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啊，好多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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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虫谷浓郁的原始丛林里会有这样一小块湖泊。这里的植物可比人类贪婪多了，几乎占领了能够生长的每一片土地，最坚硬的岩石也要在它们齿舌似的根系前败下阵来，最幽深的河谷也要屈从于菌类吐出的黑泥。
黑漆漆的湖水静滞着，巨大的圆叶植物漂浮在水面上，腕足似的藤蔓从圆叶辐射状的叶脉中心窜出，彷佛一只倒置的章鱼。不详的黑影在叶底穿梭，东方扬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生物。整片湖泊就像一锅女巫的魔药，咕嘟咕嘟泛着油亮的气泡。
湖中心停着一艘锈得快散架了的飞艇，从喷气发动机的安装位置可以推断出这是京城研发出的最新的民用型号，可惜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水里，艇身铁锈和苔藓交织，看上去比琳尹的女红作品还要糟糕。
‘蜘蛛’踩着圆叶走向飞艇。
舱门早就失去了能源供应，只能手动拉开，里头到处都是花盆，各种扭曲的植物盘踞在飞艇的金属构造上。枝叶深处有一个蹲在操作面板上的窈窕身影，像猫儿一样嗅来嗅去，听见有人到来，灵活地一跃跳到了驾驶座的椅背上。
东方扬终于亲眼见到了女巫本尊，那是个意外年轻美艳的女子，红色的蜷曲长发，异域人特有的高鼻深目，幽绿色的眼睛好像亮晶晶的猫眼石，瞳孔因为门口露进的光线缩成了一线。若不是她张口说话时露出了两排尖锐的牙齿，东方扬一定把她排到自己见过的美人里的前三。
‘蜘蛛’飘到女巫身边，抬起头邀功：“姐姐，两个。”
女巫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蜘蛛’便舒服得八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东方扬一时间竟不清楚她们俩谁更像猫一点，蠕动着靠近脸色惨白的江歇，顶了顶他问道：“你之前没说过这个特征啊？”
江歇彷佛一个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溺水者，从对女巫的恐惧回忆中惊醒，侧过脸去埋在东方扬肩颈：“我不知道，我昏迷之前她不是这样的。”
东方扬任由他贴在自己身上汲取勇气，尽管此时全身被缚的她看上去同样无力。
“神选之人，大燕的荆棘。”女巫收回手舔了舔手背，将玩味的目光移到了两个俘虏身上，“还有我出逃的小宠物。”
她的官话带着点口音，但听得出来有认真学过。
江歇全身紧绷，不敢去看这个曾经给他带来无边痛苦的人。
见江歇紧张的不行，东方扬于是挺直了腰板，义正言辞道：“您好，您被捕了。”
神色之确信，语气之笃定让江歇还以为这个被捆成蚕蛹的人不是她。
女巫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敏捷地跳下椅背来到东方扬眼前，鼻尖几乎贴到了东方扬的下巴，作势要咬断她的脖子，两颗锋利的犬牙闪着危险的光：“大理寺卿真是牙尖嘴利。”
东方扬仰首垂眸，憨厚一笑：“过奖过奖。”
女巫没咬下去，而是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便退回去了，像傲慢的猫儿逗弄猎物：“虚张声势……祂就不该选中大燕，选中你。”
“你是哪国人？索恩？”大燕地形封闭，易守难攻，索恩是少有的与大燕有频繁接触的外邦，他们居住于北地更北的荒原，常与大燕边境发生摩擦，莫铿然在边境驻守时防范的就是这个民族。
“这可不是大理寺的明堂，东方大人。”女巫随手从花盆里抽出了一管注射器，针尖上甚至还插着一条挣扎的粉红色肥大蚯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的，长夜之父在上，我们是受他庇佑的伟大索恩。”
东方扬：“长夜之父是指巫神吗？”
“你们这些傲慢的大燕人确实是这么称呼祂的，明明得了父的恩赐与宽宥，却还直呼父之名讳，真是令人生厌。”她把蚯蚓甩回花盆，用肮脏的斗篷擦了擦针尖，漂亮的脸皱成一团，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仇恨。
“你嫉妒了？嫉妒大燕有巫神的偏爱，国力强大、物阜民丰、繁荣昌盛？”东方扬一边说一边将软剑从手腕上褪下来，剑尖抵住掌心，随时准备划破手掌放出荆棘。
女巫眼神阴冷，蜷曲蓬松的头发倒竖，好像炸了毛的猫：“卑劣的大燕人，你们蒙蔽了父！你们窃取了父的权柄！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江歇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身上的刺青随着女巫的怒气变得极为不安分，搅动着血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刺出皮肤。
然后东方扬凑到他耳边，阴阳怪气道：“你看你看她急了。”
气的升天的女巫/痛到要死的江歇：……
一口气不上不下。
“所以呢花木兰？你要如何替你父惩罚我？”东方扬语气轻松地将话题转回正轨。
女巫靠近江歇，蹲在他身边，用注射器的针头拍了拍他的脸：“我要把这能力带回去，这是属于索恩的，索恩才是那个该屹立于各族之巅的民族。”
“那你带回去了要做什么，是还给巫神呢，还是自用啊？”东方扬这话问得好像是在和管叔讨论院子里冒出的竹笋太多了该怎么处理。
是自己晒成笋干呢，还是给后巷的小孩们分一点带回家呢……等等，江歇是不是还踩烂了她最喜欢的那棵？
可恶，太忙了都没算这笔账！
女巫还在抒发她的理想主义：“我要让巫神的眷属之地超越燕国，我要让索恩国度万民来朝！”
东方扬：“明白了，你们对神明的信仰只是为了国家是吧？那不如合作，我们也没什么利益冲突，陛下对索恩的态度没那么强硬，作为大燕唯一的接壤国家，如果不是你们天天在边境犯事儿，也许很多技术我们已经实现共享了。”
“或许你还不知道，巫神才不像你们这些信众以为的那样仁慈，大燕表面上因为神血带来的机械能力实现了巨大的发展，但是暗地里付出的代价可是已经延续了千百年。如果你们想要和大燕一样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力量的话，千万要做好无数子民不断死亡的准备。”
“你少危言耸听，索恩与你们不同，世代侍奉长夜之父，父神绝不会弃祂的子民于不顾！”女巫暂时丢下江歇威胁东方扬，她猛地将注射器扎到了东方扬左眼前，悬停在瞳孔上方一寸，然而对方眼都未眨，她彻底被激怒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相信吗？”东方扬叹着气向后仰，指腹贴上软剑的刀刃，划破皮肤，荆棘伴随着鲜血突刺而出，瞬间挤破了‘蜘蛛’发丝裹成的茧，用无法抗拒的力量拍开了女巫。
“我就是证据。”她揉了揉肩膀，伸了个懒腰，用软剑快速在胳膊上又划了几道口子，荆棘枝条暴涨，环绕在她身侧，仿若随侍神明的天使，“被诅咒，被污染，从出生开始就背负必死的命运。”
“你利用巫术制造了那么多怪物，连自己都改造了吧？那不是应该最清楚这种东西的霸道吗？超出常理的诡异能力和死亡如影随形，力量和荆棘诅咒同时降临。”
“巫神明明就抠门得要命。”
四周的植物被空气中突然升起的诅咒气息激发了凶性，巨大的花朵张开了口器，爬藤植物晃动着腕足，异形的真菌吐出带毒的雾气……狭小的船舱间一片混乱。
东方扬垂眸轻笑：“是的，先皇燕傲天取神血，打造了大燕王朝，但我们也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背负诅咒千百年，抵抗神罚至今，为此而死去的无辜者不知凡几。若是有的选择，这恩赐给你们也罢。”
女巫的指甲与犬牙异变伸长，和‘蜘蛛’的发丝一起刺向东方扬，却被荆棘轻而易举地劈裂、斩断。
若不是花盆里的植物长出层层叠叠的叶子替女巫缓冲了一下，她就得直接一头撞在舱壁上了。她吐出被打断的犬牙，新的牙齿立刻长了出来：“你们享受了机械之力这么多年，就算将全国都献祭给父神也是应该的！”
“抱歉，我不觉得这是笔合算的买卖，同为人类，同为想要报效自己国家的人，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的贪婪。既然有这个机会和能力，那我就要让这份能力长久且安全地为大燕所用。为了大燕子民的福祉，我就要做这卸磨杀驴的事。”
东方扬的荆棘堵塞住了整片空间，试图反抗的植物和‘蜘蛛’的发丝全部被挤开抵在舱壁上，花盆和座椅碎了一地，碎片从荆棘的缝隙中稀稀拉拉地漏下来落到东方扬脚底。
女巫第一时间扑向了江歇，然而荆棘的速度比她更快，划破了江歇身上的发丝，劫走了他挂在东方扬身侧。
“痛痛痛！”江歇被棘刺扎到了。
东方扬立马松了荆棘，拦腰接住他：“唉呀不好意思，看来这些荆棘虽然和头发差不多，但具体用途还是需要改变一下呢。”
江歇被她公主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放我下来！”
东方扬四下看看，女巫和‘蜘蛛’在旁虎视眈眈，连自己的荆棘都兴奋地乱舞，实在是无处落脚，叹口气道：“还是委屈你再被我抱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啊，好多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