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与她的警犬》不合适吧

2、第二条 偏门的那个

　　偏门的那个侍卫给东方扬的机械翼充满了能源，顺着遍布皇宫的管道送到了御书房外的御用起落坪。东方扬提着两篮枇杷穿上就走，机械翼的表现轻盈了不少，她掠过林立的烟囱和川流的飞艇——目前机械翼还处于试验阶段，拿到使用执照的人寥寥无几，所以东方扬可以无视《飞艇空中交通法则》，直接从限高的上方飞过。
　　她没回大理寺，而是先去了夏期远家，这会儿人群已经散去，仅有几个大理寺丞在隔壁黄为民家抄家。夏期远没了枇杷怨念深重，坐在家门口长吁短叹。
　　东方扬从天而降，在她面前放下一篮枇杷。
　　夏期远微微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继续摇头晃脑：“四月暖春枇杷熟，圣人御赐不敢食。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果出门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仗自叹息，唉~”
　　东方扬被讽刺了也不生气，只是又放下一篮枇杷。
　　夏期远睁开眼，瞄了一下东方扬，瞬间爆发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速度，揣上两篮子就跑，并且嘭地甩上了门。因为跑得急，还掉了一颗枇杷出来，骨碌碌滚到了东方扬脚下。
　　东方扬把这颗倒霉枇杷捡起来揣进袖子里，朝着紧闭的大门喊道：“早听说夏大人欲乞骸骨，学生倒是瞧着您康健得很，再干十年也不成问题！”
　　听见门内一阵摔跤绊脚的痛呼，东方扬才哈哈大笑着步行离开夏府。
　　夏大人可是管人事的一把好手，浸淫官场多年还能不被她抓住把柄，可见是个不得了的人才，可不得哄着他乖乖多被压榨几年。
　　她拐出聚居了不少朝廷命官的乌衣巷，沿着一条下行的隧道进入城西地下的暗街。因为要规划飞艇的航道，朝廷规定京城地面建筑除皇宫外不得超过八十米，于是大家只能把房子往下造，渐渐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卫星城。
　　不同于地面上的富贵人家喜好宽敞古典的自然庭院，地下的居民可是把空间利用率提升到了极致：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式房子就像蜂巢，而工蜂似的居民就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小路上。
　　东方扬朝边上惊恐的小贩抛出三个铜币，拿走了一条他卖的斗篷。她的名头在这里也同样响亮，只是好坏参半，许多出狱了或者即将下狱的家伙都住在这里，她最好还是遮掩好自己的官服和机械翼。
　　她是去红袖招接收一个据说挺古怪的麻烦的。
　　轻车熟路地与衣着越来越诡异和肮脏的行人擦肩而过，在地下京城的最阴暗处，一座华丽奢靡的倒悬楼宇赫然展现在她眼前——这就是京城最大的青楼红袖招。无数红色的半透明轻纱自它的重檐飞角垂至地面，每条的底部都坠着一颗金色的小铃铛，随着行人路过带起的风微微晃动，发出清鸣，彷佛一种无声的诱惑和邀请。
　　东方扬抓住一条轻纱扯了扯，三下重两下轻，轻纱旋即像有生命般“活”过来，缠上了她的手臂，拉着她飞快地向上收缩，最终停在了最高处，也最宽敞的楼层。红袖招的老板明楼主提着杆烟枪盈盈向她走来，烟雾缭绕，丝竹声声，衬得明楼主就像一只盘踞在盘丝洞的母蜘蛛。
　　“明华妹妹~”东方扬欢脱地跑过去意图给她一个爱的拥抱，却被烟枪抵住额头挡在了明华两尺之外。
　　“谁是你好妹妹，奴的楼里可不欢迎乱攀亲戚的坏女人。”明华轻巧一句话能转三个调，婉转若莺啼，若说之前去黄为民家卧底的月儿是玩弄男人的个中好手，明华便是此道翘楚，在她傍上朝廷退隐幕后之前，可是一舞就能让全场观众都散尽家财只为搏她一笑的。
　　东方扬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枇杷，亲手剥了送到她嘴边，哄道：“哪是乱攀亲戚呢？红袖招谁不知道我同明华妹妹最要好。”
　　“最要好能一个月都不来看奴一回？要不是奴发现了个有问题的，你怕是早忘了还有这个妹妹了。”话是这么说，但明华仍是叼走了那颗枇杷，嘴唇不经意间扫过东方扬的手指，隔着一层茧，东方扬都能感受到那抹柔软。她似娇似嗔地给了东方扬一个眼神：“随奴来。”
　　红袖招的顶层不像底下有奇怪的声音，只有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鼻尖。下了两道楼梯，向左走进南风馆的区域，东方扬跟着明华进入了一间古典旧式新房，这里的装潢显然是为了满足客人想要体验洞房的想法，门口贴着双喜字，刻了鸳鸯的拔步床上铺着红艳艳的喜被，桌上甚至还燃着一根喜烛。
　　只可惜这房里的新郎官却穿着一袭白衣。
　　见东方扬注意力涣散，明华柔柔地攀上了她的肩，在她耳边呵气如兰：“东方姐姐要是喜欢这样的，不如以后多来红袖招坐坐，奴可以陪您玩洞房游戏。”
　　东方扬捏了捏明华的手，牵着她坐到屋里的太师椅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询问地下跪着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江歇。”对方顺从地回答道。
　　“他身上有西洋巫术的痕迹，背后纹了个西洋字，奴不认得。”明华搂着东方扬的脖子解释，“江歇，你将那东西露出来给姐姐看看。”
　　江歇背过身去，褪下衣物露出右肩上的纹身。
　　东方扬瞳孔微缩，这纹身毫无疑问是巫术产物，随着少年微微的颤抖和蝴蝶骨的移动，荆棘图案像是会活动一般缠绕在一起，隐隐还发出红色的荧光，而中间刻的是罗马数字，意思是七。
　　她一个没对象的盯着人家的脊背看终归不好，东方扬确认了纹身的真实性就对江歇说：“可以了江公子，把衣服穿上吧，能说说你的经历吗？”
　　江歇转过身来，抬起头看向东方扬，白净的脸上眼角发红，眼里盈盈噙着泪，说话却很有逻辑：“那个女巫至少抓了很多像我一样的人，男女都有，而且没人记得自己是谁，是怎么被她抓来的了，我也一样。她拿我们当试药的实验体，那天她给我注射了一种蓝色的液体，我很快就因疼痛陷入了昏迷，可能她以为我是死了吧，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一条臭水沟里，有个老头捡到了我，将我卖进了红袖招。”
　　“你记得那个女巫的相貌吗？”
　　“她一直戴着面具，但是长着红色的卷发和绿色的眼睛，很高也很瘦。”
　　“那关你的地方都有什么特征？”
　　“我不知道，很暗，很潮湿，可能是地下，还一直有一股奇怪的臭味。”
　　东方扬长出一口气，暗中吐槽自己真是没一天悠闲日子过，歉意地放下明华站起来，对江歇说道：“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很明显关押你的女巫严重违反了大燕的律法，你作为证人必须得跟我走一趟，我需要你配合调查，放心，我会为你安排治疗并恢复身份，如果一切顺利，你就可以在事情结束后拥有正常的生活。”
　　“听见了？那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跟这位好姐姐走呗。”明华口气不好，她哪儿看不穿江歇的小心思，明明刚被买进来的时候又倔又凶，眼神阴狠得跟别人欠了他八万似的，这会儿在东方扬面前却是一副小白花的样子，也不想想就他那狐媚子长相，哪里纯洁无辜得起来。
　　“我本就孤身一人，东西都是明楼主赏的，哪儿敢私自安排。”江歇垂下头，松垮的领口滑开，露出一小片白皙。
　　“江公子的意思是奴苛待你了吗？”明华眼神一沉，悄悄又揽上了东方扬的胳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东方扬莫名其妙身处漩涡中心，只得把这试图和明华比比谁更茶的公子推出房间，顺手拢上了他的领口，一边对明华咬耳朵：“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回头叫琳尹给你送枇杷。”
　　“谁要吃你那破枇杷，还不如把这小子送回来，长这么漂亮又会勾引人，我还能再捧个赚钱的花魁呢。哼~”明华也知道东方扬是要干正事，她不过是性子使然想要逗弄东方扬罢了，便用烟枪敲了一下东方扬的额头，走到前面领路去了。
　　三人回到顶楼，明华强迫东方扬脱掉她身上那件值三个铜板的换上她的斗篷，又丢给江歇一件，才肯放两人离开。东方扬一边换，一边问：“你没让他接过客吧？”
　　“哟，姐姐这就想把他……”
　　“你别乱说！”东方扬匆忙打断这位姑奶奶的虎狼之辞，“他身上不知道被下了什么巫术，出问题了怎么办？”
　　“行了行了，当然没有，我有那么笨吗？”
　　江歇站在不远处乖巧地等两个女子说完悄悄话，他早就习惯了安静和沉默，被女巫关押的日子教会了他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反抗和咒骂毫无用处。
　　那个新出现的女子很快就哄好了红袖招里脾气最淡漠的明楼主，走过来对他简单说了声失礼，就揽上他的腰，单手抓住轻纱滑了下去。
　　急速下落的短暂时间里，江歇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和富有力量的身体，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住她的东西。
　　嗯……这个被明楼主称呼为姐姐的人，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