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与她的警犬》不合适吧

11、荆棘 “所有超出

　　“所有超出时代限制的繁华都应被称为奇迹，或者说神迹。”
　　“当然，既然窃取了神明的权柄，自然会被惩罚。”
　　燕昭在自己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说出了大燕藏得最深的秘密，彼时燕轻与燕沉都没理解，因为她们要继承的王朝比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度都更加强盛完美，血脉里的才华让她们骄傲自负，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被轻易地踩在脚下。
　　直到燕昭带来了东方扬。
　　东方扬全身缠满黑色的荆棘，血流了一地，但是并没有哭，反而很高兴地指着燕轻和燕沉说：“哇！这就是我要救的人吗？”
　　燕昭依然微笑着，如同每一个望女成凤、望子成龙的母亲，如同每一次教导帝王权术的夜课，但燕轻和燕沉却感觉毛骨悚然：“先辈燕傲天曾窃取巫神之血融入己身，以机械之力奠基我大燕永世繁华，然巫神震怒，降下神罚，诅咒燕氏一世而亡。”
　　东方扬小小一个，语气却嚣张，已经初具后来的京城第一纨绔和大理寺卿的风范：“然后就有了我！”
　　燕昭拍了拍东方扬的头：“对，然后就有了替燕家承担诅咒的人出现，我们以巫神诅咒的形式称她们为荆棘，而燕家人就是生长在无数荆棘尸体上的玫瑰。”
　　燕沉害怕地缩到了姐姐身后，燕轻护着他，警惕地看着眼前人：“什么意思？”
　　或许就是这个时候，让燕昭决定了皇储的人选是太女而非太子，不过此时她仍是温柔地解释道：“燕轻，不要以为你的机械天赋是没有代价的，燕沉，也不要以为你的占卜之力是天生的。只不过是有人替你们支付了足够分量的报酬罢了。”
　　然而哪怕燕家的王座下荆棘遍地，东方扬也绝对是最顽强最叛逆的那一枝。
　　她渐渐地“消化”了巫神诅咒，将那些不祥的危险荆棘尽数收回了体内，从外表看来，她与普通人已经毫无区别，甚至在身体能力上还要远超他们。
　　于是燕轻与东方扬看到了铲除巫神诅咒的希望。
　　两人合谋，决定弑神。
　　然高天之上的神明不可观测，世界之外的神明无法死亡。
　　燕沉身负巫神之血，他窥破高天直视了巫神，甚至还在巫神的注视下将东方扬的命运搅成一团浆糊，让东方扬的命运从此与巫神一样变得不可测。
　　巫神震怒，欲亲手杀燕沉而后快，但世间能接受祂神降的躯体少之又少。
　　当时仅东方扬一人罢了。
　　恰逢越季青因爱生恨，以越重山为祭品，召唤巫神，诅咒越重山终生与燕家为敌。燕轻与东方扬还没有做好与巫神直接对抗的准备，因此东方扬在中途闯入仪式现场，代替越季青与神做了新的交易：巫神给予越重山健康的身体，她则在越重山康复后付出自己的身体。
　　燕轻倾尽全国之力研究生物机械，以东方扬为模板打造第二个她，用来对抗将来以她的身体降世的巫神。
　　而如今越重山的腿已经大好，巫神抢夺东方扬身体的时刻随时都会到来。
　　突然出现的女巫是个变数，她的实验目的成谜，但也无疑带来了巫神的情报，盐兽的出现让她们意识到以机械的东方扬对抗巫神的计划已经流产，神血造物能毁灭机械，没道理神明本人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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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盐兽的出现不是恰好说明你们的计划出现了漏洞吗。”燕沉说道，“这样一来，那个东方扬高达版，不是就完全没用了吗。”
　　东方扬没回答他的问题：“好像到了。”
　　清慈山山涧的源头是一汪很深的潭水，有潜龙在渊的传闻，此时却干涸见底，从东方扬的角度望下去就是一个黑黢黢的深井。井底盘腿坐着个金红色的光头小孩，他周围的浅浅一层水正在沸腾，咕嘟咕嘟泛着泡。
　　东方扬：“有点像煮火锅的红油。”
　　燕沉：“你积点功德罢。”
　　东方扬：“他还能对话吗？”
　　燕沉：“不知道，现在没人下得去。”
　　东方扬：“行，我下去看看。”
　　东方扬取了侍卫的配剑，然而这边太热了，剑柄都发烫，她只好用自己的袖子裹着剑再拿在手里。
　　燕沉挥退侍卫：“别让任何人靠近。”
　　东方扬单手扒着崖壁，想起来什么：“有个叫江歇的公子，待会儿可以放他进来。”
　　“这是谁？”
　　“高达计划不是出了点小问题嘛，但这就是我新找到的计划二。”东方扬随口说道，然后便提了口气，跳下去了。
　　她的手心恰好被崖壁的碎石划破，猩红色的血溅到石头上，长出了黑色的荆棘。东方扬就抓着荆棘作为缓冲往下，荆棘上锋利的尖刺继续划开她的手，溅到周围长出更多荆棘，等到东方扬晃到底部，崖壁上已经长从上至下长成了一条梯子。
　　叫阿炎的实验品睁开眼，那眼里已经没有了瞳孔，只有一片金色，他呼息炽热，嗓音沙哑：“你也是实验品？”
　　“不，相较于你们，我已经算是完成体了。”东方扬从容地靠近阿炎，手指抚摸过男孩胸口狰狞的荆棘刻纹，炽热的温度燎伤了她的手，连刚刚被荆棘刺破的伤口都因为高温止住了血，她好奇地盯着手心，反问道“看来关于荆棘巫术你知道的并不比我多？”
　　“别动手动脚的！”阿炎往后一退，嫌弃之色溢于言表，“荆棘巫术？我们只不过是女巫的实验品，她从来不会向我们解释。”
　　东方扬搓了搓手心，同样盘腿坐下，水气缭绕间就像是山中坐而论道的谪仙人。
　　“那就我来说吧，女巫给你们注射的东西是巫神的血液，应该是她改造过的版本。如果是纯血，你们要么当场死亡，要么被改造得更加彻底，而不是被女巫所掌控使用。”
　　“女巫的目的我也大致可以猜到，或许她是这世上第二个试图窃取神明权柄的凡人。”东方扬轻描淡写，“在这一点上我很喜欢她的狂妄，但是她的目的与我冲突了。我要做的是弑神。”
　　阿炎的世界观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够神异了，女巫的巫术已经够神鬼莫测的了，但在东方扬的标准里，他们都只不过是她的道路上短暂的同行者。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帮不了你什么，我已经失控了。”震惊过后阿炎冷静下来，“快点杀了我，我不想害得江南大旱。”
　　“别低估江南的应灾能力，蓄水库里的水够撑一整年的，何况京城那边又不是不会挖河渠。”东方扬像个不倒翁一样前后晃了晃，在沸腾的溪水间怡然自得，“不过确实，如果你一直处于失控的状态，我会杀掉你。”
　　自己说要死的是阿炎，听到东方扬说杀有点害怕的也是他。到底还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装出来的不在意简直就跟纸老虎一样。更何况是在阅人无数的大理寺卿面前。
　　阿炎移开了视线，转而问道：“干旱蔓延到哪儿了，听说我家的枇杷林就在清慈山外不远处。”
　　“你有被女巫抓走之前的记忆？”
　　“没有，是镇南王告诉我的，但我没去见他们。”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青慈山这边的枇杷林已经死光了。”提到这个东方扬自己都悲伤起来了，“唉，京城的枇杷价格又要翻上一番。”
　　阿炎啧了一声：“你们只是吃不到枇杷了，但这里的枇杷农一年就赚这一次钱，却是要被我害死了。”
　　“欸~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要保护家人吗？”东方扬感叹道，“怪不得燕沉一直不舍得杀你。他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最软，把你藏这儿藏那儿的，又引我过来，大概是希望我能救你。”
　　阿炎不耐烦地撇撇嘴：“是，不杀我，然后间接害死那些靠水吃饭的人，这不是仁慈是优柔寡断！”
　　“很有觉悟嘛小弟弟。”东方扬笑起来，膝行过去，不顾高温捧起了阿炎的脸，低着头看着他没有瞳孔的眼睛，正色道，“不过选你还是选一群人这种命题本身就不对哦。我们朝廷命官如此努力工作的目标可不是更少的牺牲，而是没有牺牲。”
　　“欸？”
　　东方扬的手被烫出了水泡，不过她并不在意：“更何况巫神之事本就与大燕子民无关，若神明迁怒，伏尸百万，那便是天大的罪过了。恰好，刚刚镇南王还让本官多积点功德哈哈，那我便救救你。”
　　东方扬将划破的手心贴到阿炎胸口，黑色的荆棘自伤口疯狂生长，带出飞溅的血液，直直刺入了荆棘刻文。
　　阿炎只感到穿心裂肺的巨大痛楚，胸口的荆棘纹路活动起来，紧紧缠绕住东方扬的荆棘，想要将它绞杀。两人肌肤接触的地方火焰腾地燃起，瞬间吞噬了东方扬的胳膊。
　　“放轻松，我不会伤到你的。”东方扬温声安慰，“我多少也算是个熟练工。”
　　拿走燕轻和燕沉的诅咒时，她们甚至都没印象呢。
　　火焰渐渐收回阿炎的体内，但是东方扬的袖子已经烧没了，胳膊上的皮肤也烧焦了。
　　“啊啊。”东方扬没什么起伏地惨叫了两声。
　　荆棘钻入阿炎的大动脉，化为无数的小枝条进入血脉，然后勾连出肉眼看不见的诅咒缩回东方扬体内。诅咒的侵蚀比灼伤要痛，东方扬朝边上“tui！”地吐出一口棘刺。
　　因为要消化新的诅咒，所以自己的血又被荆棘吸光了，连好好吐口血都做不到。
　　阿炎胸口的荆棘刻文渐渐消失，眼睛里的金色光芒褪去，露出棕色的瞳仁。
　　“东——方——扬——”上方突然传来咬牙切齿的喊声。
　　东方扬抱着昏迷过去的阿炎，缩了缩肩膀，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江歇。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虽然本来就准备把他拉入局了，但是……
　　东方扬苦笑，感觉越重山的债还没还清楚，就又要背上江歇的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