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嘴真甜。”江言礼歪着头看着他笑了笑。
陈期远看他这样笑的时候,感觉心尖儿上有羽毛扫过。不过他还是记得自己要对江言礼说些什么的。
“哥,你明天能去潘哥那儿拿下他买的房的钥匙不?”
江言礼挑眉,以为他不愿意住校了:“早让你跟我住一处你不乐意。”
陈期远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想远了,开口解释道:“不是我去,晓和他妹妹去。”
他皱皱眉,思索着如何把下面的话说得体面:“晓和还有他妹妹和之前的我一样。我脑子一热就和潘哥打了电话,潘哥那边答应了。”
江言礼皱皱眉,脸上浮现出一种愧疚的神色:“这件事,我当班主任的居然一点也不知道。那他妹妹怎么会找你帮忙啊?”
陈期远有些勉强地笑了下,他抬头看着月亮,那几片云彩把月亮遮住了大半。
“还是有一部分的孩子在经历着成年前的两大噩梦:校园暴力与家庭暴力。”
“这两种不是说想解决就能解决得了的,尽管国家出台了相关法律,可孩子也好,父母也好,真的能够亲手将家庭关系里的施暴者送进监狱?还有那群孩子们,尽管法律逐步完善,可是就算他们进了少管所,他们出来之后,那些人难免不会出来寻仇。”
“只能希望有人替他们发声,或者说,给他们多一些发声的途径。”
“尽管我言微力薄,可我还是想给他们做些事情,就当是为当初的我做些什么。”
其实说到底,只是想到了那双裹挟着他冻得青紫的干干热热的手,只是想到了初遇时男人给予他的那些温柔,只是想做些事情,给男人积阴德,修福报。
江言礼看着眼前的男生,男生的下颌线在月光与路灯下格外明显,月光像是给他开了一层柔光,看起来格外迷人。
好像他一直拿来当小朋友养的男孩子已经成长得很有担当了,那个曾经溢满破碎感的小孩儿现在已经长大了。
一种别样的情感悄默声地在江言礼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你做的很好。”江言礼喉咙一紧,他想多说点什么来夸夸这个大男孩的,可是再也想不出除了“很好”更适配的字眼。
“等明天我想想怎么帮助他们。”他拍拍陈期远的肩。
陈期远将他肩上的手拿下来牵在手里没放开:“谢谢哥,没有道德绑架你的意思。”
“我知道。”江言礼任由他握着,没将手抽出来。
陈期远确实没有道德绑架江言礼的意思,当时江言礼把他捡回来是因为老江老师刚去世,他算是一个情感寄托,一个精神遗存,另一方面,陈期远当时刚被接回来的时候,除了被逗得很了才说几句话,其他时候除了江言礼,他是一概不理的。
就连江言礼,陈期远在刚开始的那一年里也无数次怀疑他是否要将自己再送回那个魔窟。
好在江言礼不厌其烦地带他去这儿去那儿,打消他的疑虑,让他慢慢放下心来,慢慢有了归属感。
现在想想,好像江言礼也是为了散心,为了和他真正的有感情。
“谢谢小言哥哥。”
给了我一个家。
陈期远拉着他的手前后摇了摇,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藏在了心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轮高高远远的月亮现在就在他的手里,当初的仰慕之情,也在时间的沉淀里,慢慢酝酿成了倾慕之情。
“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好像说过很多句谢谢。”江言礼看着他笑笑。
像是从神龛上走下来的神明,浑身散发着玉白月光。
一瞬间,陈期远失了神,鬼使神差般问了句话。
两人回到江言礼所住的宿舍后,江言礼让陈期远先休息了,自己去男生宿舍楼查寝。
陈期远点点头,在江言礼走后,他扑向了那张一米二的床。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十八岁生日冲昏了头,他最近想得越来越开了。
在知道自己对江言礼萌生了特殊的情感之后,他就不敢再和江言礼靠得像以前那么近了。他怕自己露出破绽,怕江言礼知道后会讨厌他,甚至,不要他。
当初拒绝和江言礼一起住在教职工宿舍,也差不多有这个因素存在。
可是现在,他想伸出手把月亮摘下来了。
陈期远深吸了一口气,又寻了个舒服位置,闭着眼拉过床头放着的夏凉被,往自己身上一搭。
睡觉!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终于能在两点前睡觉了!
宿舍里那群人,每天写卷子写到十二点不算,还得窝被子里打着手电刷着题,背着知识点,生怕别人看不见从被子里面露出的光似的。
本来只有一个人这样的。结果其他人偶然间发现之后,觉得这个方法,既能延长自己的学习时间,又能不影响到别人,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一个宿舍里六个人,除了“罪魁祸首”,其他四个人都竞相效仿,并给这种学习形式起了一个洋气的英文名——BELOW。
BELOW念得土一点儿,不就是被漏嘛,被漏,被漏,顾名思义,不就是“被窝漏光”嘛。
最后只剩陈期远自己一个人,写完卷子十二点之后就睡觉。
尽管中午午休的时候陈期远能旁若无人睡得香甜,可是一到晚上,大脑皮层不自觉地活跃起来,各种声音透过被子透过枕头全跑到了耳朵里,白天里强大的学霸心理在此刻也有些打鼓。
其他人学习你睡觉,睡也睡不踏实呀这也。被逼无奈的陈期远也加入了“被窝漏光”这一神圣组织。
时间一久,睡眠时间被严重压缩。晚上就睡三个半小时不到,中午睡两个小时不到。
这加起来,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
换谁谁也受不了,都不是铁打的身子。
那就只能避重就轻,捡着一些不太费脑子的课,老师管得不严的课睡会儿,眯会儿的。
备考是真累啊。陈期远又一次在心里想到。
江言礼查完寝回来的时候他还没睡着呢。
江言礼看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叹了口气:“泉儿。”
“嗯?”陈期远的手背搭在眼睛上,从喉咙挤出一个音节。他现在脑子发空,四肢有些无力。一天的疲惫放下来就累到只想瘫着不想动了。
突然,他觉得自己床边有一处塌陷了下去,用头发丝想也知道江言礼坐在了自己旁边,而且离得还挺近。
“哥,以后我要是高考失利,我可不复读。”
江言礼笑笑:“放松点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叔和你姨有你潘哥一个优秀儿子就够了,我也是,家里有我自己一个天才就够了。多了扎眼,抢我风头。”
“哈!那我还就得抢你风头,总不能人家一问我哪个学校的,我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吧。那多给你和潘哥丢脸啊。人在背后肯定说你俩怎么摊上个我这种不争气弟弟。”
陈期远被江言礼一打趣,也顺着江言礼的话往下说。
讲真,他其实并没有太紧张,或者说,他紧张的不是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
他紧张的是等以后说出去,自己是否能配得上江言礼,自己是否能在熠熠生辉的江言礼身边有一席之地。
现在努力,总不至于在一开始就落江言礼一大截。
“说什么呢,我们小哥哥多争气啊。”江言礼俯身给他盖好了被子,又把空调往上调了两度,“睡吧。这几天没睡够吧,瞧瞧遮黑眼圈黑的。”
陈期远特喜欢江言礼这种温柔的语气,他舒服地支吾了几声,又拉过江言礼的手腕,捏了捏才放开他。
大抵是太累了,几乎一沾枕头,陈期远就进入了梦乡。
陈期远不知道江言礼是什么睡下的。反正等他睡醒一小觉的时候,江言礼就已经在他身边躺下了。
这屋里因为长期只有江言礼一个人住。因此所有物品几乎都是单件的。比如枕头。
陈期远看见江言礼脖子下枕着的,用毛巾被卷成的卷儿,心尖上那点儿嫩肉仿佛被人拿羽毛扫来扫去,最终只化成若有若无的痒。摸不到,够不着。
陈期远在玉白的月光照耀下,像是完成某个重要仪式一般,在自己暗恋多年的那位神明的手指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晚安。”陈期远在黑暗中无声开口。
他完成这项神圣的仪式之后,就再次闭上眼睛,享受这静谧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时光了。
江言礼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潮湿触感,眼睫毛微微翕动,他想起来陈期远站在月亮底下,逆着光,眼底是笑意,深处是藏也藏不住的情意。
“突然想起来,小言哥哥,你喜欢比你小的,还是比你大的啊。”
黑夜最擅长的便是麻痹人的情绪,扰乱人的认知。
江言礼在心底里认真想着陈期远问的问题,最终手指上残存的触感告诉了他真相。
在他这里,没什么喜欢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可能喜欢陈期远,而同样的,陈期远也有可能喜欢他。
这个认知一出来,让向来冷静自持的江老师在一瞬间慌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