的支架。
　　他可不想没死在巫神手上却死在冰川崩塌。
　　江歇举着火折子走进洞穴中央黑乎乎的影子，一把掀开笼罩的白布。
　　和东方扬一般无二的机器人显露在他面前。
　　江歇盯着她的脸发了一会儿呆，才叹了口气，从她脚边的一堆袋子里拿出几把螺丝刀，然后摸着机器人的胳膊找到肩关节上的机关，把整条胳膊卸了下来。
　　接着，他又用小镊子细致地拆除了接在钢铁肱骨、桡骨、尺骨上的连接件，最后缓缓一抽，取下了完整的手臂骨骼。
　　宛如庖丁解牛。
　　他又驱使着荆棘，从工具袋里拖出了两把刀，赫然是本应由莫铿然随身携带的陨铁唐刀！
　　全天下唯二的两把刀丁零当啷掉在地上，好像菜市场上不小心落地的剁肉刀，捡起来冲两下就得继续用了。
　　江歇没做过多思考，操纵着荆棘让两把最锋利的刀互相对砍。
　　于是两把刀齐齐断裂。
　　剧烈的麻感甚至顺着荆棘蔓延到了江歇的手上。
　　“我这手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江歇一个人嘟嘟囔囔，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回荡，显得极寂寥。
　　他一边将较短的一截刀塞进机器人的胳膊一边漫无边际地想，虽说他的进度比莫铿然和越重山差了一大步，但他可是拥有着比东方扬本人更完美的恋人——不会说话的“东方扬”！
　　哼哼，不仅如此，他绝对比他们更了解东方扬的身体，他连她的每一根骨骼有多长，哪些隐蔽处长了什么样的痣都知道！
　　感谢燕轻的变态，她完美复刻了东方扬的全身上下。
　　江歇心情好起来，一边工作，一边哼起了红袖招里的《十八摸》。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
　　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
　　伸手摸姐冒毛湾，分散外面冒中宽
　　伸手摸姐小眼儿，黑黑眼睛白白视……”
　　拆到哪了，他就唱哪句，真真是快活无边。
　　直到机器人的四肢全被陨铁唐刀替换完毕。
　　江歇终于呼出一口气，结束了这场瞒着东方扬，瞒着燕轻，瞒着几乎所有人的荒唐工作。
　　明知道东方扬的计划无可取代，无比正确，但无论是他还是莫铿然，都默契地选择了做些“错事”。
　　他们要欺骗，欺骗了神明的东方扬。

　　月神节的早上，江歇收拾齐全去找东方扬，但对方并不在帐中睡觉。
　　值守的士兵告诉他东方扬天还没亮就往街上去了。
　　江歇只好空着肚子又找去街上，并在一户人家门口看到了坐在门框上喝饺子汤的东方扬。
　　她身边还坐着两个流鼻涕的五六岁小孩，长相和穿着打扮都一模一样，似乎是对双胞胎。
　　东方扬远远的就看见江歇了，扬手朝他打招呼：“王婶家的白菜肉饺子馅儿特别香，肉汁儿特别浓郁，你要不要尝一碗？”
　　双胞胎叽叽喳喳往屋里跑：“妈！妈！新客人！”
　　“你倒是人缘好。”江歇走过去，坐到东方扬身边，“这边吃不冷吗？”
　　“饺子热乎。”东方扬捧着碗笑道，“而且我想看看北地的月神节。”
　　“不都是昨天你亲手布置的，有什么好看的。”
　　“那怎么能一样？昨天可看不见这么多不用操心工作、农务，不用顾忌世俗、偏见的百姓。”
　　双胞胎中的哥哥捧着个汤碗摇摇晃晃地出来了，弟弟在他身边绕着圈跑，担心哥哥洒了饺子，却反而拌的哥哥不知道如何落脚。
　　江歇接过饺子，温声说了句谢谢。
　　于是东方扬就撅着嘴矫揉造作地抱怨：“原来江公子除了刺人之外还是会好好说话的呀？”
　　江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东方扬笑得前仰后合。
　　街上人渐渐多起来，卖各种小玩意和吃食的小贩也纷纷出摊。
　　等江歇吃完他那份饺子，东方扬便接过空碗叠在自己的碗上，亲自进了王婶家归还并道谢。
　　听到里头传来东方扬主动要求帮忙洗碗的声音，江歇便溜达到附近一个卖首饰的摊子上看了起来。
　　小摊贩热情洋溢地询问江歇要给心上人带点什么礼物，江歇想起这些天他一直刻意忽略却又无论如何忽略不掉的，东方扬耳边垂下的天蚕丝。
　　于是他的目光投向了一对坠着红珊瑚的金丝耳钉。
　　“这个怎么卖？”
　　……
　　东方扬利落地洗完碗筷，收拾好厨房，活像这家外出务工多年，过节才回来的长女。
　　不过她终究无福消受这种平凡的幸福。
　　她走向屋外等着她的江歇，后者拿出一只红珊瑚耳钉，说道：“月神节礼物。”
　　东方扬接过来，放在手心细细把玩。她这辈子见过的名贵首饰不少，燕轻总是喜欢哗啦啦地给她送东西，明华也喜欢把她当作可以打扮的洋娃娃玩，害的京城府中的华贵首饰堆积如山，但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东西而感到快乐，甚至挑剔道：“怎么只有一只？”
　　“你火把节又没给我表白。”江歇嗤了一声，“给你一个就很不错了。”
　　天蚕丝垂挂在右耳，因此东方扬只能把耳钉戴在了左边。她晃了晃脑袋，顿时感觉头两边的重量终于对称了。
　　“谢谢。”她摩挲着两边的耳饰，“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