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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狗社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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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东方扬来说,让江歇清醒过来的药是很好找的,难的是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江歇似乎是拿准了让她付出更多情绪的方法——她要让莫铿然认同她的大义,所以她教他、爱他;后来她又要逼莫铿然狠下心肠杀她,所以她又变得浪荡、无情。
她的感情是可以随意施舍又收回的,她的感情只为绝对正义的理智服务。
东方扬沾满新鲜药粉的手指抵在江歇的唇上,后者却死死抿着不愿意吃下去。
这是多好的机会,能将东方扬从云端拉到深渊的机会,江歇自知美貌,故意蹭开了领口露出一片春光,喉咙里溢出的呻吟并不做作却惑人至深。
‘蜘蛛’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晃晃悠悠往深处去了。
东方扬不再做无用功,把手上的药粉拍干净,挑了一绺江歇的头发把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场一夜情罢了,我又不是什么把忠贞看得多重要的贞洁烈女,赴死前多风流几场有何不可。”
江歇依然装睡,东方扬也不会没情商到去拆穿他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之前就是天真地信了燕沉的这番说辞,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结果呢,我倒是可以潇洒地放下,提裤子走人,不潇洒也没关系,死亡自会让我变得无所顾忌。但是你觉得莫铿然走的出来吗?你觉得莫铿然还有向我、向昔日枕边人挥刀的勇气吗?你觉得比起莫铿然你又如何呢?你爱上我了吗?你还能践行对我的承诺吗?”
“所以,吃药吧大郎~”东方扬重新掐了支草药,用指尖将它磨成粉末糊在了江歇嘴唇上。
……
东方扬带着江歇顺着火光寻了过来。江歇低着头,脚步软绵绵的,完全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自顾自找了块远离火堆的空地坐了。
‘蜘蛛’坐在一朵蘑菇上给一只兔子剥皮,瞟了一眼自闭中的江歇:“好快。”
“还要多慢,又不是绝症。”东方扬蹲下来把‘蜘蛛’燃起的火堆拢了拢,好让它烧得更旺些,“你伤口的血都止住了吧?”
“嗯。”‘蜘蛛’把处理好的兔子架到火上,“回、江南?”
晃动的火苗映得东方扬的脸明明灭灭:“来都来了,去看看你家的村子再走吧。况且我同伴们估计也要追上来了。”
“我家、村子?”
东方扬搓了一把‘蜘蛛’的脑袋,笑道:“你不是说县官欺上瞒下吗,我好歹也是大理寺卿,管个地方县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蜘蛛’给兔子翻了个面,半晌吐出一个字:“嗯。”
……
东方扬三人原路返回,第二天就撞见了正与一群巨大鼻涕虫搏斗的琳尹和莫铿然。
‘蜘蛛’洒出一把药粉,是之前给江歇找药时顺手制的驱虫药,对付虫谷里诡异的昆虫效果极佳。
琳尹满身的透明粘液,腻腻歪歪地想往几日不见的好姐妹身边凑,却被东方扬一藤条抽开了。
琳尹嗷嗷大哭:“淡了淡了!这才几天感情就淡了!”
莫铿然仍旧没收剑,漂亮的桃花眼警惕地盯着‘蜘蛛’。
或许是因为江歇昨天的行为,东方扬忽地想起温泉里的莫铿然来,那时候他一直睁着眼睛看她,哪怕她亲吻他的眼睑也不愿意闭上。
像只预感到主人要离开的小狗。
东方扬走过去按下了莫铿然的手:“没事,暂时收编了。”
莫铿然感受到手上一触即逝的温度,有些怔然,这还是她们继温泉之后第一次身体接触,东方扬的时间太紧了,她忙着筹谋,忙着赴死,忙着做正确的事情,哪里有时间关心和他的关系呢。
原本沉默地假装自己是个蘑菇的江歇受不了这凝滞的气氛,嫌弃地踢了踢琳尹,问道:“小夏大人呢?没跟你们来吗?”
琳尹:“小夏大人不是习武的,进谷反倒麻烦,所以就留在谷外一个镇子里了。”
东方扬:“哪个镇子?”
琳尹:“寻君镇。”
东方扬回头和‘蜘蛛’对视了一眼,看到小孩轻轻点了点头,轻笑道:“这不巧了么。”
琳尹好奇:“寻君镇咋了?是这位小师傅要还俗吗?”
江歇翻了个白眼,又踢了一脚琳尹,没好气道:“眼睛这么不好使怎么给大理寺打工的?这是那只蜘蛛,不过我们大理寺卿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过,要给人家送送温暖。”
琳尹“诶哟”了一声,江歇话里话外明摆着是心情不好拿她撒气,她也没抱怨。身为东方扬的左膀右臂,从入职起就跟着东方扬全国上下抓人的大理寺少卿怎么会不记得‘蜘蛛’的脸,不过是想要靠插科打诨缓和一下自家上司起火的后宫罢了。
东方扬:“好了,琳尹你找片大树叶擦擦,夏鸾在寻君镇,我们要是去得晚了,说不定只能赶上她审完镇长扭送进京的戏码。”
……
几人在虫谷里摸爬滚打了几日,再爱干净衣着也显得有些脏污破烂了,倒是方便装作迷路的行商进镇。
夏鸾落脚在镇里唯一的客栈里,见她们回来,寒暄一阵后便直截了当道:“这边的收菌有些蹊跷。”
东方扬笑道:“正要同你说这件事。”
这回人都齐全了,她才将与女巫的交锋细细复述了一遍,言辞轻松,好似在说一场春游。
只是隐去了自身的荆棘能力和巫神的事——在座的之中,至少夏鸾并不需要面对这些。
“女巫去向我有所猜测,若是猜测成真怕是有大乱子。”东方扬没给大家讨论的时间,而是径自下了指示,“寻君镇的问题你即然有眉目,干脆就由你来查个清楚,琳尹和蜘蛛也先跟着你,江歇和莫铿然跟我尽快回京。”
夏鸾领命,琳尹却是嗫嚅着似有话要说,跟在东方扬身边那么久,她总觉得东方扬是在支开她和夏鸾。
莫铿然和江歇却清楚,江歇已经开始消化复制东方扬的能力,她眼下与其说是要追查女巫,其实是要去会那位巫神了。
东方扬支开无关人士,赶赴回京是要去和女皇做最后的谋划,让夏鸾处理寻君镇这个明显积垢许久的欺上瞒下之地,也是在为夏鸾铺路,大燕可以没有东方扬,但不能没有大理寺卿。
很难说寻君镇之事她是否早有了解,还是在碰到蜘蛛之后才迅速动作顺手推舟将功劳递到夏鸾手上。
江歇忽然起了和莫铿然攀谈的心思,一方面是东方扬的命运压在他心里无处诉说,一方面是好奇莫铿然行的他怎么就不行了。两人都站在客房角落里,与正在交代‘后事’的东方扬所隔不过几米,却觉得远得像天堑。
江歇轻声道:“我听闻刑部在公共飞艇上设便衣捕快的事情也是她引导的吧?”
莫铿然没接话,但已明了他的言下之意,东方扬自知将死,大理寺乃至朝堂必生混乱,因此干脆藏了锋,将什么功绩什么荣耀全送了出去,好让大燕不至无人可用。
江歇也不介意莫铿然的冷漠,他就是一小人,却被东方扬“骗着哄着”担了这老大的责任,早就憋得慌,于是兀自说话:“真是心狠的女子,连自己的命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莫铿然:“她有大义。”
江歇觑了莫铿然一眼:“这话你自劝吧。”
两人虽说算是情敌关系,却因为被东方扬安排了相同的弑神任务而升起了点惺惺相惜之感。
都是被她当作自杀之刀养着的,其中纠结情感也只他们二人知晓。
江歇:“到那时,你下得了手么?”
莫铿然不语,他总是克制着自己不去想与东方扬兵刃相交的未来,如今被江歇提醒却不得不重又拾起来思考,若是被东方扬那双眸子看着,哪怕内里已是旁人,他也是下不了手的。
江歇看不惯莫铿然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性子,直截了当道:“反正我是不会下手的,这个恶人,你做。”
“你!”莫铿然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正欲辩驳,却被他们正谈论的当事人打断了。
东方扬浅笑盈盈:“两位小郎君偷偷地聊什么呢?我方才交代的事情可听见了?”
江歇把自己从东方扬那儿受的闷气尽数倒给了莫铿然,这会儿情绪缓过来了,终于能和东方扬正(yin)常(yang)说(guai)话(qi):“我们男孩子家说话,关你个女子什么事?”
东方扬不由得失笑:“你惯会耍嘴皮子当我不知道?少欺负铿然,他说不过你别以为我也说不过你。”
这等闲谈打趣放在往常定是几人关系融洽的象征,然而放在与东方扬死别阴影笼罩的当下,却生出悲凉之意来。
东方扬凤眼微眯,知道是自己的风流债,但与巫神相搏之事何其危险,若不以情惑之、以利诱之,如何让人甘冒奇险来杀她?她叹了口气,似乎是将心中纷乱的情丝一并吐了出去,再抬眸开口,又是一片清明果决:“明日一早我们就租快马回江南,赶下午的火车回京,另我有密函呈与女皇,琳尹你且去镇上买只飞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