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66、拒绝天堂（三）

　　【生死之象】

　　我不知道将来的他们是不是会如同可爱的军人所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只知道这个地震蔓延了太辽阔的疆域。

　　天空再次出现阳光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我读了两年的中学了。我来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到不认识一个行人。但这里的惨象，比起我的母校有过之无不及。我深深地哀悼死去的生灵，虔诚之至。

　　太多绝望混在人群中，太多泪水肆掠在他们的脸上，有太多情感卡在我的心口如鲠在喉一般难受。我现在才发现以前无所谓的我原来可以如此的多愁善感。我已经没了泪水，但内心的伤痛却被无限放大。积郁的哀愁与悲伤一点一点渗进我骨子里面，带来了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从行人的口耳相传中，我知道了这场地震的级数高达８.０，震源深度高达１０～２０千米，各种没听过的专业名词从那些人的口中传出来，我深深地被震惊了。我不知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我只知道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浩劫，将会是历史不可磨灭的记忆，也将成为许多人心中永恒的伤痛。

　　这些痛，会陪伴他们一辈子，甚至是好几辈子。因为传承的，不止有荣耀，还会有伤痛。或许许多年后这场地震的空前惨象会成为青史中的几段文字，但在失去亲人的他们眼里，这将是万古不灭的精神，那是在地震中衍生出来的民族精神，闪耀着不可磨灭的荣光。

　　是的，总有一些人，值得被他们铭记，值得被世人珍藏。

　　废墟中挖掘工作进行到了一间教室，我清楚地看见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师紧紧将她的学生护在怀里。她用弯曲的身体，撑起了小小的空间，挽救了稚嫩的生命。她摘下了她的翅膀，只为让孩子们可以继续飞翔。这种觉悟，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我不懂……

　　我顿时想起了地震开始那一天不顾学生安危独自一人逃离的范老师。我想来自某名牌大学的他或许会在震后不以为然地解释着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听从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但他却抛弃了作为一个人民教师最基本的美德。

　　或许站在个人的角度他没有错，但站在伦理道德的角度，他却无耻到一塌糊涂。而眼前的这位女老师，却用最美的姿势宣告了最纯粹的为人师表应该拥有的美德。她才是真正的勇士，不仅敢于面对这淋漓的鲜血，更加敢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

　　但是她死了。我似乎看见了她灵魂的光，她笑着看着我渐渐消失在空气中。身体变得透明，灵魂泛着柔光。

　　另外的地方，被救起的男孩儿的第一句话说的是：“叔叔，我要喝可乐……”他没有哭，他在笑。他很坚强。

　　一对夫妇，妻子爬上丈夫的身体，地震过去，妻子没有了呼吸，而丈夫在妻子的保护之下，安然无恙。

　　十一岁的少年背着三岁的妹妹逃生。
　　妊娠期的年轻护士为救援流了产。
　　失去十四位亲人的局长依旧坚守在第一线。
　　武警亲手掏出遇难的父亲。
　　为逃生自己跳下几层楼的女孩。
　　喂奶的无私母亲。
　　……

　　太多地方有着相同的事迹，太多的感动在这里开出美丽的花朵……太多了，多到不胜枚举。

　　而我听见太多传奇，传奇到能够成为千古绝唱。我看见太多离别，在生死的关头，听见悲恸的告别，听见灵魂破裂的声响。我多想我可以活着，因为活着，我便能奉献一份微薄的力量，我想去救他们，但现在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残垣下依然埋着太多的亡者，我穿过一块又一块巨大而厚重的碎石，看见一张有一张鲜血模糊的脸，一张一张混着各种惊恐表情的脸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法挽回的生死之象。但我相信这一定不会如是终结，因为我看见了曙光，正一点一点渗透灾区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光在生死之象上，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那是精神的光，夺目而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