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与她的警犬》不合适吧

14、吉娃娃与哈士奇 究竟是黑白

　　第二天早晨，几人随着镇南王的仪仗启程回江南城。
　　东方扬困得东倒西歪的，然而下山的路还得自己走：“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不装升降梯。”
　　唐橖：“我昨天吐成那样都自己爬上来了，你矫情什么？”
　　东方扬长吁短叹。
　　莫铿然扯了扯她的衣袖，蹲下来问：“我背姐姐？”
　　“耶——”东方扬欢快地跳了上去，对自己养大的妹妹毫不设防，“果然还是亲生的知道疼人，对吧唐小侯爷？”
　　唐橖气到跳脚，不过转而又自己想通了：“也是，我和‘妹妹’争什么争。”
　　树丛掩映间可以看到远处的城镇，黑乎乎扭曲的一团，造型迥异的无数船只涌入它的脚下，彷佛供奉臃肿蚁后的细弱工蚁，又仿佛向着诡异神明磕长头朝圣的边民。独属于工业的人造棱角和金属光泽在树叶的缝隙中熠熠闪光，随时会侵占自然，吞噬非人造的一切。然而自然从不服输，或许说不服输的还是人类，这只钢铁怪物的头顶——那唯一照得见阳光的地方，被种上了爬藤类的植物，从青慈山山顶的视角看去就像一块苔藓，顽强又招摇。
　　“东方姐，其实我……”莫铿然抓住东方扬难得的空闲想自爆性别。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了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夏鸾靠近问道。
　　“嗯。”莫铿然有点失落，事到如今，他都有些怀疑东方扬是故意认错逗他玩的了。
　　江歇忽然开口道：“没考虑过她就是在拒绝吗？她那么老奸巨猾一个人。”
　　今天早上起床后他就没说过什么话，对琳尹的故意挑衅也没什么反应。琳尹已经有点搞不懂东方扬身边这些男子的氛围了，理论上江歇不应该是遥遥领先的那一位吗，怎么好像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结果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两句话震碎了莫铿然的心脏。
　　全场静默，只有还不太了解大理寺卿人际关系的夏鸾还踮着脚，小跳着把斗篷往睡熟了的大理寺卿身上披。
　　“就知道往她身边凑，喜欢也不敢说，被拒绝又不甘，最后还得她劳心劳力维持正常关系。”江歇无差别开喷，像只颅压高起来了的吉娃娃，“明明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结果还要顾虑你们的矫情……还说她矫情，真是有够自私的。”
　　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他知道的。
　　似乎加上了“时日无多”这个标签，东方扬的一切行为就都可以被合理化了，她一边对所有人好，希望能在不确定的未来里护住他们，一边又远离所有人，让自己的死亡不溅起太大水花。
　　夏鸾连忙制住了唐橖的胳膊防止他咬上去，行动间竟然初现大理寺训练警犬的风范。
　　江歇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唐橖破口大骂：“那个混蛋什么意思！？”
　　莫铿然只觉得四肢冰凉，东方扬是这样想的吗？因为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所以干脆视而不见？
　　燕沉看了眼走到自己身边的江歇，问道：“你在为她的命运打抱不平吗？”
　　江歇没接话，燕沉便当他是默认了，低下头笑了笑：“我和皇姐当年也这样，觉得凭什么这样精彩绝艳的人要孤独赴死。”
　　“她不会的，祸害遗千年。”江歇眉眼有些冷，“而且她答应我会有计划三。”
　　“她答应了。”江歇重复了一遍。

　　离开青慈山可以蹭燕沉的好船，不用再被颠屁股。东方扬在登船时醒了过来，她跳下莫铿然的后背，打了半个哈欠却突然发现周围气氛微妙。
　　她一瞬警觉，蹿到了燕沉身后，小小声八卦：“怎么了怎么了？我睡一觉就变天了？”
　　燕沉叹叹气，领她上船：“你还是和我坐吧。”
　　哪怕是镇南王的船，也得在江南的羊肠河道里败下阵来，只余下窄窄的一条，排除一个开船的护卫或小厮，一艘船仅能坐两人。姑且算是个独立的环境，燕沉靠着船沿，问道：“真的有计划三吗？”
　　“江歇说的？”
　　“真的有吗？”
　　东方扬仰面躺倒，雨过天晴，云销雨霁，河道里又都是新冒出来的山泉水，清澈得好像另一片天空。她缺了一截的的头发铺散开，发尾垂进水里。河道里的水藻青荇早就都枯死了，这飘摇的发丝倒像是替代品似的。
　　东方扬：“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出来我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了，但感觉他好像很不安的样子，所以姑且还是给他一个念想吧。”
　　燕沉一时无语，在听到江公子的话时，他是真的以为东方扬会有两全之法：“你有时候有点过于残忍了。”
　　东方扬被噎住了。
　　燕沉想劝她不要总是出于为了别人好而做这些事，但他本身就是东方扬如此行事的受益者，他的劝诫和江歇一样苍白无力。
　　船驶入江南城，天空一下子被高耸的楼宇挡住了，仅有寥寥几束天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如红袖招的坠铃轻纱。船侧的钢板滑开，两边各伸出两根船桨似的东西，卡进了沿岸的滑槽，小船轻震了一下，慢慢被滑轨带着垂直向上升。
　　这才是江南蜻蜓船名称的来历。
　　与红袖招相反，秦淮岸建在江南城的最顶层，有白日晴空，也有春宵月色。先是最响亮的板胡，然后是扬琴和阮，最后是妓子们轻软的小调，慢慢合成了东方扬对曾经的江南的全部印象。那时候她活着就挺不容易的了，故而放开了风流，从京城到江南，声色犬马，昼夜荒淫。
　　那时少年游，今日游子归。
　　琳尹扒在雕栏画栋的窗户上低头朝她打招呼，她身边慢慢走出一个白衣的清丽女子，眉心一点红痣，彷佛城外田亩里亭亭的鹤。
　　琳尹：“东方姐，明韶姐亲自来接你，你可要小心一点啊！”
　　明韶将手搭上了琳尹的肩。
　　琳尹：“明韶姐说什么都对！东方姐你就认罪吧！”
　　墙头草得明明白白。
　　“明华在京城怎么样？”明韶收回威胁琳尹的手递给东方扬，东方扬扶着她轻巧地从窗口跳了进去。
　　“看着倒是好得很，不过今年的例行检查还没做。”东方扬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把燕沉也扶下来，“唉后门就是麻烦。”
　　燕沉：“我不想今天的晚报标题就是镇南王出入青楼。”
　　东方扬：“究竟是黑白两道的联合还是病秧子终于发现了床上的乐趣~”
　　燕沉：“你不用这么好心地帮记者补全。”
　　这时下一艘船也升上来了，坐的是江歇和夏鸾。夏鸾腿短，东方扬就把她抱了出来，小姑娘瞧着有些别扭，但很快就忙着观察起四周来了。比起奢靡华丽的红袖招，秦淮岸走的是高雅路线，看起来更像是座茶楼。
　　江歇无视了东方扬伸过来的手，自己下了船，看见与明华一模一样的明韶时微微怔愣了一下。
　　东方扬被无视了也不在意，悬在半空的手转而去敲了江歇的脑壳：“怎么，不是告诉过你她们是双胞胎了吗？”
　　“不是，明，明韶楼主的胳膊……”
　　“啊，看来燕轻的血你消化得挺快啊。”东方扬惊讶，“这其实也不算是秘密了，是的，明韶右半边身体是机械的。”
　　“与此相对，明华的左半边身体是机械。明华当年出了意外，身体被车子压烂了，明韶为了救她求到了燕轻面前，燕轻当时正在研究造高达，算是拿她们俩做了个实验吧。就把明韶的身体切开来一人一半，另外再装了一半的义体。”
　　“否则的话就算是双胞胎也不会这么像的，怎么样，这实验是不是超级成功？”
　　江歇认真地想了想，凑到她耳边问道：“我杀你的话是砍头吗？如果我砍完了及时抢救个脑子下来装到那个高达里，你能活吗？”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东方扬也认真地想了想：“可以考虑一下，不过我体内已经被荆棘污染得很彻底了，不能确定巫神能不能光靠个脑子神降。”
　　“你们嘀嘀咕咕什么呢！”最后一船是唐橖和莫铿然，前者一下来就看见那个口出狂言的小子在“勾引”他的东方姐，立马打断了他们。
　　江歇现在看唐橖就跟看哈士奇似的，都懒得跟他吵。带着一种我和东方扬有小秘密你却没有可真可怜的高傲，他淡定地走开了。
　　唐橖被这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跑到东方扬面前抱怨，坏话说了一箩筐。
　　东方扬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最后揉了一把唐小侯爷的头：“官以民为天，何况接下来抓女巫还得靠人家呢。”
　　“我看是妻以夫为纲吧。”唐橖嘟囔。
　　东方扬收回手，彷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慢条斯理地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丢下他就走。
　　在场所有人都默契地丢下他就走。
　　琳尹亲昵地把手搭在夏鸾的头上，仿佛柱了个拐杖：“鸾妹妹有没有喜欢的曲子？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找个小伶来唱唱？”
　　夏鸾面无表情：“我劝你松手。”
　　东方扬捏捏莫铿然的脸：“铿然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听话来笑一个。”
　　莫铿然乖巧地露出微笑：“好，我都听姐姐的。”这句话每个字都加了重音，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对谁说的。
　　唐橖：……
　　顾不上讨厌江歇，唐橖快跑了几步追上大家：“我说笑的！说笑的！你们干嘛真信了！！”

作者有话说

　　就要听话小狗！就要听话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