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郑茂》槿九川

15、十四、是心动啊 我转身从包

　　“戴上。”易天琦侧身从摩托后座拽出一个黑色头盔，递到我面前。
　　指尖碰到头盔冰凉的外壳时，我脑子里那根模糊的弦突然颤了一下——这个侧脸，这个递东西的手势，我绝对在哪见过。
　　“你到底是谁？”我仰着头看他，酒劲还没完全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鼻音。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出一点浅弧，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呵，我是易天琦。就是你们找了很久的人。”
　　“嘿嘿，坏蛋，你怎么现在才出现。”酒精彻底冲垮了我最后一点理智，我盯着他的脸晃了晃脑袋，恍惚间真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Mr.Right。
　　我接过头盔“咔哒”一声扣在脑袋上，抬腿就跨上了摩托后座，完全忘了身上那条BlingBling的短裙根本遮不住腿，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腰，整个人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炸开，摩托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窜上了空旷的公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这一刻我居然觉得无比踏实，像踩进了重复过无数次的梦境里。
　　我努力抬头想看清他的侧脸，才反应过来他把唯一的头盔戴在了我头上，风把他的黑发吹起来，飘来的洗发水味道和我梦里闻到的分毫不差，熟悉得让我鼻子有点发酸。
　　我靠在他背上晃了晃脑袋，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我靠，又是这个重复了几百遍的梦。
　　摩托突然猛地一个急刹车，我整个人往前猛冲，差点直接从后座飞出去，吓得我下意识把他的腰抱得更紧，心脏“砰砰砰”跳得快要冲破肋骨，剩下的那点酒劲瞬间全醒了。
　　摩托稳稳停在一间小木屋前，木屋的周围铺着漫无边际的青草地，头顶的星空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钻，把整个世界衬得像童话书里才有的场景。
　　“还舍不得下来？要抱着我到什么时候？”易天琦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软乎乎的带着点笑意。
　　我松开环着他腰的手，摘下头盔晃了晃脑袋，踩着地面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事后我反复跟自己强调，这绝对是激动、紧张加轻微晕车导致我的身体站不稳，和那半口果酒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抬头盯着星空下的他，轮廓被星光描上一层软边，帅得我脑子直接空白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一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娇得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无辜地转头看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想凑过去在他另一边脸颊也补上一口，结果他刚好侧过头，我的嘴唇直接撞在了他的唇上。
　　我保持着踮脚的姿势僵在风里——我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可这个吻软乎乎的，带着点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甜得一点都不像梦里的触感。
　　“你……喜欢我？”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热气扫过我耳尖，痒得我浑身发麻。
　　“嗯，可惜你只会出现在梦里。”我还陷在那个软乎乎的触感里没回过神，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他低低笑了一声，又一股热气喷在我脸上。我猛地睁开眼，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脸颊，指尖碰到温热皮肤的瞬间，我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这感觉好真实啊，可是你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出现在我身边？”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走到离我十米远的地方，风扬起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衣角，他转头冲我微微一笑。
　　我脑子里那根断了的弦“啪”的一声接上了。
　　是他！就是他！酒店爆炸案里，在我和风华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的那个黑风衣男人！我刚才居然和他接吻了？！
　　我吓得赶紧抬手使劲擦自己的嘴唇，把脸上的口红蹭得糊了半张脸，后脊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我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浪漫邂逅，这是风华从一开始就布好的局，我从头到尾都是他扔出来引狼出洞的诱饵。
　　易天琦慢慢走回我身边，伸手轻轻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从我后颈的衣领里摸进去，指尖勾出一枚正在闪着红光的追踪器。那点微弱的红光在黑夜里晃得我眼睛发疼，我以为自己这次铁定要凶多吉少，心脏沉得像块石头。
　　“你是第一个陪我看这片星空的人。”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边，轻得像叹息，“尽管……”
　　“你要杀了我吗？”我强装镇定地抬眼看他，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他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你就是这几起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肯定。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神里翻上来一层我从没见过的冷意，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你想要痛快点的，还是要我慢慢折磨你？”
　　我心一横，眼睛一闭，心想大不了就是客死异乡，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预期里的疼痛没等来，他的嘴唇轻轻在我唇上点了一下，软乎乎的触感又一次落在我皮肤上。我猛地睁开眼，看见他眼底的冷意全散了，又变回了刚才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样子。我心里有个声音无比笃定——他绝对不是凶手。
　　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远处扫过来，亮得我根本睁不开眼。
　　“快跑。”他抓着我的手就往小木屋冲，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麻。
　　透过小木屋的窗户往外看，三辆黑色轿车正停在我们刚才站的草地上，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推开车门，手里拎着消音手枪，一步步往木屋的方向走过来。
　　易天琦牵着我的手，猫着腰贴着墙角溜到木屋后侧，堆满工具的工作台下面居然藏着一个暗门，他扶着我轻轻跳下去的瞬间，小木屋的门被“砰”的一声踢开，子弹“啪啪啪”打在木板上，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他伸手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指尖轻轻揉了揉我的长发，声音压得很低，在我耳边蹭得我耳尖发痒：“有我在，放心。”
　　我居然真的瞬间就安下心来，连砰砰乱跳的心脏都慢慢稳了下来。
　　“那些人到底是谁？”我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没回答，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拽下来一件防弹衣，仔细帮我套在身上，又把一把上了保险的手枪塞到我手里，挑了挑眉问：“会用吗？”
　　“我问你那些人是什么人。”我晃了晃手里的枪，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鼓着腮帮子跟他较劲。
　　“嘘——”他把手指放在唇边，低头又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的心瞬间又彻底沦陷了。我盯着他的侧脸，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枪声，觉得这哪里是要命的逃亡，分明是小说里才有的——和帅哥并肩枪林弹雨的浪漫桥段，我肯定还在那个没醒的梦里。
　　他牵着我走到地道深处，一辆黑色摩托停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瞬间瞪圆了眼睛——这辆摩托的尾翼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正是第一案发现场，我们追了整整三条街，最后凭空消失的那辆摩托。我抬眼盯着他，眼睛里全是问号，这个男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比这整片星空的星星还要多。
　　他像是早就看穿了我的疑惑，跨上摩托戴上头盔，回头冲我抬了抬下巴：“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我想都没想就坐上了后座，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这一抱我才反应过来——他把唯一一件防弹衣套在了我身上，自己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衬衣。我鼻子一酸，心里的感动快要漫出来。摩托猛地加速，顺着地道的出口冲上了公路，身后很快传来密集的子弹扫射声，还有汽车引擎疯狂轰鸣的声音。
　　我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清晰地摸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快得和摩托飞驰的频率一模一样。他在害怕什么？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到底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摩托猛地拐进一个地下桥的阴影里，“吱呀”一声停住了。
　　“你走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和刚才那个温柔的人判若两人。
　　我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快走。”他伸手直接把我从后座拽了下来，语气里全是不容拒绝的强硬，“现在就回国，永远别再回来。”
　　“为什么？”我摘下头盔，盯着他的眼睛，鼻子有点发酸。
　　“你不是我的菜。”
　　“什么？”我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半天没回过神。
　　他靠在摩托上，挑着眉看我，语气里半分温度都没有：“你的颜值不够。”
　　话音刚落，他发动摩托，黑色的影子瞬间窜出了地下桥，没几秒钟就消失在公路的尽头，只留我一个人傻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路口发呆。
　　“颜值不够？”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本姑娘虽说不上美若天仙，那也是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好吗！刚才又是亲又是抱的，现在跟我说颜值不够？”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到我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把黑帽子、黑墨镜、黑口罩全戴齐的司机，声音压得低低的：“上车。”
　　我环顾四周，远处已经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不上车，我铁定要落在那些黑西装手里挨枪子；上了车，至少还有一半活下去的机会。而且我敢肯定，这个司机绝对和易天琦是一伙的。
　　我拉开车门钻进去，司机头也不回地开口：“游戏结束了，回去告诉风华，再不带着人走，他也得把命留在这里。”
　　“师傅，你怎么知道这是场游戏？你又是怎么认识风华的？”我往前凑了凑，急着追问。
　　他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脚下油门一踩，汽车像箭一样窜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开到了我们住的酒店附近，稳稳停在路边。
　　“下车。”
　　“啊？”
　　“不下车难道要跟我走？”
　　“没有没有！我这就下！”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赶紧推开车门跳下去，黑色轿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刚站稳，风华就从树后面冲了出来，伸手抓着我的肩膀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三遍，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乱：“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看着他这张我看了好几周的脸，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和易天琦在星空下的吻，还有那件套在我身上的防弹衣。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把我当成诱饵扔出去的老板，猛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穿过马路走进酒店，我得找个地方好好捋捋——这根本不是什么连环凶杀案，这背后藏着的阴谋，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大上一百倍。
　　“刚才送你回来的男人，根本不是带你离开的那个。”风华一直跟在我身后，跟进了我的房间，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死。他脸上的表情是我认识他以来最严峻的一次，抓着我的胳膊追问，“你和那个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可能。”他的语气里全是笃定。
　　“老板，我们现在立刻走，马上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我抓着他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在抖。
　　“做侦探的，哪天不是在和危险打交道。”他皱着眉不肯松口。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连环凶杀案，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巨大阴谋！”
　　风华听到这句话，猛地把我拽到房间最里面，反锁上房门，眼神里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全告诉我。”
　　“有人在追杀我们。”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来不及解释了，我现在就订最早的航班，我们要马上走。”我推着他的后背把他推出房间，“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了房门。
　　我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易天琦的脸、他身上的雪松香、那个落在我唇上的吻，还有他最后那句冷冰冰的“颜值不够”，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
　　我突然反应过来，他说我颜值不够，根本不是真心话。他是故意把我赶走，想让我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要命的局。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的树影里，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慢悠悠地晃过来，手揣在口袋里，明显是在摸着什么东西。
　　我之前想逃的念头瞬间全没了。
　　我不能走。
　　易天琦还在这里，郑茂还没找到，风华还陷在这个局里。我掏出手机，把刚点开的订票软件直接关掉，点开了手机相册里之前拍的四个字母的照片——L、E、G、E。
　　我之前一直拼不对的单词，现在突然全想通了。
　　这四个字母拼起来，根本不是什么Legé，是Legend。
　　传说。
　　他们这群人，拼了命藏着的那个秘密，就是那个叫“Nirvana”的地下实验项目，那个能把人改造成“传说”的疯狂计划。
　　我转身从包里翻出易天琦刚才塞给我的那把手枪，拉开保险，轻轻别在了腰后面。
　　这一次，我不当谁的诱饵。
　　我要自己把他们全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