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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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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将发丝从荆棘的缝隙中探出,挥舞着冲向东方扬,后者在眼花缭乱间准确地接下潜藏其中的真正杀招——被发丝所裹挟的女巫。
女巫黑色的指甲几乎要碰到江歇,然而被荆棘枝条截住了,棘刺割破发丝,代替发丝缠住了她,不及后果地扎进了血肉。
因为被东方扬护着的关系,这会儿是连江歇都不怕女巫了,安然揽着东方扬的脖子,与女巫对视的眼神平静得几乎可以被称作嚣张。
荆棘横扫出去,掠过‘蜘蛛’的头顶,贴着头皮直接从发尾处削断了那头银白色的危险长发。
“秃了。”江歇客观地阐述了惨烈的事实。
犯下惊天恶行的东方扬轻松写意:“被养歪了,送他入佛门静静心。”
江歇:“太坏了。”
东方扬:“准备更坏。”
女巫与‘蜘蛛’已经彻底被控制住,被荆棘吊在半空中,血液淅淅沥沥地淋到地上,而地上也铺满了蠕动的枝条,将这“大自然的馈赠”一滴不剩地吸收,盈盈泛出血红的微光。
排除主要危险因素,东方扬落回地面,放下江歇,脚下的枝条自然地散开,为两人留下落足的空间。
“大理寺卿真是扮得一手好猪!”女巫咬牙切齿道。
东方扬第一次听到这么用扮猪吃老虎这句俗语的,挑了挑眉:“你也真是学得一口好官话。”
“放开主人!”‘蜘蛛’挣扎得极为激烈,丝毫不在意棘刺划出了多少伤口,下雨似的出血量引得地上的荆棘都向上探出了枝条,像嗷嗷待哺的幼鸟。比起想要逃脱,东方扬还以为他是想要自杀。
“这会儿一口气倒是能说四个字了,不过我要问话的对象可不是你。”东方扬操纵一条荆棘勒住了‘蜘蛛’的口腔,强行让他闭了嘴。这都是她和江歇被他掳来时遭遇过的对待,现在,她一个不落地、千百倍地还了回去。
“女巫阁下,如今形势已然明朗,但事实上我并不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我愿意第二次向你发起合作的请求。”东方扬郑重地提出了新的合作方案,“放弃对巫神的信仰,巫神能带给你们的科技进步大燕也给得起。如果你不愿意在一开始就交付信任,我们可以从一个小小的利益交换开始,告诉我如何解开你下在江歇身上的能力限制,我给你这艘飞艇的内部构造图。”
哪怕是在虫谷,自然条件下最新款的飞艇也不可能锈蚀得这么快,它脆弱得就好像已经被人拆开过了似的,联想到女巫对大燕蒸汽科技的执念,很大概率是她拆了这艘飞艇用来做研究。
女巫似乎是在斟酌这笔买卖是否划算,她错误估计了东方扬的战斗力,害得虫谷的据点被彻底捣毁,用来解开燕家血脉秘密的江歇也被东方扬收服,若是继续硬碰硬,她可能什么都带不回索恩了。
半晌后她低下了头:“好,我同意。”
东方扬满意地笑了,招呼江歇:“你这几天消化机械知识消化得差不多了吧,这个飞艇能画出构造图吗?”
“你让我画?”江歇难以置信,“你和她谈判的筹码和目标都是我,用部分的我换一个完整的?”
“别这么说江公子,你又不是可以量化的商品。”东方扬哥俩好地搭上了江歇的肩膀,轻轻捏了捏,似乎是在暗示什么,“你仍有你的自由意志,你不愿意我可以飞鸽回京城,只是那样会浪费更多不必要的时间,如果你来不及消化我的血液,我担心你会在未来的我手下吃亏。”
江歇总归是斗不过东方扬的,无论东方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她都会用为你着想的借口说出,让人无法拒绝:“好吧,我可以默写,有纸笔吗?”
“不用,你可以口述给我。”女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那真是太方便了!”东方扬高兴地鼓掌,“我本来还准备让江公子用针筒蘸着你们的血写的。瞧,我们也是可以互相体谅、互相帮助的嘛。”
女巫眼角抽搐:“伪善。”
东方扬退到一边让江歇站到女巫面前,自己则挑起了‘蜘蛛’的下巴,摩挲着他被荆棘撑裂的嘴角:“至少我还有伪装的善,你可是连装都不愿意装……小弟弟,这个女人可是完全不关心你,别跟着她混了,到我这边来怎么样,我们的技能多有异曲同工之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缘分呢?”
“唔!”‘蜘蛛’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他说滚。”江歇活像个无情的翻译机器,毫不留情地帮着敌人攻讦自己的队友。
东方扬:“谢谢,我听得懂。”
江歇于是开始口述,‘蜘蛛’原本还在挣扎,却在女巫的一个狠厉眼神下安静下来。
东方扬皱了皱眉,燕沉还说她对待同伴冷漠得残忍,但是和女巫一对比,自己绝对已经算是业界良心了吧?
在江歇即将道出关于生物模仿的核心科技时,东方扬打断了他:“先告诉我们如何解开限制。”
女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所有诅咒都以血液为媒介,让他喝我的血。”
东方扬看向江歇。
后者满脸写着不情愿,可被东方扬深渊似的的黑色瞳仁注视着,他升不起半点违逆的念头。他比京城所有围着东方扬转的人都更清楚,潜藏在她笑靥下的,是怎样只追求大义的暴力机器。
她眼里只有大燕这唯一整体,任何单独的人都不值得她垂眸偏爱。
江歇其实在心底里是从不怀疑东方扬能够弑神的,她那种对生命个体的悲哀的麻木不仁,让她与真正的神明高度相似,若说凡人的力量终归无法对抗神明,那她已经超越了这一界限,她利用每一个有价值的人,把他们的爱编织成木偶线,操纵着他们奔赴她所规定的终幕。
她用凡人之欲,行神明之事。
但江歇哪怕作为被利用的一方也无法有底气地谴责她,毕竟利用他的罪魁祸首自己就审判了自己的罪孽和死亡。
虽然女巫全身都是伤口,但江歇并不愿意碰她,他闭上眼靠近女巫,然后在沾满了血的荆棘枝条上轻轻舔了一下。
江歇不知道东方扬在一定程度上能与荆棘共感,没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妙之色。
“好了。”江歇抹开嘴唇上的猩红,“发动机的部分主要参考了……”
东方扬靠到一边,左右女巫不让‘蜘蛛’小朋友打扰江歇,她便也不再拘着他了,松了松荆棘把他接在怀里,盘着他滑溜的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是个诚实的人对吧?”东方扬小声调戏‘蜘蛛’,“其实我现在把你主人咔擦了也没事对吧?”
‘蜘蛛’不说话。
东方扬:“你也太乖了,只要不打扰他们就可以了嘛,小声说话没有关系的。”
“闭嘴。”
女巫瞟了过来,竖瞳危险地眯成了一线,东方扬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孩子全身绷紧了——他对女巫的恐惧与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得不说女巫在调教宠物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之前江歇也怕她怕得不行。
东方扬捂住了‘蜘蛛’的眼睛,八只,要不是他还是个孩子,东方扬两只手都捂不过来:“别紧张,她现在顾不上管你。”
明明荆棘还扎在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因疼痛而呻吟,每一条血管都在因为失血而枯萎,但环抱自己的人体温温暖,她的抚摸和维护如掌心的茧一样粗粝却让人不容忽视。‘蜘蛛’可耻地从敌人这里感受到了名为被爱的有恃无恐。
东方扬慢悠悠抱着‘蜘蛛’走出了飞艇,虫谷的密林里也看不到落日,只有头顶一片明暗各半的天空宣告着夜晚的降临。
荆棘枝条隔绝了舱内和舱外,东方扬抬头望天:“我们也做个交易吧,我帮你除掉女巫的威胁,然后过几天你配合一下那位江公子,把我杀了。”
‘蜘蛛’惊愕地看向东方扬。
东方扬一屁股坐到阶梯上,“很划算不是吗,一口气除掉两个对你有威胁的女人,从此天高海阔,没有谁能拦得住你。”
“我不,明白。”
“没必要明白,你实力尚可,又讨厌我,有这两点就可以了,做这个事情太合适不过。”东方扬原本漫不经心的,突然紧张起来,搓了两把光头,问道,“头发能长出来的吧?”
‘蜘蛛’:“主人,交易?”
“你说我和女巫的交易?这不是马上就要完成了吗……我只说了把技术给她,没答应让她带回索恩吧?”东方扬笑。
‘蜘蛛’连两个字都懒得往外蹦了,八个眼睛无声地盯着东方扬。
这人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诚实,他会答应和她交易才怪。
东方扬出去后舱内就剩了江歇和女巫独处,江歇顶着女巫有如实质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讲解飞艇科技。
没了武力压制,女巫自以为可以威胁江歇了:“喂,她没几天好活了吧,等她利用你完成了她的目标,她成了举世的英雄,眼睛一闭不闻世事了,可你还活着啊,到时候谁来护着你?”
江歇被打断了,攥着袖子沉声道:“与你无关。”
“说到底她和我又有什么不同呢?若你没了我给你的异能,你看她还会不会在意你?”女巫嘴角一勾,挑衅地笑,“你费尽心机从我这儿逃出去,最后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啊!”
一根荆棘狠狠抽了女巫一个嘴巴子。
江歇:……
江歇:“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