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65、拒绝天堂（二）

　　【灵魂脱离】

　　我想我死了。

　　当我漂浮在坍塌的建筑物的上空俯瞰着这一大片断壁残垣的时候，有一种失落甚至是绝望从我的眼里夺眶而出。我看见我的身体被压在巨大的石板下面，腰上的血液渗透出来打湿了夏季校服的下摆。

　　我看见了这个地区变成了荒野一样，我听见了遍地的哀嚎，夹杂着哭声飘向宽广的天空。东方依旧有朝阳，时间依旧在行走。岁月没有说半句话，流年依然是流年。我哭得愈加厉害。

　　人死了会有灵魂吗？有人说有，有人嗤之以鼻，可现在我信了。

　　人死了，是有灵魂的，而且是较之活着的时候更加鲜活的灵魂，而且灵魂依旧听从人们的支配和调度。

　　我闭上眼睛就能听见更多的声音：求救的，哭泣的，呻吟的，还有微弱的，奄奄一息的呼吸。

　　远处有轰隆隆的机器声，大批救援人员进了这座老旧的学校。我有些埋怨他们来得太晚，若是他们来早点，或许我便不会就这样死去了。但我飘向远处才发现所有的道路都已经被封死，他们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徒步而来的，这时候所有的埋怨通通变成了感激。

　　即使我死了，但他们依旧会给现在还埋在废墟中的人带去希望，他们是光，终会照进黑暗，将所有人解放。

　　今天是X月XX日，地震发生的第二日。很多避过地震依然存活的人开始在学校的那片废墟上面寻找自己孩子的踪影。他们哭着，喊着，却无一人回应。黑暗究竟有多深，才会透不过阳光的传播；断墙究竟有多厚，才会透不过声音的传播？我们所学过的物理，在地震面前有了被推翻的危险。

　　武警战士们掏出了大量的尸体，一具一具血肉模糊，看得人触目惊心。我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稚气未脱。他们死了还是活着？我不知道……

　　但一拥而上的他们的家人们脸上的表情宣告了一场葬礼的序幕。他们死了，冰冷的身体再没了３７摄氏度的体温，手脚再也无法灵活抬起再落下，他们和心爱的篮球永久告别，和喜欢的舞蹈永远天各一方……

　　我又不争气地哭了，哭得愈加愈加厉害。但泪水瞬间被风干了，只剩下心中无以复加的悲痛。废墟的上空飘走了太多的灵魂，我清楚地看着他们在阳光下灰飞烟灭，就像神话电影中那样变成透明的烟雾随着风消失不见。这一日，死了好多人。

　　地震后的夜很凉，有大量的雾笼罩在这片荒野之上。战士们很晚才能休息，乡亲们热心且充满感激地为他们煮了热面和烧了开水。他们是可爱的军人，感激地拉着乡亲们的手，安慰道：“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