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69、童年游走之夏

　　在大脑深处的记忆里，最为坚持固执的部分，不过是那一段散落的时光，在缱绻萧瑟的岁月微风中，经久不散，却历久弥新。 ——题记

　　潋滟日光一寸一寸溜进老旧沉闷的教室里，少年柔软的发梢在徐徐风中调皮地摇了摇，他又困了，每一次无聊的物理课他都习惯性地会趴在桌子上面沉沉睡去。
　　夏季炎热的午后，人群窜动之后人声安静下去，瞬间，只是瞬间，近乎一秒，甚至比一秒还要短暂，从喧闹进入安静往往只需要这样短的时间。
　　日光被四方的窗户的棱角切割成斑驳而细碎的形状，投射在少年干净的白色衬衫上面，晶莹剔透似乎能透出麦色的肌肤，顺便蒸发出一缕淡薄的薄荷清香。
　　夏天是个容易犯困的季节，也是一个葬着许多回忆的季节，每当少年在盛夏日光灼烈的午后打盹之时，总有些往事拼命地袭击着他的大脑，将白日里的梦境装点得如梦如幻。

　　时光若是逆流回去，回到十一二岁将要远离童年的年纪，或者逆流到更加久远的时节，往往会发现那个时候的每一个笑容都纯真善良发自内心且不含一丝杂质。
　　知了的一声“吱”的鸣叫，秋千的静静摇晃，河流的悄然流淌，蓝天的白云朵朵，夕阳的厚重霞光，以及夜色中的星星点点，汇聚成一副色彩斑斓的油画，将所有的喜悲裹含在浓妆艳抹之下，随着雨季的到来，颜料晕染开来，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可少年的童年不是这样的，虽然他也很想自由地奔跑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面，很想携带着一众小伙伴去河里钓虾捞鱼，很想知道一下秋千从低处荡至高处会看见什么样的风景，很想看一次夕阳西沉霞光如虹，可是他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的童年单调得只剩下每天坐在钢琴前面手指飞快越过黑白琴键，或是不停演算着超出他年纪的奥数习题，又或是游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往返于家与补习班之间，日复一日，从不止歇。
　　他总是被叫做天才，却总是孤行一人，他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因为别人都觉得天才是疯子，没人愿意和一个疯子交朋友。即使不认为他是疯子，长久孤独一人使他身上自然携带着一抹落寞孤寂的气息，常常会让人望而却步，所以仍旧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他已经这样努力了，可即使这样，若是失了第一名，他还会在父母口中听见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的言论，他们认为那是一种鼓励，可少年觉得，那更像是一种言语暴力。
　　所以在遇见女孩之前，少年觉得每一天都是黑暗无光且乏善可陈的。
　　直到遇见她，少年的懵懂的心开始注入了一些鲜活的力量。

　　每个被称作天才的孩子心中都会有一个缪斯女神，她和他有着决然不同的生活，有着大相径庭的性格，有着天上地下的家庭环境，甚至，他们之间隔着千里万里，但正是这种太过不同，让他们的之间的故事成为了命中注定。
　　所谓的命中注定，是一种定数，是不能篡改的。
　　少年第一次遇见女孩是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夏日午后，香樟树的叶子遮天蔽日，突然在天穹之下闪过的电光将世界变成波诡云谲的神秘国度，少年就在一声巨雷中看见了女孩的白色裙摆，然后视线里闯进了一个清秀的带着天真笑意的脸。
　　女孩的手中没有伞，少年同样没有，他们都是被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困住的人，理应心心相惜一起站在咖啡店的屋檐下面等雨停歇。
　　大雨仿佛是个媒人，无意间就牵起了一丝红线，无意间就促成了一段姻缘。
　　一见钟情？呵。
　　可那时候少年太小，并不知道心中突然被电流击中的情感叫做爱情，他只是觉得那个时候脑子里面突然响起了一段旋律，悠扬婉转，唯美动听。
　　每天练习让他很容易就在脑子里记下了那段旋律的谱子，他在第二天将那首曲子弹给女孩听，结果，女孩却说，我听过了，昨夜你弹了好久呢！你都不睡觉的吗？你的日子为什么这么无聊呢，你应该出去走走，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原来，女孩一直住在他们旁边，他们，是邻居呢。
　　后来，少年有了唯一的朋友，或者，叫做初恋。

　　一阵嘈杂却规律的铃声将少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缓慢抬头起来，转过头看见女孩站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操场，于是他走了过去。
　　他看着操场上面五颜六色的彩条突然笑了笑，往女孩身边靠了靠，说，明天是六月一号了吗？
　　女孩点点头，说，儿童节呢！童年啊，真怀念呢！说完，转头看向少年睡出深深一条睡痕的侧脸，笑得更加灿烂了。
　　少年不再言语，只是笑笑。
　　他的童年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唯一的，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了。
　　天才要么早恋，要么晚恋，甚至不恋，他很庆幸，他的缪斯女神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从那以后，他总是和她在一起，所以她怀念的，一定是和他的那一段散落在岁月缱绻微风中的时光吧。
　　只是，那段时光，终究只能在他们羽翼渐丰却面目全非的时候，仅仅用来聊以自慰地怀念而已。在长大之后，每个夏日里翻出来看看的故事，一定蒙上了厚厚的尘土，但即使如此，也会让人觉得是快乐的。

　　至于童年还会有些什么呢？
　　少年，想不起来了……
　　那些随着时光都会散去的记忆，终究会在童年离他们渐行渐远的夏季里面，悄然逝去，缓慢游走，变得朦胧且透明，最终无影无踪。
　　所以那些想要深深刻上的，想要永久铭刻的，一直是一厢情愿的被珍藏的记忆，最后也只能选择任其自然发展，任其随风飘散，任其消散在这个久违的夏天——姑且，就叫它“童年游走之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