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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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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陈期远的日记并不在教室,可当江言礼翻起他笔记本的时候,他还是会担心,担心自己不知道在某日、某时发疯般地写下一些暴露性语句。
担心某些心意在不经意间暴露。
“问你话呢,偷溜出校了?”江言礼看向陈期远,语气听不出情感,只是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
陈期远压下情绪,抬头与江言礼对视,扯出个极灿烂的笑:“啊,明察秋毫啊这是?”
“你一来就闻见你一身烧烤味儿,下不为例啊,快学吧。”江言礼站起身,抻了抻衣服下摆,一副谦谦贵公子的样,走到陈期远身边的时候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肩膀,然后用气声在陈期远耳朵旁说道,“给我一串儿。”
他俩身高差不太多,江言礼说话的时候气息刚好扫过他耳垂,又痒又不想躲。少年的耳朵尖儿有点儿不争气发起烧来。
陈期远故作镇定,忍住想摸摸耳垂的手,耸耸肩:“宿舍呢,你自己去拿?”
江言礼压根儿没注意他耳朵尖儿,比了个“OK”的手势,就离开了。
老师就是装个样子,他也馋烤串儿的香。
陈期远等江言礼走之后才坐回座位,一坐下就与高然带着揶揄的眼神对上了。
“可以啊,陈哥,偷溜出校,江老师都不说你。”
陈期远听见这话眉梢轻挑:“哪有,他可罚我了,你没听见就是了。”
高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高三的学生大都如此,就是顺口问一句,也不是真的关心对方,听到有了个回答便作罢了。
自己事儿还一堆要干呢,也没人有心思去管别人怎么样。
当然,陈期远除外。
陈期远此刻正在手忙脚乱地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确认没有出格的话之后才堪堪放下心来专心复习。
时间过得可以说是非常快了,陈期远觉得自己还没写几道数学题呢,下课铃就打了。
他手底下算着道解析几何,联立方程呢,舍不得走,于是拒绝了周宇的回宿舍邀请,留在教室里固执地解着最后一步。
这道题有点儿难,前年高考的压轴题,辅助线做了两三条思路还是不明显。
他突然想起来数学老师讲过的,假设结论正确的反推法,试了试依旧无果,他不耐烦地“啧”了一下,不甘心看答案,把前面写的东西翻过去,铅笔做的辅助线,勾画的条件全部擦掉,重新审题。
陈期远这边做题做得不亦乐乎,把宿舍里两兜烤串忘了个精干。
周宇那边没多大事儿,只苦了陈期远宿舍,苗易一进屋就看见江言礼坐在陈期远床铺上,拿着烤串吃得正开心呢。
“老……老师?您怎么来了?”苗易语气有点儿害怕。
虽然江言礼平日里平易近人,但是莫名出现在学生宿舍里,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江言礼丝毫没有被抓包之后的心虚,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眼旁边地上的签子,又看了看袋子里剩余的量,如果陈期远不吃的话,其他几个人分还是一个人能分到个四五串的样子。
于是高尚的江老师斯斯文文地从陈期远床上撕了节卫生纸,又斯斯文文地擦了擦嘴,之后慢悠悠地开口:“没事儿,就是知道陈期远买烤串了,他不吃,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休息吧,我走了。”
人老师吃完拍拍屁股走人了,陈期远就被他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卖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老师才觉得有些以大欺小的愧疚感星星点点地冒出头:“啊,吃的有点儿多,麻烦你们收拾下,下次请你们吃回来。”
苗易状况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呢,只能麻木地点点头,然后麻木地把烤串分了。
江言礼回到教学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班里的灯还亮着,又想到陈期远好像没跟苗易他们一起回去,他上了二楼,从自己班后门走进去。
教室里已经空了,只剩下端坐在一群放在桌子上的凳子之间的陈期远。
少年眉头紧皱,手底下奋笔疾书,长袖校服被他撸到了胳膊肘靠上,松松垮垮地坠在大臂上,少年皮肤一直偏白,露出来的一节小臂血管都能看得明显。右手上因为使劲鼓起来的骨节格外显眼,手背上青筋凸显。
陈期远本来就瘦,现在一看就更显瘦了,隔着长袖校服都能看出来底下藏着的清瘦身躯,脊背偏薄,但肩膀已经宽到像个大人模样了。
灯光从上而下倾泻到男生脸上,显得整个人带着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又凶又帅气。
学习还好,身上还有一股难以被人忽视的韧劲儿。
江言礼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难免有些骄傲。
看啊,这个叫“陈期远”的孩子,是他捡回来的,喊他哥,是他家里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江言礼的视线,陈期远停下笔,伸了个懒腰,回过头,刚巧与江言礼对视:“哥?”
江言礼眼底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夸耀目光,这让陈期远看了心底泛起些不自主的悸动。
似是高一那年的烟花再一次绽放在他的眼前,迟迟不散,声响经久不歇。
“啊,还不走?”江言礼收回目光,笑着看着陈期远,说道。
陈期远察觉到江言礼语气中难得的温柔,不同于日常语气的温柔,这是但属于两个人独处时的语气。
陈期远同样笑了笑说:“走了,这就走,一起吗?”
江言礼冲他挑了挑下巴:“快点儿,熄灯了快。”
陈期远捞起桌子上放的明天晨跑早读的资料,叠了两叠塞进了校服兜里,脸上的笑自始至终没有松弛下去过:“走啦!”
江言礼等他出去后才把灯关上,把门关上。
此刻的教学楼里寂静无声,学生们大多都走了,只剩下几个教室里还亮着光,是一群和陈期远一样的孩子们,努力,刻苦地争分夺秒地解着题,秉持着是一分钟争取一分钟的态度刷题背书,只为了高考能多拿一分。
可他们显然没有陈期远那么幸运,陈期远有人陪着,他们却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为自己打气。或许也为了心底里藏的某座神龛。
“哥,我想去你那儿睡觉。”陈期远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
星疏月朗。还有几片云彩在上边儿挂着,像是衬托一般,愣是没遮住一点儿月亮的光彩。
江言礼皱皱眉,他宿舍里的床有点儿过于小了,一米二的床,两个女生睡或许能睡得开,可他们俩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自己睡都费劲,更何况再加一个人。
他犹豫地开口:“有点儿挤。”
陈期远想了想那张自己睡过的小床,托着下巴想了想:“我打地铺吧,怎么样,我想跟你睡一块儿了。”
陈期远很少用这种撒娇的语气对江言礼说话。
江言礼侧过头去看着眼前的少年,乖得很,像个清纯无辜小少年,于是鬼迷心窍般地点了点头。
“哥,咱家离这儿也不算远,要不咱俩回家睡吧。”陈期远这个想法属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他们家离得不远是不远,可离得也不近,早起五点二十的早操,就意味着他俩要是不想迟到就得四点四十起床。
这对每天五点钟起床,十二点多睡觉的高三生过于残忍了些。
江言礼借着月光看着陈期远眼睛底下的一片青说:“别了吧,你要不还是在你宿舍凑合凑合吧,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睡了,你以前不是不愿意跟我睡?”
“小言哥哥,以前的我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我,人是向前发展的,我也是。”
“诡辩论。”江言礼没管他,爱打地铺就打地铺吧,前后不过他跟宿管老师说一声的事儿。
“宝贝儿,你的烤串,我吃了个差不多。”江言礼看着陈期远,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可怜的愧疚心又被江老师挤出来了点儿。
一声“宝贝儿”喊得陈期远有点儿七荤八素,他没想别的,耳朵边全是这一句宝贝。
其实江言礼以前也喊过他“宝贝儿”,他语气随便,开心的时候喊,磨人的时候喊,可没有哪一次是在校园里正大光明地喊出来过。
尽管陈期远知道周边没有学生,而且就算有,也是匆匆忙忙赶回宿舍,没人听得出来他们在说什么。
可他依然有一种将心底爱意宣之于众的感觉。
坦坦荡荡,堂堂正正。
带着少年独有的嚣张。
“谢谢小言哥哥。”陈期远冲江言礼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笑起来俩虎牙格外显眼。
江言礼看着他的虎牙,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胳膊搭在陈期远肩膀上。
“泉儿,你高考完之后想做什么啊?”
陈期远任由江言礼搭着肩,虽然江言礼比他矮点儿,可他依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舒服。
他在脑子里思考着江言礼说的话,高考之后想做什么?
他想做的有挺多的,比如和江言礼去旅游,比如去支教,比如和江言礼一起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反正他想了一堆里面都有江言礼。
“随便,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