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郑茂》槿九川

18、十七、生离死别 我把易天琦

　　我把胳膊死死圈在易天琦的腰上，整张脸贴在他被风刮得微微发凉的后背上，鼻尖全是他发丝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风在耳边呼啸得像要把整个人卷走，我却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感觉不到。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响铃，我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连抬手掏出来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这一刻世界里只剩下他的温度，他身上的味道，还有摩托车引擎平稳的嗡鸣，我甚至自私地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时间就这么永远停在我抱着他的瞬间。这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卸下所有防备，连心脏都完完全全摊开在他面前，我想这就是我找了一辈子的那种爱情。
　　摩托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泥土路上擦出一道长长的印子，稳稳停在一间爬满爬山虎的破旧小土屋旁。易天琦腾出右手往后拍了拍我的手背，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发呆的我拽回现实。我摘下头盔跳下车，指尖却像粘了胶水似的，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我怕我一松手，他就会像之前风华和郑茂那样，转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怕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他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风刮得乱乱的，转过头对着我笑。那笑容暖得像傍晚落在海面上的夕阳，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毫无防备，连眼底的冷意都化得一干二净。
　　“我……”我刚想张嘴说我怕得要死，他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把我整个人拽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下来。我手里的头盔“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心脏瞬间像要冲破肋骨跳出来，我不受控制地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颈，把整个人往他怀里贴，恨不得直接把自己揉进他的骨头里。这个吻甜得我脑子一片空白，直到他慢慢停下动作，我还傻乎乎地仰着脸往他嘴边凑，他却突然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意全收了，眼神严肃得像结了一层冰。
　　“听我说，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我不。”我往他怀里一扑，胳膊死死缠住他的腰，连半分松动的余地都不给他。
　　“你听话，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他伸手想掰开我的手，指尖刚碰到我的手腕，我就厚着脸皮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下一秒反而把我搂得更紧，我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早就陷进去了。
　　“叶希瑶，离开这，为了我，你要好好活下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连呼吸都带着抖意。
　　“我会好好活下去，但是要和你一起。”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他猛地拽过我的手：“来不及了，快上车。”
　　他把我往摩托车后座上一送，我乖乖跨坐上去，他捡起地上的头盔扣在我脑袋上，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我刚把头盔的卡扣扣紧，摩托车“嗡”的一声就窜了出去，风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却把他抱得比之前更紧了。
　　他一路把油门拧到底，没二十分钟就冲到了机场的外围公路，我才反应过来，他拼了命飙这么快，是真的想把我安全送走。可我心里瞬间揪了起来——风华和郑茂到现在还下落不明，我怎么能一个人先走？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横在我们前方的路口，轮胎擦着地面停死，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之前风华和郑茂追出去的那辆越野。我还没反应过来，五六辆黑色轿车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把我们团团围在了路中间。
　　“快上车！”越野车的右后门猛地拉开，易天琦伸手直接把我从摩托车上拽下来，狠狠推进车里，“砰”的一声把车门锁死。我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他跨上自己的大摩托，油门一拧，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似的窜出去，直接引着大半围堵的车辆往反方向冲了出去。
　　我惊魂未定地转头，后座的另一侧坐着一男一女，那个女孩转过头看向我的瞬间，我整个人直接僵住——居然是林菲菲，那个全城通缉的“丢尸案”的正主。
　　驾驶室里坐着郑茂，他脸上全是汗，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副驾上的风华脸色冷得像冰，眉头拧得能夹碎一颗核桃。
　　郑茂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顺着公路疯了似的往前冲，剩下没去追易天琦的三辆车咬着我们的车尾，死死跟在后面不肯松。风华猛地转过身盯着我，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把我烧穿，我缩在座位上，刚想开口解释我不是故意乱跑的，郑茂先开口打了圆场：“事已至此，多说没用，先想办法甩掉后面的尾巴。”
　　“你会用枪吗？”坐在我旁边的陌生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磨过砂石。我愣愣地摇了摇头，眼睛盯着他的脸，总觉得这张脸和我认识的某个人长得有几分神似。
　　“易石川，这么多年没见，你居然也开始玩枪了。”风华盯着他，语气里全是失望，“你当年在实验室里跟我说的理想，你要做的基因修复救人的项目，都喂狗了？”
　　我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就是易石川，那个传说中失踪了十年的生物工程博士，居然和风华是老相识。这惊天大瓜砸得我瞬间忘了害怕，睁大眼睛等着听后续的恩怨情仇。
　　“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易石川突然对着风华吼了回去，眼眶红得吓人。
　　“你们俩先消停会儿！现在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吵这些有什么用？”郑茂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尖锐的喇叭声把两个人的怒火都压了下去。
　　“我三天前就跟你们说过，让你们别查这个案子，赶紧离开这座城市，你们偏要过来送死。”易石川的声音里全是疲惫。
　　“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你为什么故意把线索引到我们面前？还有林菲菲到底是怎么回事？”风华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死死盯着易石川。
　　“菲菲她……根本就不是完全的林菲菲。”易石川伸手把身边女孩的手攥在掌心，指尖轻轻摸着她的手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我、风华、郑茂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三双眼睛全瞪得溜圆。
　　“她是我从十年前菲菲留身上下的DNA组织里，重新克隆出来的。”易石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克隆人？！”我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以前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东西，现在活生生坐在我旁边，她的手还暖乎乎的，连眼神都和真人没有半分区别，完全超出了我二十多年的认知范围。
　　“当年菲菲出意外走的时候，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实在接受不了她就这么消失了，才冒险用了这项技术。”易石川低头看着林菲菲，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疼惜，“我把她生前所有的记忆，通过脑机连接全部导入了克隆体的大脑里，她就是我的林菲菲，和十年前站在我面前笑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那这几个月失踪的那些女孩，又是怎么回事？”风华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她们也是我的实验对象。”易石川没有半分隐瞒。
　　“你疯了？”风华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她们根本就没有死。”易石川摇了摇头，“这些女孩都在现实里过得太痛苦了，她们深夜在酒吧买醉，觉得自己的人生烂透了，想要换一种活法。我和她们做了交易，帮她们修复基因里的缺陷，给她们一个全新的、完美的身体，她们自愿留下来当我的实验对象，根本不是什么绑架谋杀。”
　　“可我们明明在现场看到了带血的尸体碎片！”郑茂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出了我们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那是我故意做出来的假象，用来骗那些盯着我项目的境外势力，让他们以为实验失败了，所有实验体都死了，这样才能保护那些女孩的安全。”易石川的声音里全是无奈。
　　“我的天，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我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砰！”一声尖锐的枪响，越野车的后轮胎直接被打爆，车身猛地往侧面甩出去，在公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郑茂咬着牙死死攥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仪表盘下面狠狠按了一个隐藏按钮，一个全新的备用轮胎从车底自动伸出来，液压装置瞬间完成了换胎，汽车居然稳稳当当地重新提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冲。可没等我们松口气，“砰砰砰”几声连续的枪响，车身的铁皮被打出好几个凹坑，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易石川弯腰从后座底下拖出来一个黑色的密码箱，打开的瞬间我直接看傻了眼——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枪，长的短的，连我在电影里见过的冲锋枪都有。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么多真枪，腿瞬间就软了。
　　“拿着。”易石川递了一把手枪给风华，又塞了一把到我手里。我颤颤巍巍地接过来，枪身凉冰冰的，沉得我几乎握不住，手指抖得连扳机都碰不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电视剧拍戏，是真真切切的枪战，下一秒子弹就可能直接打穿车窗。
　　“不敢用就趴在座位底下别动，别添乱。”风华转头看了我一眼，平时那个慢悠悠、连说话都要斟酌半天的老古董，此刻眼神冷得像刀，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易石川猛地打开车窗，探出身往后连开三枪，紧追在最后面的那辆车轮胎直接被打爆，失控地在公路上转了好几个圈，“轰”的一声撞在了路边的大树上，冒出滚滚黑烟。可剩下的三辆车还是咬着我们不放，从左右两边包抄过来，眼看着就要把我们逼停。
　　“停车。”易石川突然开口。
　　“不要！”林菲菲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全是急。我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之前还以为这个克隆人只是个装着记忆的娃娃，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担心易石川，我偷偷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暖乎乎的，和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要的只是我手里的《DNA人体组织重造工程》和《脑机传输风险规避》的核心资料。”易石川伸手摸了摸林菲菲的头发，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我手里这份是假的，足够把他们骗得团团转。”
　　“你这么出去太危险了。”风华皱着眉拦他。
　　“放心吧，折腾了十年，我早就想明白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过去的人留不住，过去的事也回不去，没必要再让你们这些无辜的人跟着我送死。”易石川笑了笑，语气里全是释然。
　　“什么意思？”我脑子转了三圈，也没听懂这个生物工程博士话里的禅意。
　　“你不用懂，坐好。”郑茂突然甩过来一句话，像一把小利剑似的扎在我心上，我脸瞬间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从侧面超车，一个漂亮的漂移直接横在我们车头前面。
　　郑茂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的侧面还是重重擦在了对方的车身上，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停车！”易石川吼了一声。
　　郑茂一脚把刹车踩到底，越野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后面跟着的三辆车刹车不及，一辆接一辆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闷响。
　　易石川推开车门，手里举着一个银色的U盘，慢慢往那群黑衣人走过去。
　　他提高声音对着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喊：“资料在我手里，放他们几个走，我跟你们走。”
　　为首的黑衣人戴着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口蹩脚的中文说得极其刺耳：“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今天这里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走。”
　　我盯着他的脸愣了两秒，这家伙身边跟着的几个黄毛手下，居然全都听得懂中文，齐刷刷地把枪举了起来，对准了易石川。
　　说时迟那时快，风华和郑茂猛地推开车门冲出去，“砰砰”两声枪响，最前面的两个黄毛直接应声倒地。
　　一场激烈的枪战瞬间拉开，我还缩在座位上发抖，林菲菲居然直接拿起放在座位上的手枪，从车窗探出身，动作干净利落地对着外面开枪，完全不像我印象里那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我咬了咬牙，举着手里的枪对着不远处一个往这边冲的黑衣人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打偏了，那人半点事都没有，反而转头把枪口对准了我。
　　“躲开！”林菲菲猛地伸手把我按倒在车座上，“砰”的一声枪响，那个黑衣人直接倒在了地上。她救了我一命。
　　“你去驾驶座，开车冲出去。”林菲菲转头对着我命令道。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地从后座爬到驾驶席，发动汽车，踩着油门从撞成一团的车缝里硬生生冲了出去。
　　一阵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突然从侧面的小路里冲出来，是易天琦！他骑着那辆黑色大摩托，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似的从我们车旁边飞驰而过，猛地一个甩尾，直接横在我们的车窗前面，挡住了从侧面射过来的子弹。
　　“砰！砰！”两声连续的枪响，我眼睁睁看着子弹打进了他的胸口，鲜血瞬间从他的白衬衣里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他慢慢转过头，冲着我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身体晃了晃，从摩托车上摔了下来。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推开车门冲过去，张开胳膊死死抱住他往下滑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我脱下身上的外套，往他流血的伤口上按，想把血堵住，可温热的血还是从布料里渗出来，根本止不住。
　　“没用的。”他看着我，笑得有点虚弱，指尖轻轻蹭了蹭我哭花的脸。
　　“你不许死！我不准你死！”我抱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本来就长得不怎么好看，再哭就更丑了。”他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稳稳停在不远处，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看就是这群黑衣人的头头。他用一口流利的英文笑着开口：“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侦探风华吗？久仰久仰。”
　　风华靠在车门上，擦了擦手枪上的硝烟，同样用英文回他：“你就是这么对待老熟人的？”
　　“只要易博士带着他的克隆人和核心资料跟我走，我今天就放你们所有人一条生路。”墨镜男的声音里全是威胁。
　　他身边的小黄毛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大概是在说“老板之前的命令是把所有人都带走”，墨镜男皱了皱眉，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好！我答应你！我跟你们走，放他们走！”易石川赶紧举起手，拉着林菲菲往墨镜男的方向走。
　　就在他们走到墨镜男面前的瞬间，易石川和林菲菲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直接把墨镜男和他两个保镖手里的枪全部踢飞，林菲菲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下一秒手枪就已经顶在了墨镜男的太阳穴上。
　　我趁机拼尽全力把易天琦抱起来，往越野车的后座拖，郑茂赶紧钻进驾驶席，风华也坐回了副驾。
　　易石川和林菲菲一边用枪指着墨镜男往后退，一边慢慢往越野车这边靠，等易石川刚钻进车里，林菲菲一脚把墨镜男踹出去两米远，抬手打爆了对方车的所有轮胎，拉开车门跳了上来。郑茂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箭似的窜了出去，把所有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宽敞的越野车里，我们四个人挤在后座，我把易天琦抱在怀里，手死死按着他胸口的伤口，眼泪不停往下掉。他靠在我肩膀上，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别哭了，丑死了。”
　　“你别说话了，我们马上去医院，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不会有事的。”我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连贯。
　　“我……真的……不行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他不会有事的，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易石川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他是我的克隆体。”
　　“什么？！”我、风华、郑茂三个人同时喊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易天琦比易石川高大帅气太多，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克隆体？
　　“我当年在他的基因里做了优化修改，把所有缺陷全部去掉了，所以他比我高，比我帅，也比我聪明。”易石川的声音里全是无奈。
　　我抱着怀里脸色苍白的易天琦，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怎么可能是克隆人？我宁愿相信易石川是在骗我，只是为了让我别那么伤心。
　　“既然他是你做出来的克隆人，你快给他修复伤口，把他治好！”我抓着易石川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易石川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前面的风华手里，屏幕上是一个导航路线。
　　“跟着这个路线开，去我藏在山里的秘密实验室。”
　　越野车顺着盘山公路往深山里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我抱着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易天琦，眼泪不停掉在他的脸上。
　　风华握着手机，盯着导航上那个红点，指尖微微发抖。十年前他们一起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易石川就跟他说过，要做出一个完美的、不会受伤的克隆人。那时候风华只当他是开玩笑，没想到这个疯狂的想法，居然真的被他做出来了。
　　而我怀里的易天琦，慢慢睁开眼睛，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手指，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别怕，我不会死的，我还没娶你呢。”
　　我抱着他，哭得更凶了，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不管他是人，是克隆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我都要他活着，我要和他一起，过完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