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结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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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都写好了吗？找陈执杖做过备案了吗？”东方扬叉着腰最后确认了一遍，得到众人肯定的答复后，宣布：“那么，演出开始。”
赤鹿山的山洞依然无人踏足，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嘴。
雪已经又堆积起来了，把江歇前天晚上的造访痕迹掩盖得一干二净。
东方扬轻轻一跳，屈起双膝，哧溜从雪上滑了下去。
“其实有了这条隧道，就不用你靠神降捣毁索恩前线村寨了。”莫铿然学着她的样子紧跟着下滑，“组织边军突袭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东方扬回头一笑：“但是战争越少越好，伤亡也越少越好。”
“喂——”头顶的洞口传来江歇气急败坏的喊声，“你们是不是忘了有人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啊——”
“啊！”东方扬一个急刹，荆棘从手心射出，攀住岩石，掠过莫铿然的头顶，三两下又回到了洞口。
月光从上而下照亮东方扬的脸，给她蒙上了一层似有神性的朦胧微光，她对越重山伸出手：“抱歉，我带你。”
江歇撇开脸不去管这两人，独自一跃而下。
东方扬一把抱起越重山，再次跳入洞穴：“芜——湖——”
穿过复杂交错的巷道，他们回到了索恩村寨牛棚下方。
越重山还是第一次来，仰着头观察着四周。
东方扬上前扯下了盖住机器人的白布，找了块平坦些的空地，用脚抹掉大块的石子，把布叠好摊在地上：“越重山，来坐，这里太冷了。”
江歇：“我没有吗？”
东方扬：“有没有点临终关怀意识？”
江歇：“那你也需要什么暖暖吗？”
东方扬：“噫？你这话好恶心不是我的错觉吧？”
两人的对话简直过不了五分钟就会阴阳怪气起来。
是越重山望着那个和东方扬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的吸气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这是，什么？”
东方扬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欣赏这个生物机械的至高产物：“燕轻的作品，原本是用来杀我的，但考虑到盐兽代表的腐蚀特性，估计用不上了。”
“但还是千辛万苦地搬过来了。”莫铿然补充道。
东方扬摸着下巴靠近另一个自己：“诶哟，话说我长得可真好看啊！”
江歇翻了个白眼，挤开她，手法专业地开始活动机器人的关节。
莫铿然默默递上一个球状的黑色能源件。
江歇一把抓上了机器人的胸。
“噫？”东方扬后退半步。
江歇打开了机器人的胸腔。
“哦。”东方扬淡定地回到原位。
江歇：“呵。”
“这是做什么的？”越重山不受影响地发问。
“提供动力的。”江歇娴熟地接上各类导管和齿轮卡扣，“嗯……既然越公子不参与战斗，那么就麻烦您在死前挑个好时机把胸腔合上，这样她就能动了。”
“好。”越重山答应下来，侧眸偷看东方扬，她正在江歇边上探头探脑，致力于给他制造麻烦。
虽然一模一样，但果然还是，真的这个人更有生气。
东方扬忽然问道：“这个能源件是什么材质？和其它的颜色不一样。”
莫铿然指尖微动，但幸好东方扬只专注地盯着江歇。
江歇倒是没什么异常，一如既往地嘴臭：“不得了啊您还懂这个？”
东方扬嘁了一声，不再疑神疑鬼。
江歇和莫铿然隐蔽地对视了一眼，那个漆黑的能源件是莫铿然秘密找人，仿着原件，用江歇的陨铁兽爪改造的。
“不知道北地的月神节怎么样了……”见越重山正跟着江歇学启动机器人的方法，她干脆自己一屁股坐到了白布上，“欸，索恩人过这个节吗？”
莫铿然帮不上忙，便接了东方扬的话：“他们应当有别的节日要过吧，巫神……巫神诞祭之类的？”
“嘿，你编的？”东方扬笑起来。
“反正他们现在的生活里，除了巫神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吧？怎么，你民间采风采到索恩去了？”
“不是。”东方扬摩挲着左耳上的红珊瑚耳饰，“如果巫神死了，他们会不会愿意和北地人一起过月神节呢？”
本来就是同样在这苦寒之地挣扎生存的同类，为什么一定要因为千年前的一个错误而争锋相对呢？
她让陈执杖和游浪去做弥合各族裂痕的工作，潜意识里是不是也在期待着两国共和？
“铿然啊。”东方扬似是在对莫铿然说话，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巫神降世，索恩死去的绝不止那些战士。”
女子眼下脸颊有青黑色的暗影游动：“虽说索恩全民皆兵，我且问你，问与索恩战斗三年的莫小将军，若我说我要放过索恩的老弱妇孺，是否是一种无意义的善良？”
莫铿然怔住了，他没想过这些。
从他出生起大燕就与索恩争端不断，加上东方扬收留他之后的言传身教，对那些异族人的仇恨对他来说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不需要怀疑的真理。
但现在东方扬却对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你，是不是被巫神影响了？”莫铿然左思右想，觉得这才是合理的答案。
东方扬吃惊地瞪大了眼：“你说的好有道理！”
莫铿然：……
莫铿然叹了口气：“不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追随的。”
“嘿。”东方扬揉了下眼睛，那诡异的青黑色暗影终于蹿上了眼白，“那就，稍微，圣母一次吧。”
她的瞳孔忽然缩成一线，漆黑的瞳孔亮起一道荧绿色的光。
“开始了。”嘴角裂开到一个诡异的高度，东方扬高举手臂，荆棘向上拉住活板门，眨眼间，她升上了索恩的天空。
甩头，红珊瑚的坠子拍打在脸颊上，但东方扬忽略了它，咬住了另一边的天蚕丝。
“徒劳，徒劳，交易必将完成。”巫神的呓语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东方扬嗤笑。
她的皮肤底下暗龙涌动，荆棘的尖刺划破肌肤，如同鱼鳍划破水面。
不详的阴影在她头顶汇聚成漩涡，比怔愣的索恩人更快做出反应的是那些冬季向来懒散的牦牛。东方扬凤眸轻垂，余光看到那头为她找到冰洞密道的小花。小花仰头长鸣，于是慌乱的牛群镇定下来，排成一条长龙，飞快地沿着街道向赤鹿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倒是人类，还在不知所措。
“徒劳，徒劳，生命终有尽头。”
东方扬神色仍是一片淡然从容，只有颤抖的眼睫暴露了她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灵魂撕裂的痛苦。
索恩战士终于举起了长枪和弓弩，东方扬看到向她攻击的除了成年男女，还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和老人。
她有些想笑，但发现嘴角已经不能扬到更高的、超过耳朵的高度。
嘛，就当她已经在笑了吧。
荆棘尚能被她控制，枝条从她身上每处伤口刺出，如美杜莎的蛇一般萦绕她周身，索恩人的箭与剑全都被打落，被吹散，如同一场谋杀的花雨。
巫神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穿风裂云。
更大的力量倾注于东方扬的身体。
东方扬嘴唇溢血，鲜红如妆。
“徒劳，徒劳，他人即是地狱。”
但仍有无力反抗之人，踉跄着奔逃，怀抱婴儿，背负父母。
荆棘暴涨，扫向对东方扬挥刀相向之人，放走无力的老弱。
人之将死，其行也善？东方扬自嘲着。
她又看到莫铿然和江歇在废墟中跳跃，躲避着她的攻击，等待着她最虚弱的时刻。
莫铿然背后的唐刀刀鞘沉重如往常，江歇腰间的漆黑兽爪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摇晃。
很好，她必将如约赴死。
“徒劳，徒劳，吾将降临世间。”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东方扬咬下了蚕丝。
刹那间天蚕丝切断四肢与荆棘，垂直下坠。
而巫神睁开了双眼。
浓郁到如有实质的黑色雾气从断肢的横截面处爆发，逸散到空气中，汇入天穹上漩涡状的云层。
诡异的、低沉的、诱惑的呓语从漩涡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逐渐覆盖了整片雪原。
哪怕是最虔诚的索恩百姓，通过向黑猫献祭获得最多利益的索恩士兵，都难以抵抗巫神直接的接触。他们抱着头跪在雪地里，七窍流出黑色的血，牙齿不断脱落又不断生长，后者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多余的牙齿长进了喉管，咬断了动脉。
莫铿然和江歇踩着下落的荆棘向上飞速奔跑，在巫神利用荆棘复原身体之前，逼近了对方。
唐刀出鞘，却不是漆黑的陨铁，而是青灰色的木头。
江歇甚至依然没有用上兽爪——那不过同样是个木头的装饰——直接让荆棘从他手心钻出，缠绕在手上，尖刺朝外模拟成了爪牙。
“徒劳，徒劳，万物归于虚无。”
唐刀的刀鞘和刀柄忽然间膨胀，锈蚀，化为铁灰。
莫铿然不得不向前握住木刀刀身，手心紧紧攥着足够锋利的刀刃，被划出猩红的血。
他将木刀刺入了巫神的胸膛，却再难寸进，紧密缠绕的荆棘彷佛盔甲般护住了她。
江歇从巫神背后出现，如猛兽般跃起，遍生尖刺的双手屈指成拳，分别挥向她两边的太阳穴。
棘刺在碰到巫神的一瞬间延长，扎进了她的头部，发出可怖的骨骼破碎之声。
然而下一秒，所有被割断离开母体下坠的荆棘全部停滞在了半空，黑雾凝成数不清的丝线，缠绕着断裂的荆棘骤然上升。
这些疯狂的植物彷佛再次复活，如浪潮般涌向莫铿然和江歇。
莫铿然迅速抽出第二把木刀，反手挡在背后；江歇延长了手部的荆棘，力求在棘刺不离开东方扬头部的前提下躲避来自巫神的回击，他灵巧地一个后翻躲过第一波荆棘的浪潮，反踏着它们往后急退，竟是把刺在巫神头部的荆棘当作支撑点和保险绳，在空中荡来荡去。饶是如此，仍有难以躲避和防御的死角，荆棘划破了两人的衣衫和皮肤，带出连串的血珠。
大部分的荆棘则重新连上了断肢的截面，涌动着往人类的肢体变化。
“要来不及了！”江歇大喊，但他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吹散，几乎无法传到莫铿然耳中。
这时，回旋的气流忽然被撞散，巫神的脖子被看不见的力量往后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暴怒的黑色丝线缠绕上那个无形的东西，勾勒出祂脖子上缠绕了三四圈的鞭子，攥着鞭子的是消失许久的唐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结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