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与她的警犬》不合适吧

30、其他容器

　　“开开开开开始了？”江歇吓成了小结巴，下意识去腰间拿兽爪。
　　东方扬沉默地感受了一会儿，好像一个便秘患者在感受屎意，半晌道：“还没，但体内已经被荆棘替换得差不多了。”
　　江歇长出一口气，蹲下把铁盆捡起来，猛地往东方扬脸上一砸。
　　“嗷！”东方扬惨叫。
　　江歇理直气壮：“那痛呢？痛有感觉吗？”
　　东方扬心疼地揉着自己一大早就饱受摧残的脸蛋：“好像也没有了，不过你好吓人啊。”
　　“你才吓人呢！”江歇一颗心脏都快被她吓出喉咙了。
　　“这么紧张啊？”东方扬笑嘻嘻道，“神降的时候你不会不行吧？”
　　两人斗嘴间，莫铿然和游浪过来找东方扬：“姐姐/大人，游飏在和雕像说话。”
　　在一旁因为听不懂而努力充当背景板的陈执杖见到游浪，惊呼出声：“游浪！”
　　游浪也才认出这位北地首府：“陈首府安好。”
　　“你们认识？”东方扬问道。
　　游浪解释道：“我初到北地时受过陈大人不少照拂，后来下江南也是陈大人指的出路。”
　　“原来如此，看来陈首府之前所言非虚，在管理混血儿一事上还是有所作为的嘛。”东方扬拍了拍陈执杖的背，“那刚好，首府不是要去继续推动民族大和谐吗，把游浪也带上！”
　　游浪：“欸？那我妹妹……”
　　东方扬柳眉一竖：“你难道觉得我会不好好照顾小飏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不快去！”
　　陈首府赶忙捂住了游浪的嘴，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走了：“你小子别说了……在下一定不负东方大人所托！”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远，东方扬才抬脚往莫铿然的营帐去：“游浪不在了，说说游飏的情况。”
　　莫铿然：“其实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她只是在对着那个雕像自顾自说话，但是专注的程度很高，连她哥哥叫她都没有反应。”
　　“你没受过巫神影响，看不出来也合理。”东方扬快步来到营帐外，撩起一截帘子往里头看。
　　江歇也蹲到东方扬脚边探头探脑。
　　那座雕像已然是个活物，像真正的猫一样舔着爪子，洗着脸。断尾处生长出数不清的荆棘枝条，像森蚺一样扭曲蠕动，充斥着整个空间，几乎将游飏吞噬。
　　她们的窥探并不高明，事实上在东方扬掀起帘子的一瞬间，黑猫的荆棘尾巴就已经向她刺了过来。
　　然而东方扬没动。
　　荆棘也在她眼前三寸戛然而止。
　　江歇只来得及攥住兽爪向上猛劈，但在陨铁触到荆棘的前一秒，荆棘就消失了。
　　帐内传出游飏天真无邪的声音：“那再见啦，喵喵。”
　　莫铿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东方扬和江歇两人骤然的动作和严肃的神色。
　　江歇低声怒斥：“你不知道躲吗？被铁盆砸傻了？”
　　东方扬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祂不会伤害我的，我可是祂的宿主。”
　　莫铿然：“巫神？”
　　东方扬点了点头：“不是实体所以你看不到，而且并不是完全体。”
　　今天第二次被吓的江歇有点精神衰弱：“祂速度太快了！如果神降后也是如此我不能保证一击必杀。”
　　“我体内的荆棘被我驯化的程度很高，祂没法很快适应的。”东方扬安抚地摸摸江歇的头，“不会给你们完不成的任务。”
　　莫铿然：“那这个雕塑怎么办？祂又是为什么看中了游飏？”
　　“直接问呗。”东方扬一掀帘子走了进去，“小飏，跟喵喵聊天呢？”
　　游飏回头，蓝色的眸子因为阳光直接照射瑟缩了一下：“姐姐，你来晚啦，喵喵走了。”
　　“嗯？她不是在这儿吗？”东方扬摸摸雕像的头。
　　“这是喵喵的身体，喵喵的灵魂回天上去了。”
　　“天上？”
　　“是呀，天上。”游飏说得很肯定，她生活在巫术盛行的索恩，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神异的事。
　　“来，过来。”东方扬牵着游飏坐到床边坐下，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你平常都和喵喵聊什么呀？”
　　游飏：“其实都是我在讲，我喜欢和喵喵讲哥哥是怎么去大燕的，在大燕过得好不好。”
　　“看来喵喵对大燕也挺感兴趣的？”
　　“现在我们已经到大燕啦，喵喵刚刚说它就可高兴了。”
　　“这样啊。”东方扬抱着小姑娘晃晃悠悠，像一只温暖安全的摇篮。
　　“喵喵还问起姐姐了，我说姐姐是个好厉害的人，会变出树枝。”游飏母亲死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过来自女性长辈的疼爱了，因此特别亲近东方扬，“喵喵就说姐姐确实厉害。”
　　“它说我应该向姐姐学习，也变得漂亮、强大、聪明、忠诚……还有好吃？”游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不过很快就被她忽略了，“我就说我哪有你这么厉害，我能学到姐姐一个厉害的地方就很厉害了。”
　　“我都没想出计划二……”东方扬喃喃，眼神渐渐涣散，她的手掌抚过怀中女孩的脊背，像一个哄孩子睡觉的母亲。
　　“姐姐说什……唔！”
　　东方扬掌心刺出荆棘，自后向前贯穿了游飏的胸腔。
　　东方扬·无慈悲：“你也别想有计划二。”
　　血雾炸开，如同荆棘上开出的红色蔷薇。
　　如果说巫神的荆棘是粗壮却温顺的森蚺，东方扬的荆棘则洋溢着暴力与疯狂，它们像强盗一样入侵少女的身体，贪婪地汲取巫术的气息，剥去她与她唯一朋友的一切联系，而不顾她本人的意愿。游飏被从内而外地清洗干净，缠绕在她血脉上的不详与诅咒消失在荆棘的经络之中。
　　荆棘将巫神痕迹洗劫一空，退出了游飏的身体，仅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圆形伤口。
　　江歇和莫铿然走了进来，后者从柜子里取出药箱，给游飏上药、包扎。
　　处理完毕后东方扬细心地脱掉游飏的鞋，将陷入昏迷的她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她坐在游飏枕边，轻轻帮她整理发丝：“当敌人准备得比我们更充分，该怎么办？”
　　莫铿然：“那就不要让祂有用上这些准备的机会。”

　　是夜，莫铿然与江歇再次前往赤鹿山运送机械东方扬。
　　东方扬本人则在自己帐中约越重山谈话。
　　“巫神能够在祂满意的人或物品上短暂神降。”东方扬开门见山，“一为我，二为女巫，三，我想到了被巫神改造过身体的你。”
　　越重山：“你担心你死后祂的灵魂会逃逸到我身上。”
　　“是。”东方扬盯着越重山的眼睛，“你受巫神的影响之深不亚于女巫，若祂走投无路，很可能会违背我和祂的交易夺走你的身体。”
　　多么可笑，她汲汲营营筹谋了这么多年，想要弥补越重山，想要让受伤的人少一点再少一点，可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她迫不得已与他们结缘，又迫不得已心凉如铁。
　　“知道了。”越重山说道，他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东方扬。
　　他还不是很擅长走路，因此有些笨拙，与当年那个芝兰玉树的小情郎截然不同。
　　他甚至一个趔趄摔进了东方扬怀里。
　　算了，越重山心想，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他就是要投怀送抱的。
　　“你不能让我什么都没有就接受命运。”越重山把东方扬推倒在床上，“我需要补偿。”

　　或像是春风与少女撞开书窗，上好的徽墨在最漂亮的纸张上挥洒；或像是夏夜竹林里交换隐秘的亲吻，酒液浸湿衣衫肌肤紧密相贴；或像是骏马追赶秋叶与獐鹿，同骑者双双滚入白茅丛中肆意大笑；又或像是她踏雪而来，冰凉玉足抵住他的肩膀，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当少年时荒唐的回忆照进现实，谁都无法抗拒事情的发生。

　　东方扬终于松开手允许越重山释放，她从背后抱着他，嘴唇贴在他后颈，像一只叼住了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尽管她此时已经几乎失去触感，但越重山的战栗与喘息依旧让她感到无上欢愉。

　　越重山有点晕，窒息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消下去，于是充斥脑海的名为东方扬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掩藏的黑色的现实。
　　他也是巫神的容器，他的命运和东方扬一般无二。
　　不过他也不怎么感到悲哀。
　　若是没有东方扬，早在七年前他就死在京城无人问津的院子里了。
　　这是他偷来的时光。
　　作为东方扬的棋子的最美好的时光。
　　思及此他轻唤出声：“东方扬。”
　　“嗯？”
　　“衣服，在地上。”
　　“哦。”
　　东方扬倒是没脱，她探出半个身子，长臂一捞，就把越重山掉下床的一堆衣服捞了上来。
　　越重山裹着被子，拎起外衫抖了抖，掉出一把小刀来。
　　“你要干嘛？”东方扬问。
　　“我没你那么勇敢。”越重山抽刀出鞘，把刀柄递到东方扬手里，“比起自戕，我希望我的生命由你来结束。”
　　他迎着刀尖，抱住了东方扬。
　　如同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