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消失的小狗 他是被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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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越重山之前偷偷来过京城，不过只和我在火车站见了一面就回去了。”离开皇宫前，东方扬和燕轻做最后的告别。
莫铿然和江歇已经坐上了飞艇，停机坪上长风吹彻，全大燕最至高无上的两个年轻女子并肩同看京城。尽管两人的闲谈平淡得彷佛在说起以往任何一场常有的出差，但是她们都清楚，东方扬此去，不再复还。
燕轻挑眉：“这种时候说你的风流债？”
东方扬：“他好像瞒着我们做了什么事，如果我之后没套出话来给你送信，记得好好查查。”
“嚯，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审你的旧情人？”燕轻揶揄道。
东方扬叹了口气：“他最好别惹出什么乱子。”
否则她不会手下留情。
“真冷酷啊。”燕轻收回目光去看身边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姐妹，她们都曾是自命不凡的少年天才，从不让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比起至今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莫铿然等人，燕轻更愿意让东方扬自由地选择生死。
“去吧。”燕轻拍了拍东方扬的背，把她推上了飞艇，“去吧。”
“行。”东方扬扒着栏杆，耳边蚕丝随风飘扬，她笑着露出一排大牙，“回见！”
于是充当司机的莫铿然对燕轻点头致意，驾驶飞艇往空中升去。
燕轻一甩广袖，负手往回走去。
阶梯高耸，宫门巍峨，她头一回觉得这走惯了的帝王之路，竟是如此漫长。
漫长，而寂寥。
用作短途的飞艇几乎都是敞篷的，呼啸的风声遮掩了后座上东方扬的动作和低语。
“唐樘，你在的吧？”她将手虚虚搭在身边，隔着一层透明的空气，看上去仿佛悬浮着。
掌心包裹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屈起紧握成拳。
“抱歉啊，差点没记起来。”东方扬自顾自说下去，“或许我等会儿一松手就忘了。”
“是因为起搏器被盐兽影响到了？还是在虫谷受了那些菌类的影响？”
虚无的那只手翻转过来，在东方扬手心写了个“盐”字。
“那倒还好，巫神一死，应该就能恢复。”东方扬看不见唐樘的表情，但能猜到他的不安和恐慌，若是他一路都暗中跟着她，那他的所见所闻应该确实太有冲击力了。
她将手指插入他堂唐樘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握：“那就消失一会儿吧，江歇和铿然做不到的话，就你来，可以吗？”
不可以，唐樘发狂般对着东方扬喊，不可以。
但他的声音已经随着身体的消失而消失了。
东方扬紧紧攥着想要逃跑的手：“答应我，唐樘。”
江歇在副驾驶上研究一本飞艇维修手册，指着不懂的地方回头大声问东方扬：“这个怎么和女巫那架不太一样啊！？”
东方扬眯着眼看了看：“我怎么知道！回来之后你去问陛下！以你现在的技术，考个四字号的研究员不成问题！”
江歇想起在皇宫里看到的那些秃头年轻人，脸一皱：“我才不要！”
东方扬哈哈大笑。
“去嘛去嘛！”东方扬好像在劝江歇，又好像在劝唐樘，“就当我最后的请求。”
江歇回头甩了她一个眼刀子。
感受到唐樘不再激烈地回避，东方扬抽回扣住他的手指，只是用食指轻轻叩击他的掌心，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后，她感到自己的食指被握住，掌心被写下一个颤抖的“好”。
东方扬手指跃动，轻快地敲了他两下：“谢谢右护法啦，那我就先忘记你喽？”
唐樘还未做出什么反应，那只温暖的，粗糙的手就离开了。
他下意识想要再去触碰，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已经是东方扬的暗棋了。
东方扬不能，也不希望，在死前再见到他。
唐橖自以为是很了解东方扬的，他作为“狐朋狗友”跟着她荒唐了整个少年时代，知道她每一个微小的习惯和癖好，比如说谎时加深的微笑，比如不爱香菜的原因其实是轻度过敏，虽不致命，但为防有心人利用便只说是不爱，又比如她在男女关系上有些过于强势的爱好……他曾以为他们亲密无间。
哪怕东方扬和燕轻后来一个当官一个当皇帝纷纷都“从良”了，他也没觉得这段关系会渐行渐远。
直到他受盐兽侵蚀影响，渐渐有了消失的能力。
刚发现周围人开始忽视他的时候，他压根就没觉得慌张，毕竟阿炎的例子近在眼前，东方扬处理得又快又轻松，没道理治不好他。更甚至，他还在这种超离的状态中获得了隐秘的乐趣——等闲可没有机会如此长久地、无所顾忌地跟在东方扬身边。
然后他就听到了东方扬和江歇、莫铿然的私下谈话。
继而是天字号里的密室和机器人。
他才明白，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沉湎于过去的欢愉，东方扬和燕轻早已不回头地往前走了。
他是被保护，也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一路北上，气温骤降，列车的车窗上已经凝了一片白茫茫的冰晶。
东方扬几人走得太急没带够厚衣服，江歇又娇气，东方扬只好让出了自己的斗篷给他，自己则搓着肩膀一袭单衣跳下了月台。
“东方大人！东方大人！”
东方扬听见有人叫她，侧头看去，是个招着手向她跑来的官袍中年男子。
男子跑到她跟前，高兴道：“东方大人！鄙人是北地首府陈执杖，奉命来接您。”
“啊！”东方扬想起来了，是莫铿然父亲死后她亲手换上的北地首府，因为他名字谐音不好听，她还暗地里和燕轻笑了好久，“陈大人好。”
莫铿然其实刚离开北地也没多久，与陈首府也算熟识，站在东方扬侧后方也行了个礼。
江歇被冻得不行，催促道：“快点走啦。”
“东方大人的生活倒是一如既往的丰富多彩。”陈执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竟是推着越重山的阿旗。
定远侯越重山，腿有旧疾，体弱畏寒，少言寡语，工于兵术。
在与索恩摩擦不断的北地，充当着军师的作用。
“重山？你怎么也来了？腿还没好全的话还是少出来走动。”东方扬脸上的惊喜和关心不似作伪，走过去熟练地按了按他腿上的穴位，手指不经意间拂过膝盖。
她曾将掌心血覆于此提醒越重山不要做傻事。
越重山长睫轻颤，垂眸道：“无妨，我穿得厚，倒是你……阿旗，把那件大氅拿给东方大人。”
阿旗瞟了眼江歇身上那件明显是女款的披风，哼了一声，但还是从轮椅后的箱子里拿出了一条狼毛的黑色大氅。
大氅皮毛顺滑，做工精致，却在底下留了一道狰狞的长疤。
东方扬瞳孔微缩，这是她某次秋猎亲手打的狼，在越重山离开京城时当作饯别礼送他的。却听得阿旗道：“亏得侯爷还特意找了这旧物出来……”
“阿旗。”越重山喝止了随侍。
江歇悄悄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主仆二人，把身上的披风又裹紧了些，踢了踢东方扬的脚后跟，故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造孽呀。”
尽管东方扬很快就侧挪了半步，但仍是被他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
越重山心头阵痛。
气氛在江歇的一己之力下变得微妙起来。
明明莫铿然进度比他还快了一个档。
但是莫铿然是知道东方扬和越重山的过往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趁人之危，只好沉默地越缩越小。
陈执杖试探着开口：“天气寒冷，诸位不如先去住处再叙旧？”
东方扬赶紧顺坡下驴，揽了陈执杖的肩往车站外走：“走走走，我们可是有公务在身的不能怠慢了！”
谁知出了月台还不安生，原本想要低调低调再低调的莫铿然被站外大街上的人群认了出来。
一片低低的惊呼后，涌上来一群簪花的靓丽少女，纷纷往莫铿然怀里丢鲜花和香帕。把他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方扬吃惊万分：“铿然在北地原来这么受欢迎的吗？”
陈执杖笑呵呵道：“边境常有索恩人来犯，莫小将军每次战胜凯旋，都是这阵仗。不过今日恰好是北地的火把节，这一天的少男少女都会向心上人表白，然后被表白的就在七日后的月神节回礼。”
“这节日过得倒是密集。”东方扬饶有兴趣地看着莫铿然脸红一片，艰难应付着热情如火的北地姑娘。这世上哪儿有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人呢？莫铿然独自一人的三年，不是也过得很丰富多彩吗？
陈执杖：“入冬的北地太冷了，大家出不了门也只好过过节热闹热闹。”
阿旗：“莫小将军俊美勇武，可讨女孩子欢心了。”
这话茶味都快溢出来了，连燕轻都头痛他怎么总是如此口无遮拦。
东方扬俯身靠近越重山，笑道：“重山看起来太矜贵清高啦，若是多笑笑，喜欢你的小姑娘肯定比铿然多。”
越重山一瞬间失了神，眼中东方扬的脸渐渐与多年前那个少女重合，她总是不顾他的退缩，毫无边界感地靠近，笑意盈盈的凤眼漂亮得彷佛要乘风飞去：“越重山，你笑一笑嘛。”
那时候他的自厌情绪很严重了，风平浪静的假面之下早已乱成一团，如果不是东方扬打碎层层藩篱闯了进来，他或许早已自缢于京城那座无人在意的院落里了。
她带给他的影响不可谓不深，竟到了哪怕分隔异地，分手多年，他也没有再将自杀付诸实践，而是奇异地安定下来，在偏远苦寒的北地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东方扬曾说若是她无责任一身轻，也不愿意一辈子呆在京城，或在边营当个大头兵，或自请出海开拓航道。越重山便说无论她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那是年轻的、尚不知世事难料的少年少女所想到的最浪漫的一生。
然而东方扬变了。
恋人之间最是敏感，越重山坠落山崖前望向东方扬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慌乱震惊中，还夹杂着一丝或许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光。
越重山茫然，自己是被她当作棋子了吗？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消失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