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与她的警犬》不合适吧

3、带小狗回家 江歇从暗街

　　江歇从暗街醒来后直接被卖进了红袖招，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地面之上，夜幕已经降下来了，不比地下不分日夜的灯火通明，地上的高贵人家大多依然点着最古老典雅的灯笼，不知内情的，估计会以为地上才是发展落后的那一边。
　　带着一个人，还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公子，东方扬自然用不了机械翼，所幸刚好还能赶上公共飞艇的末班车，她走进站台，投了个铜板打开闸门，然后一把把江歇推了进去，随后自己也单手撑着闸机跳了过来。
　　东方扬笑嘻嘻的，对着疑惑的江歇解释道：“嘘，朝廷命官执行公务期间交通费用可以报销，但报销流程太长了，反正直接逃票效果也是一样的对吧？”
　　江歇犹豫了一下，似在斟酌词句：“大人很……不羁。”
　　东方扬推着他的肩膀走到升降梯前，这会儿站台人流量几乎为零，升降梯运行的速度也处于最低档，因此哪怕江歇其实已经没有关于这种器械的记忆了，依然可以在东方扬无意识的的推搡下从容地走上去，并在升降梯运转到顶层时再跳下来。
　　等飞艇的时候东方扬在研究边上的自动贩卖机，江歇只见她在嘴里念念有词：“不要香菜不要香菜……”旋即退后两步，抬起长腿一个飞踹。
　　贩卖机哐啷啷一阵响，吐出一大堆食物。
　　江歇：“朝廷命官执行公务期间伙食费也报销的吗？”
　　东方扬痛苦地发现一地馅饼没有一个是不加香菜的，只好全丢给江歇：“没错……你吃香菜吗？”
　　“能吃。”
　　东方扬叹着气拉开一罐啤酒，坐到江歇边上：“我还是回去吃吧，你可以留点肚子，我家厨子技术还是很好的。”
　　江歇吃东西没什么声音，于是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江歇听见身边人啤酒的气泡持续不断地上升、破裂，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也冒出了相似的气泡，轻飘飘地溢出心脏。于是飞艇鸣笛驶入站台时，他笑出了声。
　　东方扬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开飞艇的司机已经认出了东方大人，还高兴地打起招呼来了。她只好扬起笑脸回应，顺手在操作台上放下另一罐啤酒送给司机下班喝。
　　“东方大人是又去红袖招了？”仗着艇上除她们之外没别的客人，不用遮掩什么身份，司机大方地八卦道，“哟！今天还带回家了？”江歇在东方扬的示意下坐在司机后面的第一个位子，能尽量不离开她的视线。他将兜帽向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司机看不见他的长相，不过从两人身上沾染的香气也能分辨她们的来处。
　　“少贫！”东方扬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办案呢。”
　　司机启动飞艇，幽幽说道：“我这条路线可不是去大理寺的。”
　　东方扬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们了？”
　　江歇插了句嘴，嗓音清泠泠的：“我们不去官府吗？”
　　司机猛然听见如此干净的少年音，不由得呆了呆，东方扬用拿酒罐的手对江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不留痕迹地捏了下司机的肩膀让他回神，转而问起了别的事情：“最近艇上扒手还多吗？”
　　“啊，自从刑部派了便衣钓鱼执法以后少多了！咸猪手也少了。”司机拐了个弯，顺着惯性靠近东方扬，悄声道，“刑部因为这事儿在民间刷了好一波声望，但我可是听说这一开始是您提的方案。”
　　“大理寺不差这点业绩，况且我们也没那么多人。”东方扬不以为意，虽说大理寺和刑部的业务范围有点重合，但她们一般只管重案要案，这种小事让刑部去做刚好。
　　闲谈间飞艇到站，东方扬最后叮嘱司机：“你该少去去红袖招了，这么浅的春宵香都能受影响。”
　　司机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明明一开始是他在调笑东方扬去青楼，最后反而被对方提醒节制。
　　江歇抬起肩偏头闻了闻，鼻翼翕动，像只好奇的小狗。
　　“别担心，明华肯定给你吃过解药。”东方扬与少年并肩走进无人的街道——哪怕是城中心，到了这个点也没人在街上闲逛，“我们抄个近路吧，要不然离门太远了。”
　　江歇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却发现除了脚下这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之外什么都没有：“哪里？”
　　“这里。”东方扬屈指敲了敲身边高耸的青砖墙
　　这就是女皇给这位京中最权势滔天的大理寺卿赐的宅邸，单是从前面到后门，就能走上十多分钟，哪怕打了几个侧门，东方扬也嫌路途遥远，所以她平常要么用机械翼，要么就随便挑个地方翻墙。
　　江歇抱着一堆加了香菜的馅饼，而东方扬抱着他，借助机械翼的喷气装置，踩着两边的墙借力翻了进去，比红袖招里用吊索跳飞天舞的舞姬还轻巧。
　　落地刚好是府里的大厨房。
　　忙碌的仆役丫鬟们见到突然出现的自家主子一点都不意外，显然是习以为常了，东方扬吩咐说想吃麻油鸭和毛血旺，掌厨的汉子乐呵呵应了。直到江歇跟着东方扬离开厨房，也没有人问起他是什么人。
　　东方府里，就没有不机灵不忠心的。
　　迎面快步走来一个瘦高的笑面中年男子，蓄着山羊胡须，戴了个单片镜，来到东方扬面前说道：“大人回来了，这位是？”
　　“江公子是案件的证人，可能要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日子，你先去给他安排个好点的院子，我现在带他去找琳尹。”东方扬利落地回答，转而又对江歇说道，“这是管叔，是府里的管家，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
　　“江公子好。”管叔和蔼地瞧着江歇，他年纪大了，就喜欢懂事漂亮的年轻小辈，可惜东方扬是个主意大的，向来不服管，他只好把这份心操在别人身上，比如以前东方扬捡回来的莫铿然，然而又可惜莫铿然跑去塞北了。管叔心痛，但管叔不说。
　　“管叔好。”江歇乖顺地叫人。
　　“江公子拿着的饼是大人从贩卖机里偷的吧？不如交给老奴去处理，后巷里有不少小孩子喜欢呢。”
　　“当然，当然，您拿去吧。”江歇把捧了一路的饼交接到管叔手上，“但是大人不是说这是公家报销的，不算偷吗？”
　　东方扬吹着口哨揪起了路边的花叶子，管叔无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帮她圆谎：“是……也许是新出政令吧。”
　　“好啦别侃了，琳尹今晚没出去鬼混吧？我们找她有正事。”东方扬不揪花了，改揪江歇的后衣领，指尖不小心沾了片碎花瓣漏了下去，江歇觉得痒，轻轻挣了下却没挣脱。
　　东方扬霸道地提溜着少年就走。
　　琳尹虽说是寺正，但因为京城房价居高不下，干脆租了一个东方扬多到不知道干什么的院子，顺便做个兼职帮忙训东方家的府兵。白天刚审完宋巧巧的案子，现在正吸溜着面条在屋里看话本。
　　东方扬悄无声息地靠近她背后，读出了话本上的内容：“白小小面色通红，身体发软，被那健壮男子圈在怀里，男子刀削般的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
　　“啊啊啊啊啊啊！”琳尹惊恐地叫起来，还吓得手一松把话本砸进了面汤，“东！方！姐！你赔我话本和面！”
　　“啧啧啧，谁能想到大理寺的冷面寺正会喜欢看这种题材，冒昧问一句，你代入的是这个白小小，还是这个刀削面？”东方扬一边和她贫一边把江歇按到桌边剩下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则转身拖了两个板凳叠到一起，坐下来恰好能和另外两人视线齐平。
　　“男主叫叶良辰，不是刀削面……”琳尹心疼地把书捞出来，垮着脸问，“这位是？”
　　对着琳尹，东方扬毫无保留地把江歇的来历说了出来，并补充道：“天字号那个神棍之前不是卜算出有异星入燕吗？估计是真的。”
　　“所以你就是来通知我加班。”琳尹吐槽了一句，“那他死而复生的事情女巫会不会知道？”
　　“不一定，明华给我的报告里倒是说，已经在发现异常时补了具男尸到原来的沟里，但女巫的手段我们不了解，很可能被她看出异样。”
　　“巫术这种东西就算是西洋那边也不太主流，京城里估计也找不出相关人才吧？”琳尹头痛，“江公子的描述太模糊了，最多能推断出是在水源、垃圾场附近，京城上下有多少个这样的地方！”
　　“抱歉。”江歇适时道歉，秀气的眉蹙在一起，美丽又忧伤，“我每天被喂药，尽管一直想要保持清醒，但还是浑浑噩噩的记不住东西，害得两位大人办不好案子。”
　　琳尹不知为何觉得江歇的气质有些眼熟：“这不是江公子的错，硬要说起来，还是我们朝廷人员该给你道歉，竟然让境外势力威胁到了大燕公民的安全。”
　　这时有传菜的丫鬟敲了敲门，饭菜的香气飘了进来。
　　“赔你的面。”东方扬笑着推开那被污染的半碗面汤，“进来！”
　　麻油鸭、毛血旺、清炒菜心、酒糟小鲫鱼、小米粥、糯米豆沙糕，丫鬟布好菜，行礼道：“管叔见江公子清瘦，就让厨房添了点清淡的。”
　　江歇一副受宠若惊、坐立难安的样子：“太谢谢管叔了……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不值得他如此上心。”
　　而东方扬已经抢先夺走了一只鸭腿：“嗯嗯嗯，退下吧。”
　　丫鬟笑着阖门离去，琳尹知道她在笑什么，她也觉得东方扬抢鸭腿的行为实在是小孩子气，不好意思地夹了另一只放到江歇的碗里，尽量给上司找补：“东方姐她……很不羁。”
　　这是东方扬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评价了，淡定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笑我。”
　　“知道就改改啊！”琳尹骂，“还说我看狗血话本，又有谁能想到大理寺青天大人坐公交逃票，吃贩卖机馅饼不投币，还抢客人饭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