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相思忆,薄暮倾城(四) ...
-
【四】
那之后,虚言安全将苏慕护送出了山,然后回到了青岩观。她见着重楼的那一刻,却发现重楼身边多了一人,那人与他有七八分像,但穿着华丽,谈吐不凡,想来,是个贵族之人。
她的第三个任务,便是这个人带来的,这个人,是当朝天子,重庭。
第三个,是苏慕,前宰相之子。
一年后,当虚言在一处府邸中见着苏慕时,她早已不记得这是救过她的那个白面书生了,我只知道,这是她即将杀死的对象,是天子重庭指定要死的对象。她并不知道这人犯了什么过错,她也没心思管那么多。
她一向只做分内之事,全然不管分外。所以她一定不知道苏慕是去年的科考状元,不知道他在上朝的第一日便顶撞了重庭,不知道他当着满朝文武说的第一件事便是替父伸冤。
苏志,前宰相,十五年前含冤而死,被朝廷抄家之后,妻儿流落乡野。苏慕从小立志,有朝一日能见到天子,替父伸冤。但他没有想到,那个百姓口中的明君,不过是一个表一不一的人罢了。
那天夜里,当虚言准备行刺的时候,苏慕一声:“虚言姑娘!”让她的刀停在了离他眉眼一毫之处。她这才看清,这男子一年前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青岩观有三不杀,一必杀。但在重楼的教导下,虚言还有一不杀,那便是救命恩人不能杀。但现下,这个不杀和必杀矛盾了。
苏慕见来人竟是凉斜山与自己同行的虚言,脸上挂满笑意,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刀拨开,笑道:“人海太大,可虚言姑娘却自己出现在了在下面前,但这重逢的见面礼,着实把在下吓着了。不嫌弃的话,坐下喝杯茶?”
虚言坐下,放下手中的刀,端起茶却久久没有喝下去,她依旧冷漠的声音:“你可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他苦笑:“若不是,又怎会那般?我知道,你是青岩观的人。许是天子的意思,我早知道会有这一日!”
“你犯了什么事儿?”
“哼,千不该万不该,得罪天子,我不过是为了一个清白,却没想到,那也是一个昏君!”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失落。虚言见着这般情况,问他:“究竟为何?你可以告诉我实情!”
“说说也罢,反正我就要死了。”
于是,苏慕便将他父亲的事情告诉了虚言,而且,苏慕告诉她,他已经弄清楚了当年陷害自己父亲的真正幕后推手,那个人,就是当今天子,重庭。
虚言终究没能杀掉苏慕,她让他从此隐姓埋名,但一定要活着。当虚言回到青岩观时,重楼问她:“事情办妥了?”
她撒了谎,他看出来了。因为若是事情办成,她从来不会沉默。重楼开始担心,重庭若是知道之后,会如何。他会让他毁了她,可他,明显做不到。
好在,事情过去两年,重庭都没发现这件事情。重楼以前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但他忧心的事情,从来就不会只有一件。因为这一次,重庭将矛头直指青岩观。
***
这一年,虚言二十岁,离十年之约只剩两年。她想要的天下第一,遥远的像个梦。重楼很久没有给她任务了,甚至,他已经不怎么教她了。
在春天的时候,她去找他,十分严肃问他:“师傅为什么躲着虚言?”
他迟疑许久,终于告诉她:“我害怕看见你,是因为,你长大了。虚言,为师对你有了男女之情,这是不可以的,所以为了要忘了,只能不见你。”
可她却满不在乎说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很早就喜欢上你,我不想忘,便要时刻见到你。你不能把我推开了。”
那个时候,重楼看着眼前已经出落得宛如仙子的虚言,瞬间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了。他能说什么,这是他自己的捡回来的,总不能再自己给扔了。
但他不想扔,总有人会逼着他扔,那个人,是重庭。
重庭终究知道了两年前的那件事情,知道了虚言放过苏慕,知道她怎样暗地里帮助苏慕躲过朝廷的盘查。重庭做事十分讲究,所以即使他告诉他事情办妥了,还是会事后调查一番。
重庭来的那一天,虚言遇上了他,但二人不熟,所以虚言只是瞥了一眼他,并没有像别人见着他一样毕恭毕敬。她跪过的人,这一生,只有重楼一人,那是她师傅,也是她爱上的男人。
重庭开门见山对着重楼说道:“你应该杀了那个女人,因为她真的,很不听话!”
重楼沉默,许久,说道:“大哥,我……不能。我做不到。”
“哼,莫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要放弃整个青岩观?你可知道忤逆我是什么下场?死掉的那些弟子,怕是还需要几个同伴吧?你说是不是?”重庭把话摆在台面上讲,早就不顾及什么兄弟情义了。
前些年还指望着青岩观帮他处理江湖上的那些难搞的人士,但最近他不知哪儿弄来一批铁骑军,个个功夫了得,于是之,对于青岩观便也就那么依赖。所以现在他说这些话,一点没有玩笑的意味。
在青岩观鼎盛的时候,他因太害怕重楼会谋反,便暗地里动手脚了断了青岩观几个弟子,是想给重楼提提醒,但现在,那种担心他再也没了,于是说出来的话,字字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这次,你带了多少铁骑兵来?”重楼知道,他一定不是只身一人来的,外面怕是早已埋伏好人马,等着他一声令下毁了整个青岩观。
“不多,也就整个铁骑罢了,人数正好是青岩观的两倍,你说,这场仗,打得赢打不赢?”重庭脸上的笑意,邪魅得像个恶魔一般。
重楼紧紧握住的手,握得更紧了。虚言站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恨得咬牙切齿。她迈着笃定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青玉剑和常用来杀人的那把大刀拿起,再迈着坚定步子回到了重楼的地方。
“如果你死了,那将是天下人的福气,你是个昏君!”虚言沉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在安静的气氛中,掀起了劲风巨浪。
重楼看着她,“你不该出现,虚言,你为什么要出现?”
虚言用刀指着重庭,目不转睛说道:“师傅还是太心软了,所以你从来没杀过人,但你却培养了这么多杀手,但就是没有培养出一个敢于听从自己内心的杀手。我希望,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听从你,听从青岩观,或者愚昧地听从被这个人毁掉的朝廷。”
“哼。”她眼前的重庭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你想杀我?敢吗?”
虚言的刀更近一步逼近重庭,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个时候,青岩观的弟子们都一涌而来,看着这场面,个个一头雾水。但他们不认识重庭,他们只认识重楼和虚言,他们,也只会永远站在重楼和虚言的一边。
但重庭不经意之间打碎了一个杯子,随着杯子落地的破碎之声,一大批铁骑之兵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眼前,速度快到他们连看,都看不清。
两倍还有余的铁骑,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青岩观以少敌多,没有胜算。这是重楼的结论,他黯淡的眸子下面,是对整个青岩观弟子的歉意。而最为担忧的,便是此刻已经将重庭压在柱子上的虚言,他不想让她死,真的不想。
她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最喜欢的弟子,更是,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爱上的女子。
他很想她能陪自己过完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很想,真的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