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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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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期远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进门时所看见的人,很不巧,自己那时候,好像除了几个服务员,没再注意别人了。
他满怀希望地扭头向后一看,结果除了一对正在热吻的情侣,空无一人。
“是不是以为我在你后面呢,宝贝儿?”
拳头,有些硬。
自己真是抽了疯了,信了江言礼那张连鬼都能骗走的嘴。
“江,言,礼!”陈期远起身,径直往自己斜右侧角落的一张圆桌前走去,拍向那人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哎我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陈期远拍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江言礼。
也怪他自己色令智昏,在看到身后只有一对情侣的时候,陈期远已经反应过来了。
江言礼既然敢开这种玩笑,那必然是胸有成竹的。如果身后什么也没有的话,他不会这么说。只有自己身后有什么“稀奇”事的时候,江言礼才会逗他。
既然如此,那就顺势往下推,既然知道自己身后有什么了,那就代表着,江言礼跟他处于同一个空间。
自己坐在靠窗处,晚上的话,凭着窗户中倒影看到他后面,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视角有限,只能依稀分辨出他后面是两个人,而不能具体确定。
所以,自己正前方靠窗的这一溜位置,暂且排除。
那就只剩下,自己右侧这一堆座位了,如果是后面,江言礼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陈期远的余光瞄到。
以江言礼的性格,他不可能这么随意。都想到开自己玩笑,看自己笑话了,那就更不可能这么不严谨了。
那就只有右前方。也不可能是离自己比较近的座位,那样和自己打电话就容易暴露。
陈期远仔细回忆了打电话时候的情节,江言礼那边的音乐声几乎可以忽略,而他周围却有着安静的纯音乐的声音。所以只能是角落里那几桌。
他记得自己跟江言礼对话的时候,旁边似乎有老人的咳嗽声?
陈期远扫了一眼,只有一桌是老人,并且,老人旁边的那一桌正好是个年轻人,还带着一顶棒球帽。
目标锁定。
陈期远挑了挑眉,眼睛里含着笑意,瞥了眼旁边桌正在喂孙子冰淇淋的老爷爷:“你猜?”
江言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啊。观察能力不错。”
“小言哥哥,咱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陈期远把书包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到了江言礼身边。
江言礼看着他欠打的样,也没跟他计较:“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
“还能因为什么,我哥放心不下他刚成年一个月的弟弟,放心不下深夜还不归家的大龄男童。”陈期远拿过放在桌子上的江言礼的手机,打开微信,自顾自扫码点单。
反正不用花自己钱了,就算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一杯奶茶,但是,那杯奶茶,能比得过自己哥哥买的多冰全糖草莓脆啵啵?
那是绝对不能的。
陈期远把手机还给江言礼:“来吧,哥哥,指纹付款。”
江言礼给他付款的时候,瞥了眼屏幕上的样品图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猛男专属,草莓脆啵啵?”
“啧,少男心洋溢了,想吃草莓了,不行?某个当哥哥的,一点儿都没有自觉,都看着弟弟过来了,还不给点东西喝,只顾着自己喝咖啡,全然不管弟弟的死活。”
陈期远笑着挑眉,语气里带着揶揄。
江言礼听到他这话,一双眼笑成了月牙:“这是寒碜我呢?在我看见你进来的第一秒,我就也给你点了一杯奶盖。”
“第一秒?那你当时怎么不喊我?”陈期远非常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眉梢一扬,挑得更高了些。
江言礼有些惊讶,他着实没想到陈期远会把注意力放在这里,大脑极速运转,迅速回答道:“这不是看你愁云密布么,我寻思着,你自己需要一点空间,让情绪缓和一下。”
陈期远被他这么一提醒,那股劲儿又有点儿上头:“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啊?”
陈期远双手在胸前比划了比划,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感觉。
江言礼看他情绪转变够快的,突然从快乐小狗到了耷拉着耳朵的大狗狗,心里倏然陷进去了一小块儿。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不也没问我为什么来这儿吗?”江言礼抬手摸了摸他脑袋。
陈期远往后轻轻躲了一下,小声反驳道:“我都多大了,再摸该不长了。”
江言礼低笑了声,将手收回来。
得,弟弟长大了,不让摸了。不让摸就不摸了吧。
旁边服务员把两杯饮料给他们端过来,江言礼接过来,道了声谢。
“你为什么来这儿,我难道没猜对吗?”陈期远跳过草莓脆啵啵,拿起了那杯芝士奶盖四季春。
江言礼把草莓脆啵啵也推向他:“对。确实是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嗯,也只是一部分原因吧。”陈期远拿大拇指抵住吸管上口,猛地往下一戳,发出“啵”的一声,倒是让他觉得挺有趣。
“主要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我。如果是为了我的话,你早就去广场找我了,而不是在这儿。”
陈期远说完就皱了皱眉,这话要放平时,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说出来难免会让人误会。
只是现在,他心里莫名有点儿堵得慌,他不想再把心思藏起来,只自己一个人消化了。
没劲。而且没必要。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暗恋的人又怎么样,他还是跟自己同吃同喝同睡同住四年的哥。
之前的旖旎气氛被这句话搅碎成块,再也没凝聚起来。
“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陈期远端起饮料,看向另一个方向,喝了一口,甜度刚刚好。
他转过杯身,看着标签上印着的半糖字样,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江言礼挺贴心的。
正当陈期远想再次开口的时候,就听见江言礼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说对了一半儿。本来就是为了你来的,只不过路上遇上了点儿事儿,临时来这儿处理一下。”
“嗯。”陈期远点点头,继续喝着饮料,假装不经意地露出那只受伤的手腕,然后伸到江言礼面前,拿过那杯被冷落了许久的草莓脆啵啵。
能让别人哄的男人,势必要有些手段在身上。
比如,最刻意也最不刻意的动作——把伤口亮出来。
这样,不出意外的话,你的男朋友就会有些急躁地问道:“怎么回事儿?”
这时候顶级直球选手,就要压制住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欲望,欲盖弥彰地说道:“啊,没事儿。不小心划的。”
然后你的对象一定会心焦:“怎么会不小心划到手腕呢?”
此时,便是你撒娇示弱求安慰的最佳时机:“好吧,我说实话,是因为某个飞机……某个精神小伙儿他狗急跳墙,划了我一刀。”
如此这般你的男朋友就会陷入你的思维套路里,之后你便可以,步步下套,诱拐你的男朋友掉入你亲手构造的陷阱里,将他的同情,可怜赚个盆满钵满。
但是,以上只是一般人在一般情况下的一般做法。
江老师怎么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呢,江老师有自己的一派反矫作风,当他看到陈期远手腕上的伤的时候,问道:“怎么回事儿?打架了?”
江言礼反客为主,把陈期远之前心里想的那一堆弯弯绕杀了一个一干二净。
被红色飞机头伤了的这件事,说是不可能说的,打死都不可能给江言礼说。
陈期远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跟高然他们录视频的时候,几个男生手里没准头,划住了。”
“嗯,下次小心点儿。”江言礼没再多说话。
在他看来,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磕磕碰碰,时不时身上再挂个彩,是再正常的事儿不过了。没必要上纲上线。
陈期远其实也没对江言礼能够说出什么好话抱希望:“我现在想说了。”
江言礼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两秒才明白是陈期远在说他为什么不开心。
相处本来就是这样,人家想说,你就认真听着;人家不想说,你再怎么问也没辙,兴许还落得个多事的名头。倒不如,就坐在他身边陪陪他。没准儿他一会儿缓过来了,自己就会说。
“哥,我觉得我遇见了个麻烦事儿。”陈期远把吸管往上移了移,喝了口奶盖。
江言礼给他把另一杯也戳开,送到他嘴边:“什么事儿啊,情感问题?”
陈期远心里苦笑了下,真是一语中的。陈期远点点头:“如果一个人喜欢你,你能感受到吗?”
这话说得有些露骨。
陈期远深知自己不该这么潦草开口,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下午高然说的话,在他心里留了个印子。
让他有点儿受刺激。
“……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吧。”江言礼停顿了一两秒,“你这是喜欢一个人怕他发现,还是你被别人喜欢,自己发现了?”
“哥,咱能不能别总用问句来回答我的问句。”陈期远喝了口草莓脆啵啵,草莓酱拉成了絮状,没有一点儿草莓味儿,糊了他满嘴的甜味剂的味儿。
没芝士奶盖好喝。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江言礼把他的口味琢磨了个透。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喜欢你,你是能感受到的是吗?”陈期远直勾勾地看向江言礼,眼睛里带着点儿严肃。
这话不该说这么直接的。说得这么直接,就差把“我喜欢你”几个大字贴在脸上了。
江言礼或许是感受到了这种尴尬的氛围,说道:“大概是能感受到,不过,什么样的喜欢就感觉不出来了,当然,除了那种特别热烈的喜欢。”
江言礼说完,与陈期远的眼神交接,眼神中的情绪不清不明。
江言礼的这一番话听得陈期远是心惊胆战,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一杯果茶就喝得只剩了个底。
听完江言礼说的话,陈期远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低笑了一声,该怎么说呢,江老师不愧是江老师。这句话说得简直完美。
什么样的喜欢就感觉不出来了。
摆明了在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能确定那是爱情还是亲情,亦或者是小孩子对于大人的仰慕。
但我想告诉你,所有的情感,尤其是,那些不合情理的情感要适可而止。
这算是警告吗?
可,能听懂是一回事,听不听得进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如现在,他就想不顾一切地告诉江言礼,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走吧,哥。时候也不早了。”陈期远背上书包,拎起没喝完的芝士奶盖四季春,站起来就往外走。
“嗯,行。”江言礼看着他有些反常的动作,没多问,拿上自己的东西,跟上陈期远的步伐。
陈期远不知道江言礼把车停哪儿了,只能在江言礼身子后面跟着他。
就着月光的照耀,他一步一步踩着江言礼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来他那逃走了的半疯的妈,他那妈在他小时候曾经给他说过,只要在一个人身后,踩住这个人的影子,你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他那时候小,家里种棉花,他妈就给他往腰上系一个小号的化肥袋子,哄着他让他跟她身后边儿,拾棉花。
他就记住他妈说的话,一步一步踩着他妈的影子,在棉花垄里穿梭着。
只不过后来,他妈还是把他扔给陈铁头,自己跑了。
想到这儿,陈期远绕过了江言礼的影子,不吉利。他害怕江言礼最后也把他自己扔下。
陈期远悄没声地走到江言礼身边,像是刚被江言礼捡回来的那一年一样,食指勾住了江言礼的手指。
江言礼面不改色,感受到陈期远的手指之后,也没松开,任由他拉着:“多大了,还拉手一起走。”
陈期远一听这话,想把手缩回来,可是为了气氛不再尴尬,他故作轻松地说道:“多大了不也是你弟弟?”
话音落地,二人都没再说话。
陈期远心中暗自懊悔,装错方向了。
要是他真不尴尬的话,就不会这么说了,他该自然而然地把手全都塞到江言礼的手心里,然后撒娇似的喊一句,小言哥哥,再抱怨一句,你怎么始乱终弃啊。
而不是现在的,多大了不也是你弟弟。
因为市中心新的商场的建立,老购物广场这几年的竞争力有所下降。
以至于道边的路灯都是明明灭灭的。倒是平添了几分暧昧气息。
如果忽视这尴尬的氛围,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昏暗的路灯底下,活像一对刚在一起的小情侣。
陈期远清了清嗓子,将手指换成手掌,握住江言礼的手。少年清冽的声音沿着仍存暑热的晚风,传进了江言礼的耳蜗。
江言礼算是回应一般,捏了捏陈期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