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64、拒绝天堂（一）

　　我曾经死去，而现在活着。我在黑暗与光明中交替轮回，而最终选择把生命和死亡等同。我拒绝了天堂，因为天堂即是地狱。
　　——题记

　　【夏日终结】

　　气象学说中六月才正式进入夏季，可为何今年的夏季来袭得如此之早。阳光穿破了云层，空气中没了水分。汗水结晶的盐粒一颗一颗渗出来，形成了天然的微咸的磨砂，将皮肤中的营养成分彻底谋杀。空旷的操场上空响起了预备铃的声响，我们睡眼惺忪地醒来，做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机械动作。

　　抬头，揉眼，再次趴下，直到老师进了教室，一声洪亮的“起立”将我们所有的懒惰祛除干净，一丝不剩。

　　２０XX年X月XX日的下午，老旧中学的教室里面依旧是昏昏欲睡的学生和滔滔不绝的范老师形成鲜明而具体的对比。我们手中的烂笔头从来没有笔下生辉过，唯一能生“灰”的只有范老师手中的那只短到只能用指甲捏住的彩色粉笔。

　　粉尘混着他的唾沫星子在空气中弥散，我甚至能在教室最边上的角落闻到他中午吃过的韭菜的味道。韭菜在他胃里发酵后通过温热的食道在他的嘴角周围一圈一圈的飘出来，在整个教室中恣意妄为。

　　我并不喜欢这位来至某名牌大学的语文老师，我甚至对他的自以为是的吹嘘感到异常的反感，所以即使我最喜欢的科目是语文我也不喜欢听他的“长篇大论”。

　　１４时２５分，窗外的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本就焦黑的大地，汗水随着空气中的水分一点一点蒸发。

　　“老师！”我举手叫他，“我想上厕所！”同学们的眼光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这毋庸置疑。

　　“才上课多久就要上厕所，去吧！”他的语气有些埋怨，但他却不可能冒着让自己学生憋尿憋死的危险而坚持己见。虽然他极有可能知道我是装的，但我发誓我真的没装。我们的中学就是这样活在老师和同学不断的猜疑中，直到有一天所有的一切大白天下。但那个时候，我们早已忘却今时今日到底发生过什么。

　　上完厕所上楼的时候，范老师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来从我的身边擦肩而过，地面似乎伴随着他的跑动而轻微地颤抖起来。有风，将他的头发变得更加地凌乱。我叫他，但他充耳不闻地避开我往楼下跑去，地面颤抖得愈加地猛烈。我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而后一大批学生开始了一场慌乱的逃离。拥挤的楼道撑得似乎想要鼓起来一样。大批人群面对着我，瞬间将我淹没，黑暗袭来，静止的时间中我只听见一片嘈杂而后便没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依旧是黑暗。大概天黑了，因为周围有些冷，不止冷，还很硬。

　　四周是坍塌的建筑墙壁，钢筋混凝土成块地压在了我的身体上面。大概是麻木了，所以一点也没有觉得疼痛。我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了那个时候地面的颤抖并不是因为范老师的奔跑，而是因为……地震。

　　是的，地震。一种我以为离我们很遥远的东西袭击了我们的城镇，将所有的一切都覆灭，覆灭到没有留下一点完好的土地。

　　而我现在被压在被地震摧毁的建筑之下，不知可会有人发现我的不存在。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她温柔叫着我的小名，我清楚地认识到那是来自母亲的呼唤。可我的母亲明明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在唱歌，唱着那首儿时我很喜欢的摇篮曲，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我缓慢闭上了双眼，进入更加黑的黑暗里面，然后浑然不觉外面的世界到底在发生着什么。我想我一定出现了幻听，脑子里面全是母亲的声音，萦绕不断。

　　冰冷的世界里面，我的夏日提前终结。２０XX年X月XX日，我清楚地记住了这个以后被世人铭记的日子，而我将永世不忘这场死亡的旅程。