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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等你一出 ...

  •   一夜无梦。

      这是陈期远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他现在心情有些亢奋,不知道是睡饱了,还是说睡好了。

      他想到了高一上心理课的时候,那个年轻女老师讲的睡眠周期。女老师教得挺好的,不过可能因为,心理健康课工资不太高,以至于她跳槽去了财务处。

      陈期远扭过头,就看见江言礼抬起手,揉了揉眼:“早。”

      江言礼睁开眼,眼尾被手揉的泛红:“早啊。”

      陈期远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只手,颇有些不自然地将头扭了过去,自顾自地下床,走向阳台。

      “勤奋学生代表。”江言礼看着他这行云流水间都透露着的利索劲儿,感慨道。

      陈期远拉开阳台门,看着干干净净的洗手池,冲屋里面大声喊了句,“哥,没牙刷!”

      江言礼被他这一声吼吓一跳,他趁着此时睡意还在被陈期远的声音压制的时候,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同样大声喊了句:“在!柜子里!你!不会!自己找吗!”

      “哎,我天。”陈期远被这“河东狮吼”吓了一跳,脑袋差点儿磕旁边儿窗户角上,“你喊这么大声干吗?”

      “你还知道大声啊,我还以为你听不见呢。”江言礼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从柜子里给他找了个新的牙刷和牙杯。

      陈期远接过来牙刷和牙杯,懒洋洋地半倚不倚在洗手池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哎,我那是觉得你离我远,我说话你听不见才那么大声的。”

      “亲爱的,咱看清楚,拢共就这么大点儿地儿,隔了有十步嘛,您喊这么大声……”江言礼朝床那边抬了抬下巴。

      陈期远转过身,打开水龙头,接了水,挤上牙膏:“我真是觉得你听不见。”

      “宝贝儿,你小言哥哥耳朵可灵着呢,你半夜打呼噜磨牙我可听的一清二楚。”江言礼往他旁边挤了挤,开始洗脸。

      这话一出,着实把陈期远说得一愣,“打呼噜?磨牙?我?”

      尽管口齿不清,但依然不妨碍江言礼听清楚。

      “可不。”江言礼压了一泵洗面奶,揉搓着。

      “呸,”陈期远吐出嘴里的牙膏沫子,漱了漱口,“不能吧。”

      他想起来昨晚上做的出格事,当时磊磊落落,现在觉得不自在起来了。

      江言礼没管他的回答,只点了点头,然后冲他比了比时间:“宝贝儿,你跑操快迟到了。”

      陈期远看了眼表,还有五分钟,随随便便擦干了脸上的水珠,留下句谢谢江老师的收留就跑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江言礼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了些变化,貌似更亲近了。

      错觉吗?

      刚到操场,还没等陈期远擦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的时候,就被苗易拉住了:“陈哥,你没事儿了吧。”

      “啊?”陈期远用手搓了两把胳膊,夏天清晨的空气中,都湿漉漉的,黏得他难受。他心里正思考江言礼,自然没把精力放在苗易的问题上。

      但苗易可不这么觉得,在他看来,陈期远这一举动分明表达了其不想好友为其担心,于是苗易怀揣着尊敬与爱戴,说道:

      “哥,你生病了咋不和我们说呀,我们有药,啥药都有,要不是政治老师过来给我们说,你去医院,晚上不回去,我们都以为你怎么着了呢。”

      他一句话就让陈期远反应过来了。合着江言礼给他编了个生病的理由,看样子还是重病?

      陈期远尴尬地笑了笑:“没多大事儿。”

      “没去医院,在江老师宿舍里住了一宿,去医院太麻烦了,浪费复习时间。”

      一番话好不正义。

      陈期远这一番话,刷新了苗易对学霸的认知,苗易被陈期远这话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才是究极学霸吗?

      学霸生病都不需要看医生,跟老师做会儿题就好了?

      苗易理所当然地想偏了。

      随着远处的一声哨响,早操也就开始了。

      各班喊的口号,也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激情飞扬”“超越梦想”“脚踏实地”“铸就辉煌”等等四字词汇。

      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激励人心。

      跑完操之后就开始了一天的早读。

      早读是最难捱的,要么是语文,要么是英语。反正统一姿势是站的时候身要正,肩要并,颈要直,手要举,头要抬,腿要定综合来讲三个字——反人类!

      这样读下来,陈期远只感觉到累了,记没记住还得另说,注意力全扣动作上了。

      不过好在,这个姿势只要保持三十五分钟就可以了。况且陈期远班里的语文和英语两位老师,都比较地善解人意,一个早读五十分钟,四十分钟都不在教室,另一个给他们肩负,举五分钟就让坐下背书。

      这就给了某些如同陈期远一样,表面认真背诵,内心疯狂吐苦水的孩子们一个可乘之机。手抬抬落落,老师来了之后再把标准姿势摆出来。

      这样,老师看着也开心,大家做着也不费劲,简直双赢!

      当然了,每个班里都有那么几个勤奋好学的学生,这种学生往往是老师说啥是啥,丝毫不带松懈的。

      就比如斜前桌那个女生。

      斜前桌那个女生算是和陈期远有缘,他俩从高一就在一个班,从高一就是这个位置,每次换桌之后,他俩位置永远不变。

      陈期远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生的大臂从老细一小点儿,变成了麒麟臂。

      只能说,量变产生质变。

      就这样兵荒马乱地过了三模。中间陈期远还抽空把陶艺品拿了回来,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罢了。

      三模,陈期远考得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六百六。数学和语文几乎要封神,文综稳定发挥,只是英语,才考了不到一百二。

      这在英语平均分一百四的尖子班里来说,显得有点儿忒不够看了。

      陈期远看着十五个阅读错了整整八个的英语试卷,有点儿头疼。他阅读理解向来不好,但是,从来没有这么不好过!十五个错八个,错了一多半!

      凡事只有零和无数次,自打某次周测起,之后的每次考试,陈期远的英语阅读总得错上六七个。在最近的一次考试里,陈期远因为英语严重崩盘,给他拉出了年级前五。

      陈期远叹了口气,从书箱里抽出英语复习资料,做着英语的阅读理解专项练习。

      还好他心态稳当,在陈期远看来,现在崩盘总好过高考崩盘。

      “The main content……”陈期远读完最后一个题干,又把阅读从头到尾粗读了一遍,极度自信地画上一个“C”。

      翻开答案,一对,哈哈,真巧,又错了五个呢!

      陈期远有点儿烦躁地挠挠头,跟高然打了个报告,就拿着书去了外面。

      高然也没管他,江言礼说,这本来就是自由复习的时候,只要不影响到班里同学,只要不出校,到哪儿复习都一样。

      陈期远走出教学楼,感受着夏天的晚风。清清凉凉,温度刚刚好。晚风温柔地吹起陈期远的头发,他抬手往后撩了一把,在寂静无声却灯火通明的校园里,放空思想。

      怎么英语就这么难呢。

      其实照他现在的分数,几乎是所有的院校想上哪所上哪所。

      可是陈期远要强,他想要科科都拔尖。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陈期远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江言礼宿舍门口。

      宿舍里面开着灯,他大着胆子摁下门把手。

      居然……锁着呢。

      大概江言礼忘记关灯了吧。

      陈期远也没着急,看了看地上,不脏,于是他曲着一条腿坐在江言礼门口,把题往膝盖上一放,就开始回读英语阅读。总得找到自己思维的错误点,然后改正过来。

      突然,陈期远听到一阵脚步声,一双运动鞋出现在陈期远视野,他以为是某个老师回来了,也就没有抬头,直到,他听见熟悉的一声低笑在自己耳畔响起。

      “怎么了小可怜儿,突然过来找你小言哥哥?”

      这声音,不是江言礼能是谁。

      陈期远抬头看着江言礼,这个视角,久违的熟悉,与记忆里某个特殊的时刻重合在一起,也许是做题做得脑子混乱了,也许是当初的记忆过于深入骨髓了,他伸出手拉住江言礼裤腿:

      “小言哥哥,救救我……”

      陈期远声音有些哑,透露着一丝疲惫。

      江言礼看着面前跟小狗儿一样的大男生,心里有些软乎。这几天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想了想自己和陈期远,只是感情太杂了,事情太乱了,时间太短了,江言礼没理出个彻底的所以然。

      他蹲下身子,看了眼陈期远腿上的题,又笑了声:“宝贝儿,你们英语老师可给我说了,你英语不行。这是,找你小言哥哥取经来了?”

      “啊。”陈期远笑着伸出左手,意思是要江言礼把他拉起来,“贫僧自高三文教而来,去往言哥哥处取经。”

      小和尚将右手立在胸前,有模有样地学着唐僧。

      江言礼牵住他的手,往上一拉:“别贫了,先进屋。”

      “好。”陈期远借着江言礼的力,屁股一顶墙,非常丝滑地就站起来了。

      江言礼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感慨道:“吃了几块儿德芙啊,这么丝滑。”

      陈期远笑着,跟没骨头似的倚在墙上,看着江言礼开门:“小言哥哥给讲一讲学英语的方法呗。”

      “有点儿困难了,你小言哥哥多久没做过英语了。”江言礼推开门,“进屋吧。”

      陈期远进了屋,冲着床就过去了。真不是陈期远多不爱学习,而是本能地看见床就觉得亲近,想睡觉。

      “哎呀,床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陈期远趴在床上感叹着。

      他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

      江言礼坐在陈期远身边,拿着他的英语习题照他屁股上一拍:“起来,做题!”

      “知道啦。”陈期远拖着长音,拿拳头顶着床,艰难地撑了起来。

      他接过江言礼手里的书,也懒得用手拔开笔帽,直接用嘴叼开,又跟显摆的一样,在手里转了一圈。

      技还没炫好呢,就被江言礼一巴掌拍了上来。只听得江施主一句呵斥:“认真写!”

      啧,江施主这般真是好生不解风情,小和尚在心里吐槽道。

      “你先做一遍,然后告诉我你的思路。”

      江施主这是要帮助他纠正思路?求之不得。

      于是江施主与小和尚在床上进行了深入交流,哦不是,是在课桌前面,进行了思想上,以及英语阅读题思路上的深刻交流。

      “明白了吗?下次遇到这种题都这么思考,大概就不会出错了。”江施主讲了半天,口干舌燥。

      但小和尚却没有一丝作为学霸该有的领悟能力:“不太明白。”

      这绝对不是陈期远抬杠,而是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想,或者说,自己原来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这还不明白?”江施主面部表情略微有些狰狞,身上的“袈裟”被他扯得也有些皱,“那你明天问你英语老师吧。我专业教政治。”

      “但……”陈期远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江言礼捏住了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他看着江言礼脸上,堪堪保持住的温柔微笑,收了口,不再说话。他敢确定,自己再说下去,某个看起来好脾气的政治老师得把他撕了。就像无脑剧里的“手撕鬼子”那样,撕开自己。

      想到这儿,陈期远打了个哆嗦,想想就疼啊。

      大概是江施主看他没有说话,大发慈悲,松开了手:“宝贝儿,你政治思路不挺正常的?”

      “这俩不是一个学科。”陈期远听着江施主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问出来的奇怪问题,极为不解地回答道。

      江言礼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那你语文不也挺好的吗,年级第一。这俩都属于语言类学科,那怎么……”

      “兴许是外国人和中国人思维方式不同?”陈期远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江言礼看着他一本正经,认真思考的样子,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那就等你以后出国,亲自和他们交流思维方式吧。”

      陈期远其实不喜欢被别人摸头,潘母有几次想摸的时候,都被他躲了过去。但,唯独喜欢被江言礼摸头。

      虽然江言礼摸的方式像极了给狗狗顺毛。

      某陈姓巨型犬摇摇头,笑道:“出国的时候,带上你。我管吃喝玩乐,你管翻译挣钱。”

      “想得到挺美。还我翻译,你咋不让我去吃喝玩乐啊,小没良心的,忘了什么叫尊老爱幼了?”江言礼伸出手指在陈期远脑门上戳了戳。

      陈期远摸着自己额头被江言礼戳过的地方:“小言哥哥可不老。”

      下课铃突兀地响起,陈期远才意识,自己要回去了。

      “我不想走。”

      “那你就睡这儿呗,反正你这几天有事儿没事儿就过来。”江言礼不甚在意地说道。

      陈期远扭头看向窗户。窗户像个画框,被框进去的是被乌云遮住了半轮的月亮。

      没来由地让他觉得,世人好像都是这般,被规则枷锁住,而又无所不行。

      矛盾的同一性与斗争性。

      他现在已经能自由地应对江言礼躺在他身边的情况了。

      时间溜得很快。

      原定在六月一日的毕业晚会因为某些原因被取缔了。听说是因为级部主任不让。级部主任想让他们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习上。

      因此别说毕业晚会了,毕业典礼,毕业班会,毕业班服等等等等,全部取缔。只剩下一个毕业合照。

      高三毕业生们自然哀声哉道,哀嚎遍地,唯一一个考前娱乐时光都被霸占了。

      不过陈期远对此倒是无甚所言,有没有毕业晚会都一个样子。

      还没等学生们吐槽完呢,时间转眼就到了六月四号,整理考场的时候。

      “高考别紧张,放松,知道没?”江言礼给陈期远端上一碗面,放到他桌前。

      陈期远凭借着亲情牌,这几天一直在江言礼这儿白吃白喝白住。

      并且,对外,美其名曰“江老师体贴学生。”

      只是如今,他拧眉看着桌前的面,咽了口口水,欲哭无泪:“老师,江老师,小言老师,小言哥哥,咱不吃面了行不行?”

      接连几天都吃面,陈期远觉得,自己再吃下去,恐怕要荣升“面条侠”!

      “那不能。面条好消化,你快高考了,吃别的闹肚子怎么办?”江言礼在此刻完美地扮演了一名合格家长。

      陈期远拿起筷子,不情不愿地挑起两根面条,刚往嘴里送了半口,就吃不下了:“小言哥哥,咱商量个事儿。”

      他现在看见面条,就有点儿反胃。

      “什么事儿?”江言礼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说道。

      江言礼本身就爱吃面,所以,在他看来,每天吃面,多美好啊。

      好吃且易消化。

      陈期远看江言礼吃得那叫一个香,于是不信邪地又夹起一根,闭眼吃了进去:“哥哥,咱高考之前,天天吃面了?”

      “那倒没有”,江言礼喝了口汤,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为啥我就得天天吃面?”

      “宝贝儿,我保送诶。”

      陈期远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这是显摆?这就是显摆!

      “哥哥,我没这么脆弱,别拿我当啥也干不了的小孩儿行不?”陈期远再一次提出了反抗。

      江言礼听到他的话,把筷子一放,开始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庞,已经拥有几分成熟的轮廓。眉目间已然褪去了青涩。

      其实,陈期远说得不无道理。他这么在意,好像,也没多大必要。

      “行,那按你说的来。”

      七号进考场的时候,陈期远给江言礼比了个耶。

      江言礼说:“等你一出考场第一眼,肯定能看见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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