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78、相思忆，薄暮倾城（二）

　　【二】

　　须臾山上的青岩观，在江湖上可算得上是大名鼎鼎，五湖四海，只要是在江湖上的飘荡人，怕是没人不会知晓。

　　青岩观，说到底，其实是一个杀手组织，但却是这天下，最有业界良心的杀手组织。秉承着“不杀妇孺，不杀老弱，不杀病残”的祖训，在江湖上有着威震八方的威名。而且，要想请得起青岩观的杀手，仅仅是有钱，并不可行。

　　青岩观的杀手，大多对江湖上人士有着深入而透彻的了解，所以他们只会杀那些无恶不作，残暴无礼的人。还有一种，是朝廷指定的人，因为当今天子重庭——他是重楼的大哥，更是青岩观的真正当权之人，也是凌驾于重楼之上的唯一一人。

　　重楼是青岩观的第七代传人，十八岁接任当家，十九岁已是名满天下。弱冠当年，天子曾因此事，大赦天下。

　　也是弱冠这年，虚言入了重楼门下，成了青岩观唯一的女弟子。

　　***

　　虚言十三岁的那一年，重楼把她叫到身边问她：“你喜欢用剑，还是刀？”

　　她冷冷地回答他：“弟子喜欢用剑，但日后杀人，弟子想用刀！”

　　他疑惑：“为何？”

　　她答道：“用心爱之物杀人，是对它的不敬，我不想那样。”

　　他轻笑道：“那我便教你刀法。”

　　她点头：“好！”

　　重楼的刀法，并不像传统的刀法那样凶猛，他的刀法像是从剑法改良而来，不仅动作流畅，而且行云流水之间，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蝴蝶，身姿轻盈，动作柔美。虚言并不知道，这是重楼专门为她自创的刀法，只因，她是女子，不适合一般刀法的套路和动作。

　　于是这套刀法，成了虚言的独一无二。她将这刀法练得出神入化，大有青出于蓝的趋向。

　　虚言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有了任务。

　　她第一次杀人是在一个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那一夜，她握着的刀第一次沾上血液，从此，她便爱上了这种血腥的杀戮，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

　　此后的三年，她接受了三个任务，每一个对象，都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第一个，张楚，江湖上号称楚哥的采花大盗，平日里专门奸淫掳掠良家妇女，玩够了就卖给青楼赚银子花，花完了银子死性不改再掳掠良家妇女，如此反复，搞得那些未出阁的女子都不敢出门，只得呆在屋子里面，每日担心着，久之，愁出病的都有。

　　虚言见着张楚的那一天，是在山下镇子的一家青楼里面。虚言的美，世间罕见，可想而知，当张楚在青楼见着这么个美人儿的时候，他有多么的震撼。一个采花大盗，看见如此女子，自然按耐不住想要上前调戏一番，但这一番调戏还未开头，他便在倒在了虚言飞快的刀下。

　　虚言记得那天，她嫌弃地将张楚想要抓住她裙角的手，狠狠地，砍了。

　　第二个，裘千秋，江湖上号称千岁的马贼头领，驻扎在离须臾山千里之外的凉斜山。凉斜山是商贾运货的必经之山，但每一次，商贾的货物都会被凉斜山的裘千秋给洗劫一空。朝廷头痛已久，所以这一次，是朝廷下的命令。

　　虚言记得重楼将裘千秋的具体信息给她的时候，他对她说过，裘千秋是个蛮横的蛮夷之人，来自异族，性格暴躁，杀人毫不留情。他叫她小心，她回他，她会比裘千秋还要狠，所以她不怕。那个时候，重楼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迟疑的神色，但虚言不懂那抹迟疑究竟代表着什么。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不会知道那日，重楼想要阻止她继续下去。重楼，已经不想看着她沉沦进去了。他曾以为，她一定不敢杀人，一定会在杀了人之后后悔地说出再也不杀人这种话，可没有想到，她竟如此专注于杀人这种事情上面。重楼依旧记得虚言十二岁初见到他时说过的话，她说过，她要成为天下第一。可天下第一的人，注定要承受莫大的苦难。比如他，比如重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