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与她的警犬》不合适吧

12、湿身小狗 东方扬掬了

　　东方扬掬了把冷却下来的溪水，简单冲洗了一下烧伤的胳膊，然后才抱上阿炎原路爬了回去。
　　燕沉给她披上外袍，青慈山温度恢复正常的瞬间，空气中浓郁的水汽凝结成露，挂在身上颇有点寒意：“说实在的，就算高达版的你真的能用，我看也不是你的对手。”
　　东方扬：“所以养了莫铿然做保底嘛。”
　　几人慢悠悠往营帐走着，燕沉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本清晰的星辰已经被云翳覆盖，青慈山马上就要飘雨了。不过他仍能记得东方扬的星轨是个什么模样：“你老是把婚姻宫里的桃花往事业宫赶。”
　　东方扬本来想笑，但是江歇阴恻恻的眼神犹如实质，盯得她不好意思耍宝：“我的错我的错，但我短命，实非良人。”
　　“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刚听不清楚你和这个小屁孩说了什么……你的荆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能控制住他的能力？还有，你怎么就要早死了？”江歇连珠炮似的输出了一堆问题。他累死累活爬上山之后，就单独被侍卫请去见镇南王和大理寺卿，其他人却只能呆在营帐里等。
　　当时莫铿然的样子简直要把他给吃了。
　　然后江歇就蹲在崖壁边亲眼看见了东方扬从体内长出荆棘，毁掉了折磨阿炎的荆棘刻文，清除了女巫的诅咒让他回归正常。
　　哈？东方扬还有这种能力？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身上的刻文也去掉？！
　　然后东方扬就开始吐荆棘刺（仿佛那个植物大战僵尸里的仙人掌，当然江歇不知道这个比喻），她上午盐兽留下的伤口才刚结痂，现在又被燎了一身水泡，尤其是触碰阿炎的那条胳膊，简直惨不忍睹。
　　江歇的怒火于是不甘不愿地平息下去。
　　同情她干什么，江歇唾弃自己，不过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东方扬把阿炎交给燕沉：“你先带他回去，我和江公子解释一下。”
　　燕沉接过人离开，与江歇擦肩而过时轻声说了句：“她很累了。”
　　江歇：……
　　江歇：干嘛搞得好像他在胡搅蛮缠一样！
　　江歇一口气出不去差点憋死，倒是东方扬替他怼了回去，笑着骂燕沉：“你偷摸着说谁不行呢？我行得很！”
　　燕沉睨了她一眼，慢悠悠走了。
　　江歇正要质问东方扬，突然看见女子腿一软就往边上的枯草堆里栽去，于是急忙伸出手扶住她：“喂喂喂你不会真不行吧？”
　　“放屁。”，东方扬推开他，晃晃悠悠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你昨天晚上喝了燕轻的血，现在对于机械术的理解有多少了？”
　　江歇不想在东方扬坐着的时候自己却站着，显得他像只被训话的小狗，于是挤开东方扬的一半屁股，也坐了下去：“大部分能看懂构造和原理，但要我自己造估计还不行。”
　　东方扬嘀咕了一句把计划三提上日程。
　　两人原本背对背坐着，江歇没听清她的话，猛地转过身：“不是要跟我解释吗？自言自语干什么？”
　　“诶哟！”石头本来就不大，两人贴得太紧，这么一摩擦，东方扬只觉得自己背上的水泡都爆了好几颗，她叹了口气干脆滑下去坐到了地上，“凶死了。”
　　她就这么靠着石头说话，江歇刚好可以看见她湿润发丝缠绕着的后颈，脊椎骨微微凸起，透着青黑。今夜无月色，但那伤口狰狞的一抹皮肤比月色更皎洁。
　　就是这样的脊梁在支撑着大燕。
　　东方扬向江歇解释了巫神之血隐秘久远的历史，以及她与燕家筹谋的弑神计划：“我真的还是挺行的……我体内的巫神诅咒应该是全大燕最浓最纯粹的，但还是被我控制住了，就如你看到的，我已经可以反过来利用荆棘了。”
　　“巫神傲慢，或许也确实是看中了我的身体，轻易便答应了用我的身体神降，这样就能把祂拉下神坛，然后用这个机会杀掉祂。”
　　江歇听得心惊，问的第一句却是关于东方扬：“祂神降之后你会怎样？”
　　他的记忆被女巫抹去，他对大燕，对朝廷并没有什么爱和归属感。但是离开那个黑暗肮脏的实验室后，东方扬是第一个在他空白记忆上留下不可磨灭痕迹的人。尽管他们相处的时日还不如他在红袖招逗留的时间长，但有些人就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如流星般让人难忘。
　　“死了吧？”东方扬也不太确定。
　　“你！”江歇都不知道骂什么，他突然发现自己哪儿来的立场劝阻她，她要做的事情听起来是那么“正确”。消除巫神诅咒，终结荆棘与玫瑰的宿命，排除大燕发展的隐患，创造一个没有巫术与诅咒的和平未来……作为东方扬牺牲的既得利益者，他的劝阻听起来实在过于单薄。
　　江歇：“那你不是大燕最强的人吗？你死了，谁来杀巫神？”
　　“你现在应该对生物机械很了解了吧？大理寺的警犬、机械翼还有仿生义肢，原本燕轻照着我秘密造了个机器人版的东方扬的，甚至都快完工了，但是盐兽锈掉金属的技能一出现，估计这个机器人就废掉了吧。”
　　“那怎么办？”
　　东方扬把头向后仰，与江歇对视：“所以我想问问你，问问‘镜子’，愿不愿意成为第二个东方扬？”
　　喝她的血，复刻她的能力，然后用她的能力杀掉她。
　　“你疯了？”江歇紧紧攥住衣角，呼吸急促起来，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有点坏心思和小聪明，想要抱条大腿过上菟丝花的日子，优渥舒服地过一辈子，让他和东方扬一样去打打杀杀？让他去肩负起弑神的罪孽？
　　“嘶嘶嘶！”东方扬的头发原本就散乱着，这会儿刚好被江歇拽住了，扯得她头皮疼，“别想这么多，祂神降之前我会尽量砍掉自己的手脚，而且还有莫铿然呢，他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至少能算三分之一个我。”
　　“可是我的能力被女巫做了限制，我现在只能喝燕轻的血。”
　　“这就是我要考虑考虑计划三的原因。”东方扬解救出了自己的头发，“女巫要利用你得到燕轻的机械天赋，所以等你消化完全燕轻的血之后她必然会来回收你，这时候我就可以把她抓了，然后让她解开你的限制，你再来喝我的血。但是这一切必须得在神降之前完成，而我们对这些时间点都不清楚。”
　　“那计划三是什么？”
　　“不知道。”东方扬一脸无辜。
　　江歇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厥过去：“我可以拒绝吗？”
　　一滴雨水打到了东方扬仰着的脸上，她眨了眨眼坐正，语气轻松：“不出意料的回答。”
　　江歇不说话。
　　雨滴渐渐密集起来，彻底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江歇心里烦躁得厉害，干什么干什么，他又没那个能力没那个觉悟，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就该她们这些天之骄子去做啊！昨天晚上还说会保护我的安全的呢现在就要逼他去面对这么恐怖的危险了？他连个女巫都斗不过被关了好几年！还打巫神？
　　东方扬安安静静坐在江歇脚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半透明的湿衣露出底下布满伤疤和水泡的脊背，那是荆棘和高温，或许还有上午的盐粒留下的痕迹，颇有些狰狞。
　　嗯？就这样？不再劝劝他吗？她不是最会耍嘴皮子了吗？什么不会草草定案让无辜者受苦，什么努力工作的目标不是更少的牺牲而是没有牺牲，还把自己的扳指送给了他承诺护他未来无忧。怎怎么就词穷不说话了？现在他不是最后的希望了吗？她不是占据着道德制高点吗，怎么不对他指指点点？
　　东方扬还是乖巧地坐在那里，沉默得像屋顶上的脊兽。
　　装可怜给谁看呢！
　　“行了！我同意了！”江歇闭上眼睛大喊，“我同意还不行吗！”
　　反正他也是东方扬从红袖招捡回来的，自己的身世又不清楚，女皇也显而易见的不喜欢他，离了她他哪儿也去不了。就当是自己选错了一条大腿，他们菟丝花的命运不就是这样的吗？
　　谁知东方扬慢悠悠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不出意料。”
　　“哈？”江歇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听到东方扬这一句话就轰地炸了，他出离愤怒了，在石头上猛地站起来要打东方扬，拳头却堪堪停在在东方扬眉心前一寸，眼睛红红的，话里带着哭腔，“你演我。”
　　东方扬看不清江歇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于是她靠过去，抱着江歇的腰让他从石头上下来，她伸出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压下江歇的头，让他埋进了自己的颈弯，另一只手上全是血和脓水，沾到江歇身上总归不好。
　　江歇还以为这女人转性了，突然对他这么温柔，谁知下一秒就听得她依然嘴贱：“真好骗啊。”
　　江歇哭声一滞，委屈害怕都顾不上了，憋着一口气使劲锤她。
　　他锤破了几个水泡，东方扬嗷嗷叫痛，却依然没松开江歇。
　　江歇抽抽噎噎，拿出扳指，问：“这个还算数吗？”
　　东方扬想起这个假扳指，一阵心虚，心里想着得把自己造假的事情告诉燕轻，要不然日后江歇去找燕轻兑现自己的承诺时，燕轻不承认就完蛋了，但现在仍是哄道：“算数算数，江寺卿。”
　　江歇又锤了一下东方扬，他大概是被她下降头了，居然连弑神都敢做。
　　淅淅沥沥的雨声间传来女子的声音，她说抱歉。
　　她说谢谢。
　　……
　　两人同时回到营帐，东方扬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叫热水，琳尹看着湿透了的她们捧着脸惊呼：“你们俩干什么去了！鸳鸯戏水吗！”
　　“呸！”东方扬啐了一口，接过夏鸾找来的毛巾递给身后的江歇，“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琳尹：“你束胸都露出来了！”
　　燕沉、唐橖、莫铿然默契地转过了身面壁。
　　东方扬翻白眼，接过第二条毛巾给自己裹上：“得了吧，全是伤也没什么好看的。”
　　刚刚江歇情绪起伏大，没注意到这个，现在被提醒了，自然要抓住机会报复回去：“原来你是束胸党呀，这欲盖弥彰的，怎么是对身材不自信吗？”
　　东方扬大踏步过去，靠近江歇耳边：“就算是救世主，也不能拿别人的身材说事哦。”
　　“唔！”江歇被她的呼吸烫得一激灵。
　　东方扬：“走了，洗澡去。”
　　琳尹：“一起洗？”
　　东方扬忍无可忍，团吧团吧毛巾向后一丢。
　　毛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中了琳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