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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消逝...... 墓园的最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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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颠簸着往前冲,窗外的树影在昏暗的天光里飞快往后掠,我把易天琦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脸白得像一张薄纸,呼吸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要摸不到。我的指尖按着他渗血的伤口,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到现在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我爱上的人,居然是一个克隆人。这事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估计能拿着鸡毛掸子追我三条街,骂我脑子不清醒,放着好好的正常人不找,偏偏爱上个连户口本都上不了的克隆人。
车身猛地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剧烈的颠簸震得所有人都往前晃了一下。易天琦猛地偏过头,一口鲜红的血直接喷在我白色的外套上,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我抓着易石川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易博士,他会不会死?你告诉我他不会死对不对?”
易石川沉默了好几秒,看着我通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会。”
“为什么?!”我瞬间就崩溃了,话都说得颠三倒四,“他是克隆人啊!克隆人不是应该不会死吗?你那么厉害,你用你的DNA,用你那些实验室里的技术救救他啊!你能把林菲菲克隆出来,你肯定也能救他的对不对?”我语无伦次地喊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把易石川的袖子打湿了一大片。
“傻妞……”易天琦虚弱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来,他抬起手,指尖蹭了蹭我脸上的眼泪,“没用的。”
“什么没用!你不许死!你是克隆人,你根本就不会死!”我把他的手按在我的脸上,拼命摇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丫头!”郑茂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块石头,直接打断了我歇斯底里的哭喊,“克隆技术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带着天生的风险,它从根上就是不被世俗伦理允许的。”
“什么伦理不伦理的!”我红着眼睛冲他喊,怀里的易天琦体温正在一点点往下凉,我什么大道理都听不进去,“他现在是活生生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就该好好活着!这才是我们最该讲的人性!”
“姑娘,克隆人根本没有固定的生命年限,他们的生命全靠自身细胞的活性支撑,器官一旦开始衰退,就没有任何办法逆转。”易石川的声音里全是疲惫,“他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本质上就只是一串不断分裂的细胞,细胞死了,他们也就彻底消失了。”
“你骗人!”我已经完全被冲昏了头,根本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我只知道他能为了复活林菲菲赌上十年的人生,就一定有办法让易天琦活下来。我一股脑把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倒了出来,我说他可以像修机器人一样给易天琦换零件,用新的克隆体给他换身体,可这些话刚说出口,全部被易石川摇着头否定了。
“我研究了十年,到现在都没找到克隆人身体受损后的修复方法,所有的修复都只能靠他们自身的细胞完成。”易石川的声音里全是挫败,“现在看来,我这十年的研究,终究还是失败了。”
“所以那些境外势力拼了命要抢的资料,就是你说的那个克隆人自身细胞修复的项目?”风华突然开口,打破了车里死一般的沉默。
易石川犹豫了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是。他们抢到这个技术,就可以提取各国元首和顶级富豪的DNA,批量克隆出完全听话的替身,用来做那些见不得光的非法侵占,到时候整个世界的秩序都会被彻底打乱。”
这些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阴谋,我根本就没心思去琢磨。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想让怀里这个我刚爱上的男人好好活下去,哪怕我们没有未来,哪怕我们只能在这乡间小路上多待一分钟。可他的体温越来越低,握着我的手的力道越来越轻,原本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也一点点失去了光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跟我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就这么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地走了。
我甚至不愿意用“死亡”这两个字来形容他的离开。他的生死好像从来都和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关系,他的消失,不过是一串我最爱的细胞,停止了跳动而已。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我的肩头,只是像睡着了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没来得及跟我说一句再见。我就这么抱着他,呆呆地坐在后座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哭都忘了。
越野车猛地刹停在一棵巨大的老榕树下,易石川推开车门,对着风华和郑茂递了个眼神,两个人跟着他一起下了车,轻轻把易天琦的身体从我怀里接过去。
我和林菲菲留在了车里,隔着沾满灰尘的车窗,我看着他们三个人把易天琦轻轻放在树下的干草堆上,火苗窜起来的瞬间,橙红色的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团火,一起烧成了灰烬。我的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脑袋里一片空白,浑身的皮肤都麻得没有知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顺着下巴滴在我怀里空了的位置,我浑身一软,直接瘫在了后座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郑茂走了过来,轻轻拉开后座的门,坐在我身边,把我的头慢慢扶到他的肩膀上。
我像个提了线木偶似的,乖乖地靠着他,此刻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完全想不起未来该往哪里走。连身边的林菲菲什么时候下了车,我都完全没有察觉。
林菲菲走到易石川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火光前,风华也走回了车边,轻轻带上了车门。
“丫头。”风华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叫我,他的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把我飘在半空中的魂,一点点拽回了现实。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用眼角的余光往窗外看,易石川和林菲菲从老榕树的树根底下,挖出了一个铁盒子,把里面所有印满了公式的资料全部倒出来,扔进了那团还在燃烧的火里。火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站在火边,紧紧相拥着吻在一起,像要把这十年错过的所有时光,都在这一个吻里补回来。
“砰!”一声尖锐的枪响划破了乡间的寂静。
林菲菲的身体猛地一僵,软软地倒在了易石川的怀里。几乎是同一瞬间,第二声枪响响起,易石川的胸口也绽开了一朵血花,他抱着怀里的林菲菲,慢慢倒在了燃烧的资料堆旁边。
我猛地抬头往远处看,一群穿着土黄色警服的警察从树林后面冲了出来,朝着他们倒下的方向跑过去。风华没半分犹豫,发动汽车猛地掉头,轮胎擦着地面窜了出去,把那群警察远远甩在了身后。
我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开去机场,带着我们离开这个满是伤痛的地方,可我又错了。越野车最后停在了一座依山傍水的墓园门口。
墓园的最深处,摆着一具通体透明的水晶棺,五个穿着干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棺木旁边,我一眼就认出来,她们正是这几个月来全城通报失踪的那五个女孩。水晶棺旁边立着一块造型奇特的天然石头,上面刻着两行字:川山云水心,其独有灵石。
林菲菲的父亲林正业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带着林家的老管家从树后面走出来,他和风华站在水晶棺旁边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脑子里全是易天琦最后靠在我肩头的样子,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了。
管家开着另一辆车,把我、风华和郑茂送到了机场。靠着林家在本地的滔天势力,我们连安检都没走,直接登上了回国的私人飞机。飞机冲上平流层,在厚厚的云层里平稳飞行的时候,我听见前排的郑茂转过头,对着风华轻轻开口:“Legend,传奇,也是川其,这场十年的感情里,你逃得最干净。”
“当年乔安其要去国外读顶尖的生物工程博士,我不能耽误她的前程,只能故意和她断了联系。”风华的声音里全是藏了十年的遗憾,“我以为等她学成回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易石川不知道这些。”郑茂叹了口气。
“他对爱情太偏执了,认定了的东西,就拼了命也要抓在手里。”风华望着窗外的云海,眼神空得厉害。
“得不到的才永远是最珍贵的。”
“难道不是拥有的才最该珍惜吗?”
“不管是得到还是拥有,易石川这十年,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爱情。”郑茂轻轻拍了拍风华的肩膀。
是啊,那个在实验室里熬了十年的生物学博士,用自己的一辈子守住了他的爱情。这哪里是什么连环失踪案,这根本就是风华、易石川、乔安其三个人之间,一场持续了十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飞机落地回到国内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写了辞职信。我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把这段和一个克隆人谈过的爱情,从我的心里慢慢摘出去。可风华和郑茂两个人一起拦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死活不肯批我的辞职信。他们没让我走,反而直接给我放了整整一年的带薪长假,还送了我一张价值几十万的环球旅行头等舱套票。我没有去,转手就把这张票送给了公司里做保洁的张阿姨。
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学了那么多道理,却还是没办法从这段离谱又刻骨铭心的爱情里走出来。我不需要什么环球旅行,我只需要时间,慢慢把那些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一点点冲淡。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阿姨收拾好行李,替我去环游世界了,我则穿上了她的保洁工作服,每天拿着拖把和抹布,在写字楼的走廊里擦地板。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可我心里清楚得很。张阿姨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出这座困住她大半辈子的城市,去国外找她十八岁那年分开的同乡少年。那个少年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坐船去了国外,在大洋彼岸的某个小镇上,等了她整整四十年。
我替她守着她的家,她替我去看看我和易天琦从来没机会去看的世界。
风从写字楼的窗户吹进来,拂过我手里的抹布,我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好像又看见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骑着大摩托,停在楼下的梧桐树下,转过头对着我笑。
易天琦他没有消失。
他只是变成了一阵风,变成了吹在我耳边的每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