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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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扬看了一会儿，估摸着莫铿然一时半会儿还脱不了身，便道：“行吧，大家稍等，我去接一下另一位同伴。”
陈首府：“咦？那位没和东方大人坐一起吗？”
东方扬摆摆手去排取大件行李的队伍：“她在货舱啦。”
货舱？陈首府呆住，逃没逃票的另说，真的不会冻死吗？
北地是终点站，因此等着取行李的队伍排了老长，东方扬沿着人流往后走寻找队尾，还出于职业习惯，顺手丢出去了两个想要插队的。
她用的力气大，那两个倒霉蛋子不敢反抗，愤愤地跟着她排到了最后。
东方扬交换着双脚的重心，长叹一口气：“这效率也太低了。”
“嗐，往常没这么多人的，谁让大家都要回来过节呢？”排在她前头的少年闻言回头，笑道，“其实也还好，三十人一批的话，再过半柱香就能轮到我们了。”
少年竟有一双异族人的蓝色眼睛，不过因为笑容热情、伶牙俐齿，看着很是让人亲近，东方扬便也笑意盈盈同他攀谈：“所以小兄弟也是回来过火把节的？”
“是，家中小妹催了我好久。”少年无奈，“和我师父告了假回来几天。”
“你是在京城做活，还是江南？”
“江南，在一个酒楼里帮厨。”
“跑这么远，难怪你妹妹想你。”
东方扬也刚去了趟江南，便就着秦淮岸即将垄断酒楼业究竟好是不好和少年聊了下去。
队伍一节节缩短，很快就轮到她们拿行李了。
步入堆放区，东方扬还没扫两眼，忽然就有一个黑色的长箱子倒了下来砸向与她并肩的少年。
东方扬眼疾手快单手撑住了箱子，将少年护在了身下：“没事吧……啊，还正好是我的东西。”
少年惊魂甫定：“谢谢谢谢，诶呦，被你救了一命。”
东方扬把箱子立到地上，少年这才发现这箱子竟和东方扬此人差不多高。
“也不知道怎么掉下来的，还好没砸到你。”东方扬总觉得有点怪，这附近就她和少年两个人，刚刚也没吹风，总不能是有隐形人要害她们。
不过就算是要害人，这手段也太稚嫩了，跟小年轻吃醋闹脾气似的。
少年拖出了一个大蛇皮袋，嘿咻一声背在身上，自嘲道：“给朋友们带的江南特产，好像有点太多了哈。”
“怕不是一年工资都填进去了吧？”东方扬戏言，也拖了箱子和他一起离开。
“还笑话我，你这又是什么？棺材似的。”少年抬了抬下巴。
“被你猜中了，里头还真是个人。”东方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缘再见，我朋友们在等我。”
“有缘再见。”走出堆放区，少年和东方扬笑着分道扬镳。
不过是场短暂的相逢，两人虽投机，却都默契地没有互通姓名。
东方扬和众人会合，登上了陈首府安排的房车。
“诶呦！您要找的朋友怎么是……是个……”陈执杖被这大棺材吓了一跳。
“逗您玩的。”东方扬笑，“诶北地的异族人多吗？”
“异族？”陈执杖客气地帮着东方扬把箱子放到地上，却差点闪着了腰，“您是说索恩人？我们和他们积怨已久，怎么可能让他们进城。不过混血儿应当是有的。”
“混血儿啊……”东方扬沉吟，“估计会被歧视吧？”
“唉，也是可怜，在下管过一两回，之后……之后大多就不会闹到明面上来了。”
“怪不得远走江南。”东方扬嘀咕了一句。
陈执杖没听清楚，小心问道：“这也是东方大人的考察内容吗？”
燕轻给东方扬找的北上的借口是年度考察，兼民间采风，故而陈执杖有此一问。
像他这样外派的官员，无论官做得多高，都是想要刷了政绩就回京的，更何况北地这种战乱不断的地方。
“也许吧。”东方扬留给他一个神秘的微笑，便走去看莫铿然插花。
方才莫铿然实在推脱不掉，只好把收到的花全带上了车，此时正拿着匕首一支一支地修剪，然后插到花瓶里去。
东方扬从他头发上取下一片花瓣，坐到了他对面，笑嘻嘻道：“除我之外，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值得你去在乎的东西的，对吧？”
莫铿然手指微缩，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削着花枝。
“别拿它泄愤了。”东方扬抽走了那支无辜的花，用投壶的动作把它丢进了花瓶，“学学越重山，他和他的小厮现在巴不得我赶紧消失……或者学学江歇，市侩的小人物总能活得更随心自在。”
莫铿然：“姐姐觉得越公子已经不在意你了？那你敢让他知道你来北地的真正原因吗？”
东方扬掸开满桌的落英碎叶，空出一小块趴了上去：“他应该是能猜到一部分的，毕竟是最早的那颗棋子，我们当时分手主要是因为他开始怀疑我了。”
莫铿然还是第一次听到东方扬说起她和越重山往事的细节。
“过错在我，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谁让我突然就有了拯救世界的觉悟呢？”东方扬漫不经心地揉搓着一片花瓣，淡粉色的汁液一滴一滴向下坠落，如同她不可追的青葱年华，“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不会爱人了，我失去这种能力了，他是明白的。”
“你，不会爱人了吗？”
“我将不求生、不自艾、不爱人。我将不着蟒服、不求荣耀。神明降罚，旭日不东，我将从今开始奔赴死亡。”东方扬用民歌的轻快小调唱出了她沉重的理想与信念，“刚刚那些追你的小姑娘唱的情歌是这个调子吗？我怎么好像唱不出味道。”
“你能和她们比吗？”
你自顾自往肩上扛了那么重的责任，能比得了她们无忧无虑的年少青春吗？
东方扬却理解歪了，哈哈笑道：“是吧？你也觉得她们更年轻更有朝气对吧？所以别管我了，我这个残忍又自私的家伙很快就要被历史的浪潮掩埋了。”
莫铿然修完了最后一支花，撩起衣摆仔细地擦拭那把匕首。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窗内却放着满满一瓶彩色的鲜花，很难想象这片荒芜寒冷的土地能开出这样多、这样热烈的花。
那时候的他怎么就没见到过呢？莫铿然想起自己被东方扬捡回去的那一天，也是这样踽踽独行的房车，也是这样的互相试探、言语交锋……不同的是，彼时他求生，此刻她求死。
东方扬给了他生，那他该报之以死的。
莫铿然紧紧攥着匕首，用以增加摩擦力的繁复花纹嵌入他的掌心。
“算了，还给你。”莫铿然将匕首擦净，收回刀鞘，熟练地扣上机关防止滑脱，然后递给东方扬，“还给你了。”
这是他与东方扬相识的开场，相拥的高潮，相别的终章。
他愿意为她的理想手染鲜血，背负罪孽。
东方扬缓缓抬起头来，直视少年的眼睛。
他在哭，泛红的眼尾好像一尾搁浅的鲤鱼。
刀鞘上镶嵌的华丽珠宝反射着窗外透进的雪光，晃了东方扬的眼。
“谢谢。”东方扬把刀接过来，刀柄上还残留着莫铿然的体温，“祝你……前程似锦。”
这厢陈执杖摸不准东方扬的意思，也不好去打扰她和莫铿然的聊天，不过他自认为和越重山还是比较熟的，就摸上了二楼去找他。
比起一楼的暗潮汹涌，二楼的江歇和阿旗简直吵翻了车顶。
越重山端坐在边上喝茶，见陈执杖过来，便翻过来一个新杯子给他上了茶：“首府见笑了。”
陈执杖连连摆手：“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
于是在漫天飞的唇枪舌剑和四处蔓延的阴阳怪气中，陈执杖试探着问：“越侯爷可知道东方大人此来北地，究竟所为何事？”
越重山品了口茶，或许是阿旗和江歇一直以他为主题斗嘴，又或许是东方扬的如约前来让他多少升起了点隐秘的欢喜，他竟难得地想要开个小玩笑：“总不是来与我复合的。”
陈执杖一噎。
越重山这话一出口，阿旗和江歇都停下来看他了。
阿旗：“公子您说什么呢！可别再想着往火坑里跳呀！”
江歇：“哟哟哟，你也知道东方扬是个火坑呀？那怎么还一副要替他守着东方扬不让我靠近的样子？”
阿旗涨红了脸：“我那是……那是……公子喜欢过的女子现在却和你这种人混在一起，我是为公子不值！”
“嘁。”江歇一甩袖子，“我看你比你家公子还要关心东方扬。”
两人又吵起来，陈执杖擦了擦额角的汗，越重山和东方扬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并且由于这两人分开之后仍旧男（女）未婚女（男）未嫁，民间还有故事流传他们依旧互相思慕。
现在看来藕断丝连的关系倒是有的，只是两人都没有旧情复燃的意思。
越重山拾回了刚才因他断掉的话题，从容道：“你不必管她，东方扬若真是来查你政绩的，直到你上了断头台才会见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