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郑茂》槿九川

17、十六、真象即将大白 电脑屏幕突

　　引擎的轰鸣声在高速路上扯出一道尖锐的残影，风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得指节泛白，在分叉路口猛地一把打满了方向，轮胎擦着地面划出一道焦黑的印子，直接拐上了完全偏离机场的城郊小路。
　　没十分钟，汽车稳稳停在闹市边缘一幢独栋别墅的铁门外，院子大得能停下三辆跑车，却连半盏路灯都没亮，黑沉沉的树影压在墙面上，像无数个蹲在暗处的人影，没来由地让人后脊发寒。
　　屋后突然炸起一阵越野车的引擎轰鸣，一辆黑色的越野像道黑色闪电从侧院的拱门里窜出来，轮胎擦着地面疯了似的往路口冲。
　　风华低低骂了一句“不好”，指尖猛地按死中控锁，副驾的郑茂探过身，一把扯掉我身上的安全带，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直接把我推出了车门。我摔在草坪上滚了半圈，抬头就看见他俩的车“嗖”的一下窜出去，像一道影子似的追着那辆越野没了踪影。
　　我趴在凉丝丝的草地上，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弃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两个老板连人带行李扔在了异国他乡的陌生别墅门口。
　　我叹了口气撑着地面爬起来，拍掉裙子上沾的草屑，膝盖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裤腿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洇红了一小片。疼意把我最后一点侥幸敲醒——这根本不是什么恶作剧，我是真真切切被丢在了这里。但转念一想我又突然释然，风华和郑茂从来不是会随便丢下我的人，他们要去追的那辆越野里，肯定藏着比我重要一百倍的东西，把我留在这没人看管的别墅里，说不定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揉了揉摔得发麻的膝盖，低头看见手掌心蹭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正慢慢往外渗，这可是我全身上下最引以为傲的好看的手，现在居然沾了满手的灰。
　　我一瘸一拐地往别墅大门走，心里盘算着先找瓶碘伏把伤口擦干净，总不能带着伤跟着他们去闯什么龙潭虎穴吧。
　　说来也怪，这么大的院子竟连一个看门的保安都没有，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别墅正门口。
　　整栋楼一共两层半，最顶上的半层露台上光秃秃的，连半盆花草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钢筋水泥露在外面，看着根本不像用来聚会的天台，倒像个专门用来放设备的观测台。我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台看了两秒，突然就想起自己在国内那间三十平的小出租屋，连转身都要碰到书桌，估计这别墅里随便一间厕所都比我整个家大。这点没出息的虚荣心突然冒上来，我脑子里居然不受控制地蹦出个离谱的念头：要是易天琦突然从里面走出来，带着我在这栋大别墅里并肩作战，以后我们就留在这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
　　我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花痴念头甩出去，拍了拍自己的脸骂自己一句没出息。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先祈祷风华和郑茂能平安回来，案子结束了老板能给我发个大红包，我攒够了钱换个大点的出租屋，早日奔小康才是正经事。
　　我一 边想一边伸手去拉别墅的大门，没想到那扇钢化玻璃门根本没锁，门上的密码锁是被人暴力砸过，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一拉就开了。
　　屋里干净得离谱，连半片碎纸都没有，完全看不出半点打斗过的痕迹，客厅里空荡荡的，连张茶几都没有，只摆着一张巨大的白色皮质沙发。我在沙发扶手的暗抽屉里居然真的找到了碘伏和创可贴，赶紧蹲在地上把手上的擦伤消了毒，又摸出包里的小剪刀把膝盖处的裤腿剪开，免得布料粘在伤口上发炎。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我厚着脸皮摸到厨房，打开冰箱居然真的翻出了半块没过期的全麦面包，刚咬了两口，地下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金属器皿掉在了地上。
　　我在客厅转了三圈，最后在置物架的斜后方找到了一扇隐蔽的门，拉开门往下看，是一段藏得严严实实的楼梯。谁家会把去地下室的楼梯藏在置物架后面？这里面绝对藏着不能见人的秘密。
　　我攥着剩下的半块面包，顺着楼梯小心翼翼往下走，刚踩到底层的地面，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围成的实验室，里面摆着一排亮着屏幕的电脑，旁边的实验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我刚往前凑了两步，那面看起来密不透风的玻璃居然自动往旁边滑开，露出一扇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的门。
　　我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哪有这么容易就闯进来的秘密基地，这绝对是早就设好的埋伏。可好奇心像一只手拽着我的脚似的，我还是咬着牙走了进去，看清里面全貌的瞬间，我的心脏差点直接跳出嗓子眼。
　　每台电脑的旁边，都对应立着一个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透明营养舱，像一个个巨大的玻璃棺材。可现在这些营养舱全被人从里面撞碎了，淡蓝色的营养液流得满地都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数了数这些破碎的营养舱，数量刚好和这几个月失踪的女孩数量一模一样。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不敢深想的猜测瞬间冒了出来——难怪风华和郑茂急着追那辆越野车，难道那些失踪的女孩……根本就不是完整的尸体？可一辆五座的越野车，怎么可能塞下这么多具尸体？一个更恐怖的念头顺着后脊往上爬，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难道他们真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炸响，我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易天琦拽着我就往实验室外面跑。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使劲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质问。
　　“这里马上就有危险，跟我走。”他的眉头拧得死死的，又伸手来拉我的手腕。
　　“我不走！”我拔高声音往后躲，脚像钉在了地上似的，“你告诉我，那些失踪的女孩，你把她们弄到哪里去了？”
　　“她们已经去了安全的地方。”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急，伸手就想把我打横抱起来。
　　“安全的地方？”我盯着他的脸，声音都在抖，“你该不会把她们……分尸了吧？”
　　“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被我气得笑了一声，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直接把我打横抱起来，大步往楼梯口走。
　　我被他抱在怀里，脑子转得飞快——我既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也不是家里有矿的小富婆，他这么一个帅得惊天动地的男人，犯得着拼了命来救我的命吗？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说不定他是看上我身上的器官了？可我是个五百度的大近视，还做过好几次小手术，器官根本卖不上好价钱啊！
　　我故意捂着嘴咳了好几声，想让他觉得我身体差的不行，根本不值得动手。可他脚步半点没停，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
　　死亡的恐惧瞬间冲上头顶，我拼了命在他怀里挣扎，他却把我搂得像个铁桶似的根本挣不开。情急之下我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嘶——”他疼得眉头猛地皱成一团，却半分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易天琦你个臭流氓！放开我！”我气得对着他的脸大喊。
　　他被我这句话彻底惹火了，手一松直接把我放在地上，我没站稳直接摔了个狗啃屎，膝盖的伤口瞬间又裂开，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疼得我呲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叶希瑶，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样，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就算我要耍流氓，也轮不到对你耍。”他抱着胳膊站在我面前，语气里全是火药味。
　　这句话直接把我心里的怒火点爆了，我也顾不上膝盖的疼，撑着地面爬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易天琦你以为你是谁啊！本姑娘就算丑得没人要，也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你看看你自己，眼大无神，唇薄尖酸，看着就像个薄情寡义的杀人狂魔，你就是一坨屎！”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直接把我搂进怀里，温热的嘴唇猛地贴在了我的唇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彻底凝固了。他的嘴唇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凉意，怀抱热得像个暖炉，胳膊的力气大得恨不得把我直接揉进他的骨头里。我脑子里所有的怒火、恐惧、疑惑瞬间全散了，只剩下砰砰乱跳的心跳声，脸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嘴唇慢慢滑到我的耳边，热气扫过我发烫的耳尖，我浑身瞬间麻了半边。
　　“屎有没有我好吃？”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你！”我被他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叶希瑶，我爱你。”他突然把我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磁性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我猛地睁大眼睛盯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深邃得像藏了整片星空，我整个人直接陷在他的眼神里，连魂都快飘走了。没等他把下一句话说出口，我主动踮起脚，吻上了他那张我刚才还骂成“尖酸刻薄”的嘴。这个吻和大学时看到帅哥犯花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有电流从嘴唇一路窜到脚底，麻得我浑身发软。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热得像要烧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外衣已经滑落到地上，T恤的肩膀也滑下来半边，我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他的衬衣里，指尖碰到他结实滚烫的腹肌。地下室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帅得让我连命都想直接给他，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要和他长相厮守的打算。
　　他却猛地一把推开了我。
　　“希瑶，不可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神里全是挣扎。
　　“为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别过脸，不敢看我的眼睛，伸手捡起地上的外套往我身上披。
　　“我们去哪？”我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机场。”他拉着我的手就往暗门的方向走。
　　“我不去！”我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我哪都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轻轻掰开我的手，转过身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却又藏着我看不懂的痛苦。
　　“希瑶，我不是人。”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凉透了：“你……你不是人？”我的大脑飞速的转运着，“鬼吗？”
　　“我不是真正的人类。”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叹息。
　　“机器人？”我脑子转不过弯来，完全懵了。
　　“不是……等我们安全了，我把所有事情都慢慢告诉你。”他牵着我的手往暗门后面走，地上散落着满地的打印资料和手写笔记，还有碎成渣的玻璃片，显然在我来之前，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天翻地覆的恶斗。
　　推开那扇藏在书架后面的暗门，他那辆我见过无数次的黑色大摩托就停在里面。他随手把头盔扣在我脑袋上，又把身上的黑色皮夹克脱下来裹在我身上，把我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
　　我戴好头盔跨上摩托后座，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这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怀疑、恐惧、不安全消失了，我完完全全地信任他，不管他是不是人，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我都跟着他走。
　　摩托的轰鸣声在暗门里响起来，载着我们冲出了别墅的地下通道，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而那间满地狼藉的实验室里，一台没被关掉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一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嘴角慢慢往上勾，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