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郑茂》槿九川

16、十五、隐藏的秘密 汽车往城郊

　　天刚蒙蒙亮，我听从了风华的决定，我们退出了这场“游戏”。风华把桌上摊了半宿的资料全部塞进文件袋，连带着行李箱拉链都拉得比平时急，指尖蹭到拉链头的时候还不小心划了道小口子，他却像完全没察觉似的，拽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我们俩刚拐进酒店走廊的电梯间，面前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刚好打开，林宅的管家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手里捧着个封着火漆印的牛皮文件袋，正站在里面等我们。
　　“风先生，郑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二位很久了。”管家微微欠身，把文件袋递到风华手里，语气恭敬得没有半分波澜，“截止到现在，所有来查林小姐失踪案的人里，只有你们坚持到了最后，这里面装着林菲菲小姐的全部私人资料，是林先生特意交代要交给您的。”
　　风华指尖捏着文件袋的边缘顿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要怎么跟管家开口说我们要退出的事，此刻对着这个印着林家家徽的火漆印，那句“我们不查了”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犹豫几秒，他还是伸手抠开了火漆印，把文件袋里的照片抽了出来。
　　我站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指尖捏着照片的边缘都泛了白，眉头拧得能夹碎一颗核桃。
　　我赶紧凑过去瞟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肩的碎发，穿着亮黄色的运动卫衣，站在海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点错，看着就是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富家千金。可我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失踪者照片，怎么能把向来稳如泰山的风华吓成这副样子。
　　旁边另一部电梯的门刚好“叮”的一声弹开，消失了快一周的郑茂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两杯热咖啡，看见我们站在电梯口发呆，边往这边走边嚷嚷：“你们俩怎么磨磨蹭蹭的，我在楼下大堂等你们快半小时了——哟，这不是林府的管家吗？怎么，还有东西要给我们？”
　　他话音刚落，余光扫到风华手里的照片，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两杯咖啡差点直接摔在地上。他几步冲到风华身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结结巴巴半天挤出来一句：“太像了，怎么能像到这种地步？”
　　“像谁啊？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我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伸手就想去抢风华手里的照片。
　　“像你老大藏了快十年的初恋女友。”郑茂伸手把我的手按下，眼神里全是复杂的神色。
　　我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难怪这个老古董天天板着张脸，连跟女客户对视都要往旁边躲，这么多年身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原来当年是在初恋身上栽过跟头？我盯着风华瞬间苍白的侧脸，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平时装得刀枪不入的男人。
　　风华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轻轻抖起来，那些被他压在心底快十年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往外冒：“乔安其、易石川、林菲菲……川其、传奇、Legend、那些找不到完整身份的尸体、城郊废弃的生物研究所……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我当年明明亲眼看着她……”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把手里的文件袋塞回管家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管家手里的东西撞掉，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抱歉，这个案子我们不查了，现在就退出。”
　　管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砸得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要接话。风华已经拽着行李箱转身冲进了旁边的电梯，我和郑茂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风华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们刚冲进地下停车场，风华就直接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主动开车。我和郑茂只能挤在后座，我用眼神疯狂示意他去副驾驶坐，他却冲我摇了摇头，指尖刚碰到安全带卡扣，就一把攥紧了旁边的车门扶手，指节都捏得泛了白。
　　“赶紧把安全带扣死，这小子今天是真要疯。”郑茂凑到我耳边压着声音说。
　　我吓得手都抖了，平时连开快车都要提前减速的风华，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我安全带的卡扣还没完全卡紧，汽车“嗡”的一声就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差点直接蹭到旁边停着的SUV。
　　他从后视镜里扔过来一个磨得边角发毛的黑色笔记本，郑茂伸手接住，我赶紧凑过去一起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这大半个月查到的线索，纸上画着两个互相交汇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分别标着我们之前去过的三家酒吧名字，两个三角形交汇的中心点被他用红笔狠狠涂了好几遍，旁边画着个大大的感叹号，看着触目惊心。
　　“这里就是他们藏人的贼窝？”郑茂指尖点在那个红圈上，眉头皱得死死的。
　　“不是贼窝。”风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冷得像冰，“是实验室。”
　　“什么实验室？”我和郑茂异口同声地问，两个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当年易石川主导的那个非法生物工程实验室。”
　　风华轻轻点了点头，郑茂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个人对视一眼，所有没说出口的往事都在眼神里对上了。狭小的后座里只有我一个人还蒙在鼓里，完全听不懂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我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起来，屏幕上跳出来一串完全陌生的异国号码，看着就像专门用来打诈骗电话的号，我随手就按了挂断。结果这个号码不死心，隔了两秒又打了过来，我第二次直接按灭屏幕，刚想把手机调成静音，前面开车的风华头也不回地开口：“接。”
　　第三次、第四次，电话锲而不舍地弹出来，我终于划开了接听键。
　　“为什么还不走？”易天琦带着点怒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熟悉的声线震得我耳朵发麻。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连我这个用了没半年的私人号码都能查到，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低哑，“乖，听话，现在立刻去机场，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这一句“傻丫头”直接把我整个人的心脏喊得软成了棉花糖，我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他在星空下的侧脸，还有那个落在我唇上软乎乎的吻，脸颊“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男朋友？”郑茂凑过来，挑着眉一脸八卦地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吓得赶紧摇头，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往怀里藏：“没有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郑茂的眉头挑得更高了，眼神里全是不信。
　　“我……我不是……”我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听筒里的易天琦突然拔高了音量，带着点破音的急吼：“你们现在已经被盯上了，别废话，立刻往机场走！”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去。”我吓得赶紧应下来，电话刚挂断，我就往前座的风华喊，说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去机场。结果他握着方向盘往旁边一打，汽车直接拐上了和机场完全相反的路。
　　“不去机场。”他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坐在后座和他争得面红耳赤，嗓子都快喊哑了，他却半分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郑茂靠在旁边的座椅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俩来回看，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个认识了快十年的男人，藏在心底的秘密，绝对比我能想象到的还要沉重一百倍。
　　汽车往城郊的方向越开越偏，路边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连半辆车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地，突然反应过来，风华画在笔记本上的那个红圈，就在这个方向。
　　他根本不是要带着我们逃，而是要带着我们，直接闯入那个藏着所有真相的生物实验室。
　　郑茂突然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悄悄塞到我手里，眼神严肃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等会儿下车跟紧我们，别乱跑。”
　　我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枪，指尖都在发抖。
　　原来从我们踏进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风华和郑茂就从来没想过要全身而退。
　　他们俩来这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查林菲菲的失踪案。
　　他们是来还债的！
　　还十年前，那个被他们亲手送进地狱的女孩，欠了快十年的债。
　　汽车在一片废弃的铁丝网前稳稳停下，风华推开车门站在风里，点了一根烟，火光在暗夜里明明灭灭。他望着铁丝网后面那栋藏在山坳里的灰色建筑，声音轻得像叹息：“安其，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站在他身后，突然什么都懂了。
　　易天琦说的“我们”，风华嘴里的乔安其，照片上和乔安其长得一模一样的林菲菲，还有那个消失了十年的易石川，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在这一刻全部串成了一条线。
　　这场局里，从来没有什么无辜的受害者。
　　我们每个人，都是早就被写进剧本里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